忒修斯和莱斯特兰奇分别杵在厨房的对角,皮奎里夹在中间,活像个被两个刺头学生折腾到心力交瘁的教导主任。家养小精灵早跑得没影了,锅碗瓢勺摔了一地,碎瓷片撒得到处都是,倒像是哪个疯子把仙尘换成了瓷器渣子。
珀西瓦尔一眼瞥见莱斯特兰奇那副欠揍的得意嘴脸,当即攥紧了拳头,下颌线绷得能夹碎核桃,大步就朝那混蛋走过去。
"格雷夫斯部长。"
塞拉菲娜的声音像道惊雷劈开他的怒火,那刻意加重的称呼提醒着他——他此刻是魔法安全部部长,不是来寻私仇的。珀西瓦尔心头泛起一阵苦涩的失望,他简直想一拳砸扁莱斯特兰奇的鼻子,把那副 smug 的笑彻底抹掉。
"看来我们这儿出了点小状况。"塞拉菲娜走到他身边,摆明了是怕他当场失控砸了场子。
"斯卡曼德先生和莱斯特兰奇先生似乎……起了点激烈争执。"她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无奈。
"是他先挑事的!"莱斯特兰奇抢着开口,恶狠狠地瞪着忒修斯。
"明明是你先动手!"忒修斯不甘示弱地回瞪回去。
"他平白无故就对我——"
"我他妈不管是谁先动的手!"珀西瓦尔吼出声,胸腔里积压的怒火终于冲破了理智,太阳穴的青筋突突直跳。
厨房瞬间安静下来,可罗道夫斯·莱斯特兰奇显然是那种自我感觉过于良好的蠢货,根本管不住自己的嘴。他眼神阴鸷地盯上珀西瓦尔,拖长了调子开口。
"原来你就是格雷夫斯部长啊,"他笑得像条吐信的毒蛇,"盖勒特说得没错,你确实很有意思。"
珀西瓦尔甚至没意识到自己动了,等反应过来时,他已经把莱斯特兰奇按在了墙上,手死死掐着对方的脖子。可那混蛋居然还一脸镇定,甚至带着点愉悦的笑意。
"我们共同的朋友向你问好,"他凑到珀西瓦尔耳边,声音低得只有两人能听见,"你们当初闹得那么僵,真是太可惜了。他很想念你。"
珀西瓦尔明知道莱斯特兰奇是在故意激怒他,知道自己该保持冷静,可手指还是不受控制地收紧了几分,掐得对方的喉结上下滚动。
"斯卡曼德先生,你别插手。"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在怒火中变得沙哑,随即有只手拽住了他的胳膊,力道大得像铁钳。珀西瓦尔不甘心松开莱斯特兰奇,可塞拉菲娜的警告意味再明显不过。他踉跄着后退一步,拼命按住狂跳的心脏——再跳下去怕是要把胸腔撞出个洞。格林德沃明明该在阿兹卡班待着,他怎么可能联系上莱斯特兰奇?还是说这混蛋只是在虚张声势?珀西瓦尔乱了方寸,理智彻底败给了私人恩怨。
"好了。既然这场决斗没人真的受伤,我就给你们俩记一次警告。"塞拉菲娜不动声色地把珀西瓦尔往忒修斯那边推了推,那眼神分明是让忒修斯看好他,必要时直接按住。忒修斯还保持着战斗姿态,身体前倾,膝盖微弯,是傲罗入职第一周就会练熟的攻防预备式,随时能扑上去再打一架。
"看看你们俩,跟听话的狗似的,就只会听女人的命令。"莱斯特兰奇嗤笑出声。
珀西瓦尔的拳头结结实实砸在了他的下巴上,那混蛋被打得侧着摔了出去。
"你个杂种!你等着——"
"给我个动手的理由啊。"珀西瓦尔嘶声说着,抽出魔杖抵在莱斯特兰奇的脖颈上,那里的皮肤又软又薄,只要稍微用力就能捅进去。
"你会为此付出代价——"
"付出代价?我可不这么觉得。"珀西瓦尔露出一抹锋利的笑,"你威胁了我们的总统,我完全有理由采取一切必要措施保护她。"他把魔杖又往前顶了顶,满意地看着莱斯特兰奇喉结疯狂滚动,终于露出了一丝慌乱。
"莱斯特兰奇先生,现在你有两个选择。"塞拉菲娜的裙摆扫过地面,发出沙沙的声响,她走到近前,语气冷得像冰,"要么立刻离开纽约,我就当这事没发生过;要么你就留在这儿,我会让格雷夫斯部长把你关起来,直到陪审团决定怎么处置你。"
