不知火玄马今天过得异常顺心。
顺心到让他心里发毛。自从接了上忍老师的担子,这种不用看孩子不用擦屁股的好日子简直比三尾现身还稀罕。他混在人挤人的商业街里,熟门熟路地从平民缝里钻,明明能踩房顶抄近路,却宁愿绕远——他现在半点不想撞见那些同样被熊孩子折磨到秃头的同事。
今天是他的休息日。
他需要安静。
他配得上这份安静。
玄马一路溜到村子边缘的树林里,脚踩在厚厚的落叶上,嘴角忍不住勾了起来。几个月前那次和死党们的倒霉碰面还历历在目,漫天的烟雾,那个炸毛的小崽子,还有每次喝酒聊起这事就会咳得直拍桌子的月光疾风。他闷笑一声,脚步放轻,像条游鱼滑进了树丛。
下一秒,熟悉的奶声奶气钻进耳朵,玄马的脚步猛地顿住。
他上辈子是刨了谁家祖坟?怎么走到哪儿都能撞上这小祖宗?
那声音还在往耳朵里钻,听着离得不远。
不是吧?
今天可是他的休息日啊!
玄马就该想到,这片清净林子早被那帮精力过剩的小魔王给占了。他刚转身想溜,又听见个更奶的陌生声音,比刚才那个还尖。不止一个?好奇心压过了逃跑的念头,他脚下一发力,瞬身术落在了一根粗壮的树枝上。
低头一看,他的噩梦正盘腿坐在树荫下,身边还跟着个刚会爬的小奶娃,俩人周围摊着一堆奇奇怪怪的零件。
玄马趴在树枝上冷眼旁观。那小奶娃正呜哇乱喊,看长相是日向家的孩子。他的目光移到自己学生身上,眉头瞬间皱起——这小崽子居然又在鼓捣烟雾弹,一只手还打着石膏,用那只没受伤的手笨拙地摆弄着锋利的零件。
玄马抬头望天,在心里疯狂祈祷。这不关他的事,他应该去举报这小崽子才对。这混球是个十足的灾星,火影大人现在还在暗戳戳找村里烟雾弹事件的元凶呢。他为什么没举报?哦对,上次忙昏头忘了。绝对是这个原因,跟他心软没关系。
叛徒。
脑子里突然冒出来的声音让他烦躁地抓了抓头发,咬着嘴里的千本磨牙。
他该走的。明天早上还要带这小崽子和其他小鬼一起训练,到时候再算账也不迟。他真该举报的,可当初和死党们在烟雾里发的誓言像条锁链,捆得他动弹不得。对,就是因为这个,他身不由己,不是自己想护着这小崽子。
正纠结着,下面的一郎痛嘶一声,没受伤的手指被零件划破了,血珠顺着指缝往下掉。这五岁的小崽子却只是噘了下嘴,转眼又笑得露出豁牙,对着旁边急得喊“巴哈”的小奶娃拍着手笑。
“不关我事。”玄马对着天空小声嘀咕。
下一秒,他已经无声地从树枝上跳了下来,落在了小崽子面前。
“喂,小鬼。”他语气里写满了疲惫。
一郎猛地抬头,脸上瞬间绽放出亮得晃眼的笑容——是那种毫无杂质的开心。玄马被晃得差点睁不开眼,胃里一阵翻涌。这小崽子举着流血的手冲他挥手,小身子因为兴奋直晃,那股子热乎劲儿快把他烤化了。他还没适应过这种直白的热情,只能疯狂眨眼缓解不适。
“老师!”
这小鬼居然还挺开心见到他。玄马简直要原地爆炸。旁边的小奶娃也仰着脑袋看他,圆溜溜的眼睛一眨不眨,伸出小手指着他喊:“巴哈!”
该死,这小奶娃居然还挺可爱。玄马皱着眉,和小奶娃对视起来。
“我不叫巴哈,小鬼。”
小奶娃眨了眨眼,手指还举在半空,像在指控他睁眼说瞎话。玄马也不眨眼,就这么和他耗着。林间只有远处的鸟鸣声,一人一娃大眼瞪小眼,紫色和棕色的眼睛死死黏在一起。
直到一郎打了个喷嚏。
玄马终于败下阵来,移开视线,一屁股坐在了草地上。他一把抓过一郎流血的手,看着那道小伤口皱起眉:“你就不能小心点?”
话音刚落,绿色的查克拉就裹住了一郎的手指。
“巴哈!”
小奶娃兴奋地尖叫着扑过来,盯着玄马手上的绿光看直了眼。一郎则举着刚做好的烟雾弹炫耀,那玩意儿要是被火影看见,绝对能把这小崽子扔去打扫一个月的厕所。
“老师你看!我又做好了!”
玄马疲惫地叹了口气,松开一郎的手,扫了眼地上的零件,又抬头看了看安静的树林,闭眼吐出一口浊气。
“就当我什么都没看见。”他靠在树干上,咬着千本开始发呆。
一郎嘿嘿笑着转头去逗小奶娃,玄马假装没感觉到旁边蹭过来的小身子。那小奶娃好奇心重得很,小手抓着他的裤腿晃来晃去,听着一郎叽叽喳喳地讲今天在村里的新发现——他们又找到了几个下水道井盖,据说那是午睡的绝佳地点。
玄马抬头望天,开始数天上的云。
今天可是他的休息日啊。
另一边,宇智波止水放下手里的茶杯,疑惑地看向窗边。他的目光落在墙上的挂钟上,眉头皱得更紧了,起身推开木窗。
窗外的景象让他猛地一愣。
“鼬?”
