纽特踩着夜色回到蒂娜的公寓,寒意顺着裤腿往上爬,冻得他指尖发麻,可更乱的是脑子里那团浆糊——刚才发生的事像快进的胶片,在他眼前闪来闪去。
他伤了珀西瓦尔。
他该去找对方道歉,该把话说开,可现在不行。他连自己心里那团乱麻都没理清楚,贸贸然跑过去说些没把握的话,对珀西瓦尔太不公平。
每次心里堵得慌,或是要琢磨要紧事时,纽特都会下意识钻回自己的箱子。他含糊地跟奎妮说了句抱歉,婉拒了晚餐邀请,奎妮没多拦,只是笑着逼他答应睡前一定要吃点东西才放他走——她太了解这只躲进壳里的蜗牛了。
半个身子已经探进箱子里,纽特忽然抬头看向奎妮。他没开口,可脑子里满溢的困惑早就写在了脸上,全是关于“爱”的问号。
奎妮捂着胸口,嘴角漾开温柔的笑:“对我来说啊,就像笑到前一秒那种胸口泡泡冒的感觉。不过亲爱的,爱这东西怪得很,每个人的感觉都不一样。你好好想想和格雷夫斯先生待在一起的那些日子,自然就明白了。”
纽特没立刻去想。他先把注意力全放在了投喂神奇动物上,指尖摩挲着饲料袋,脑子里却忽然冒出珀西瓦尔皱着眉瞪他的样子,忍不住弯起了嘴角。那傲罗要是知道他挨了昏迷咒还不肯乖乖躺床上,铁定要炸毛。可纽特已经不晕了,他现在需要找点事做,才能压下胸口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躁动。
嗅嗅寸步不离地跟着他,哪怕纽特什么都没说,这小家伙也总能察觉到他的不对劲。
他和护树罗锅皮克特聊了两句,小家伙歪着脑袋,用细弱的小爪子扯他的袖子,问起格雷夫斯先生。连向来谁都不搭理的皮克特都习惯了珀西瓦尔的存在,纽特看着它那双圆溜溜的眼睛,只是轻轻摇了摇头。
直到月光恰好落在月痴兽那双天真的大眼睛上,纽特才忽然想起某个特别的夜晚。他救下的那几只月痴兽正围着他打转,它们温顺的眼神总能让他静下心来。
和神奇动物待在一起时,纽特总是自在的,可面对人类,他永远像个笨拙的初学者。他害羞、木讷,连句完整的寒暄都要在心里排练三遍,可从第一次见到珀西瓦尔起,一切都不一样了。
纽特向来讨厌肢体接触,可珀西瓦尔的手臂圈住他时,他却觉得那是全世界最温暖的地方。他每次对着神奇动物喋喋不休时,旁人早就听得哈欠连天,可珀西瓦尔会认真地看着他,眼神里全是专注,仿佛他说的是世间最有趣的事。
他总习惯避开别人的目光,可每次和珀西瓦尔对视,周围的一切都会消失,只剩下彼此的呼吸。只要有那个傲罗在,他就觉得踏实,觉得自己可以卸下所有防备。
纽特忽然懂了。
他的爱,是毫无保留的信任。
***
或许是格林德沃的事闹得人心惶惶,魔法法律执行司的傲罗们最近总盯着自家司长的一举一动,八卦之魂熊熊燃烧。
所以当纽特出现在办公室门口时,所有人的椅子都转了过来,眼神里写满了“快说点什么”。
“你们俩吵架了?”方丹第一个开口,眉毛挑得快飞上天。
“司长今早看起来跟丢了魂似的。”罗伯茨抢在纽特回话前补了一句。
纽特咬了咬下唇,忽然觉得有点愧疚。
“情侣之间吵两句很正常。”韦斯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像个过来人的老大哥,“我不是说你得立刻原谅他——梅林作证那家伙确实难搞——但你好歹想想啊,司长那眼神,摆明了是栽在你身上了。”
“他都快把‘我爱纽特’刻脸上了。”肯尼斯跟着起哄,“就可怜可怜他吧纽特。”
纽特叹了口气,耳朵尖已经红透了。他搞不懂为什么所有人都觉得错在珀西瓦尔。
“我会去找他谈的。”他忽然脱口而出。要是没那么紧张,他说不定会笑出声——这话刚说完,办公室里的气压瞬间降了下来,所有人都松了口气,连打字的手都轻快了不少。
***
纽特找到珀西瓦尔办公室时,门虚掩着。他深吸了一口气,轻轻推开那扇橡木大门,脚步放得极慢,生怕惊扰了里面的人——也给对方留足了赶他走的时间。
珀西瓦尔站在窗边,背对着他,听到脚步声时,肩膀几不可查地绷紧了一下。
纽特停在原地,手指攥着外套下摆,犹豫了好一会儿才开口。
“珀西,我们能聊聊吗?”
傲罗猛地转过身,看到他时眼睛里闪过一丝光亮,可那点光很快就黯淡下去,脸上又恢复了平日里那副冷淡的样子。
“当然,纽特。”
“对不起。”纽特的声音轻得像羽毛,“我不是故意的……他们说我总是对感情太迟钝。”
“只是‘有时’?”珀西瓦尔挑了挑眉,嘴角勾起一抹笑意,那笑意让纽特悬着的心落了大半——看来事情还没到无可挽回的地步。
“是‘一直’。”纽特老实地承认,“只在感情这件事上。”
“我看出来了。”珀西瓦尔的笑容很快消失,语气又冷了下去,“所以现在,你是要告诉我,你对我没有同样的感觉,你……”
纽特没等他说完,快步上前,双手捧住珀西瓦尔的脸。
“我是要告诉你,‘我也爱你’。”
傲罗僵住了,眼里的惊讶慢慢变成不敢置信的狂喜。
“真的?”
纽特踮起脚尖,在他唇上轻轻啄了一下。
就这一下,珀西瓦尔的嘴角直接咧到了耳根。他双手扣住纽特的腰,用力把人拉进怀里,吻得又深又沉,直到两人都喘不过气才松开。
“搬来和我一起住吧?”珀西瓦尔抵着他的额头,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紧张。
纽特笑出了声,用鼻尖蹭了蹭他的鼻子。
“我很乐意,珀西。”
***
办公室外的聊天声越来越大,吵得两人没法再腻歪下去。珀西瓦尔牵起纽特的手,推门走了出去。
不出所料,那群傲罗根本没在干活,全都围在一个熟悉的身影旁边。
“我本来想给你个惊喜,弟弟。”忒修斯·斯卡曼德抱着胳膊,一脸戏谑,“结果反倒是我被惊到了。”
“忒修斯我……”
“告诉我,你为什么从来不在信里提你在和魔法安全部部长谈恋爱?还有,梅林的胡子,为什么所有人都觉得你有一半媚娃血统?”
“这话说得其实挺有道理的,我——嗷!”方丹的话被韦斯拍在肩膀上的一巴掌打断了。
忒修斯压根没搭理旁边起哄的傲罗,径直走到珀西瓦尔面前,停下脚步。
“我有三件事要告诉你……”
“别啊忒修斯——”
“第一:如果你敢伤他一根头发,我会让你死得很难看。”
“他就是爱演,珀西,别当真。”纽特赶紧拉了拉珀西瓦尔的袖子。
“第二:你永远没法拒绝他的要求,相信我,我试过。欢迎加入‘被纽特拿捏’俱乐部。第三:我得提前跟你道个歉,我弟弟完全不知道‘危险’两个字怎么写,你以后每周至少要被他吓出一次心脏病。”
纽特捂住脸,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羞耻得直哼哼。
“我知道你爱我,小家伙。”忒修斯笑得更欢了,“但我总得提醒提醒我未来的妹夫。”
“我们还没订婚!”纽特急得跳脚。
忒修斯翻了个白眼,那表情分明在说“早晚的事”。
“我就算不会占卜也知道你迟早得嫁给他,光是看你们俩那含情脉脉黏黏糊糊的样子,傻子都能看出来。”
他撇着嘴吐槽,那表情像是刚嚼了颗酸掉牙的柠檬。
珀西瓦尔一把搂过纽特,在他软乎乎的卷发上印了个吻。怀里的人笑得肩膀都在抖,连带着他的手臂都跟着轻轻晃动。
“你很得意是吧?”纽特皱着眉推了他一把,耳朵尖却悄悄红了。
“有那么一点点。”这位部长先生大大方方地承认,又在他左右脸颊各啄了一下。
“喂!我同意归同意,可别当着我的面动手动脚,他是我弟弟!”
“你打算待多久啊,修斯?”
“一周吧,最多两周……总得替我弟弟把把关,看看你这小子到底配不配。”
纽特又发出一声哀嚎。他有种预感,这两周怕是要比他这辈子加起来都要难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