他的堂弟正站在院子里,仰头看着他,一双红眸在夜里亮得惊人,却没什么情绪。
“你……没事吧?”
鼬缓缓摇了摇头,小脸垮着,看起来蔫蔫的。
止水心里一紧,快速扫了眼四周,确定没人看见,便翻身跳出窗户,光着脚踩在草地上。夜里的草叶带着露水,凉丝丝地蹭着他的脚趾。他走到鼬面前,伸手搭在他的肩膀上——这可不像是鼬会有的样子,往常这孩子就算天塌下来也只会皱下眉。
“先进来吧。”止水拉着他从窗户钻回屋里,径直走向厨房。
他忙着煮茶,眼角余光瞥见鼬坐在桌边,眼神放空,不知道在想什么。
“来,说说看,谁惹我们小鼬不高兴了?”止水把泡好的热茶推到鼬面前,语气尽量放得轻松。
鼬抬起头,眼神里带着迷茫:“没什么……不重要。”
止水看着他这副样子,无奈地笑了笑。族里好多人都说鼬这孩子太闷,半点不像同龄人,但止水知道,这孩子只是把情绪藏得深,小脸上的表情细微得很,稍不注意就会错过。
止水把瓷杯重重往小堂弟面前一放,茶水溅起细小的水花。他拉过对面的坐垫坐下,视线牢牢锁在低着头的鼬身上,半点没打算敷衍。
“能让你熬到后半夜的事,怎么可能是小事。”他语气放得很轻,脸上带着毫无压迫感的笑,摆明了在等对方敞开心扉。
鼬的声音轻得像蚊子叫,止水侧着耳朵都没听清。他皱起眉,往前凑了凑,就看见小表弟指尖死死扣着自己的茶杯,眼神黏在浅褐色的茶汤里,半天不肯抬起来。
“你的队友……他们有没有……去过你家?”
止水呼吸猛地一滞。
队友。
这两个字像根针,扎破了他刻意尘封的回忆。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敢想起那两个人了,连刻意去忘都来不及。每次只要一闭眼,那天的血光就会冲进脑海——是他没护住他们,是他亲手把队友推进了死局。
他慢慢摇了摇头,脸上的笑意淡得几乎看不见。
“没有。我们……”他喉结滚了滚,找不出合适的词,“我们不算亲近。”
是我不让我们亲近的。
心底的声音带着刺骨的谴责。
是我太嫉妒了,嫉妒他们能毫无负担地信任彼此。
“你怎么突然问这个?”
鼬没立刻回答,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声音里带着点少年人独有的茫然。
“我的队友……他让我很困惑。”
止水忍不住笑出声,脸上的阴霾散了大半:“所以你就熬到半夜跑来找我吐槽?”
鼬的眼皮狠狠跳了一下,耳尖有点发红。止水赶紧捂住嘴,把憋不住的笑咽了回去。
“他来我家了。”鼬终于抬了抬头,眼神还是有点飘。
止水歪了歪头,额前凌乱的卷发滑下来挡住眼睛。他不耐烦地吹了口气,碎发又顽固地落回去。头发又长了,以前都是母亲帮他剪的……
他晃了晃脑袋,把那点酸涩的念头压下去,重新把注意力放回鼬身上。
“谁?”他放柔了声音问。
“一郎。”
止水愣了一下。
“一郎?”他重复了一遍,确认自己没听错。
“嗯,一郎。”鼬认真地点了点头。
止水盯着鼬看了好半天,鼬也面无表情地回视着他,眼神里满是“你怎么会不知道”的困惑。
止水眉头越皱越紧,满脑子问号。
“一郎是谁?”
鼬脸上立刻露出了“你居然不知道”的嫌弃,那点难得的表情变化看得止水差点笑出声。他往前探了探身子,手肘撑在矮桌上,眼睛亮晶晶的——有故事!绝对有故事!
他就爱听这种小屁孩的八卦。
尤其是在这种全族上下都被阴云笼罩的日子里。鼬还太小,听不懂那些深夜里飘在族地角落的窃窃私语,不知道他们正一步步走向泥沼,不知道所谓的荣耀早就被蛀成了空壳,更不知道整个宇智波都在被无形的墙隔绝在村子之外。
止水突然觉得好累。
这种独自扛着一切的感觉,快把他压垮了。
他指尖用力扣住自己的茶杯,另一只手按在冰凉的木桌上,强迫自己拉回神。至少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至少此刻他面前坐着的是鼬——是第一个愿意把少年心事说给他听的人,是第一个不是因为他的写轮眼才靠近他的人。
心底那点沉甸甸的疲惫好像轻了点。
他看着鼬带着茫然的侧脸,突然反应过来——这小子是第一次对朋友动心了。不是任务里的同伴,是真正意义上的、能让他困惑又在意的朋友。
像是在快要枯死的荒原上看到了一点绿芽。
止水脸上的笑意彻底舒展开来,这次没有半点刻意伪装的成分。他往前凑了凑,几乎要贴到鼬面前,语气里满是怂恿。
“快说快说!”他拍了拍桌子,笑得眼睛都弯了,“一郎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