莱斯特兰奇眯起眼睛,从鼻子里重重哼出一口气。"部长,麻烦你了。"
珀西瓦尔又在脑子里把莱斯特兰奇凌迟了十遍,才不甘地后退一步。那混蛋慢条斯理地拍了拍西装上的灰,又把袖口捋得整整齐齐,拖拖拉拉地往外走。
穿上外套时,他还不忘回头笑了笑:"我本来就不喜欢纽约,这儿太……脏了。"说完便大摇大摆地走出了厨房,只留下满室尴尬的沉默。
塞拉菲娜叹了口气:"真是个令人作呕的家伙。"她转过头,脸上是标准的"我很失望"表情,"我现在要回去喝完我的酒,和我丈夫跳支舞。要是你们俩再敢打断我的夜晚,后果会比你们想象的还要糟糕。周一早上第一时间到我办公室报到。"她转身离开了,临出门前还不忘再瞪他们一眼。
"这女人简直太可怕了。"忒修斯喃喃自语,眼里却闪着崇拜的光。珀西瓦尔心里暗自庆幸塞拉菲娜已经结婚了——要是她和忒修斯生了孩子……算了,他连想都不敢想自己会遭什么罪。
"喝酒吗?"珀西瓦尔瞥见角落里的一瓶火焰威士忌,抓起来示意忒修斯跟他出去,"家养小精灵估计早就盼着能回来收拾厨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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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台被串灯照得暖融融的,蜡烛漂浮在餐桌周围,可就算施了保暖咒,也没有其他客人愿意出来吹风——这倒是正好合了他们的意。珀西瓦尔瘫在椅子里,只觉得浑身骨头都快散架了,疲惫得像是一下子老了十岁。莱斯特兰奇的话像片乌云,把他今晚和纽特待在一起时攒下的那点暖意,彻底浇灭了。
他灌了一大口威士忌,希望烈酒的灼烧能冲淡嘴里残留的、只要想起格林德沃就挥之不去的苦涩,然后把酒瓶递给了忒修斯。对方的脸色也好不到哪儿去。
"我真想弄死那个混蛋。"忒修斯狠狠灌了一大口,用手背抹了抹嘴,眼神里满是杀意。
"我知道。"
"你不知道!"忒修斯猛地反驳,"他不过是扯了些格林德沃的屁话想激怒你而已——"
"纽特都告诉我了。"珀西瓦尔打断他,去他妈的,他的情绪轮不到忒修斯来指手画脚。
"那又怎么样?"忒修斯把酒瓶"哐当"一声砸在积着薄雪的桌子上,眼睛瞪得通红,"那又怎么样,珀西瓦尔?"他看起来下一秒就要跳起来揍人,珀西瓦尔不动声色地调整了坐姿,可不会再像以前那样被他偷袭得手。这些年里,忒修斯给他揍出来的黑眼圈和淤青,比他抓过的所有罪犯加起来还多。
“你什么都不懂。”忒修斯的声音压得极低,比扯着嗓子尖叫更让人毛骨悚然。“纽特那小子向来把什么事都轻描淡写,还总爱替别人背锅,估计也就跟你说了点不痛不痒的版本。就算他把实情全抖出来了,你还是什么都不懂——毕竟你没在现场。”
桌子随着他的话音微微震颤,空气中闪过几缕火星,珀西瓦尔后颈的汗毛瞬间竖了起来。
“忒修斯。”他开口想劝。
“你给我听好!”忒修斯猛地 hissed,珀西瓦尔的求生本能瞬间压过了反驳的念头——哪怕刚才左边的蜡烛毫无征兆地炸成了一团火星子。
“你没在现场!你没亲眼看见他,没看见那人对他做了什么!你没见过他当时吓成什么样,浑身是伤,抖得像片秋风里的叶子!你不用收拾烂摊子,不用陪他熬过那些尖叫着惊醒的夜晚,不用看着他把自己关起来,连家人都不肯见!你没见过他变成了什么样子,没见过爸妈为他愁得头发都白了!你更不用眼睁睁看着这一切,却什么都做不了,只能像个废物一样杵在那儿!”
忒修斯的声音带着破音的沙哑,“所以别他妈跟我说你懂,就因为听了个故事,你就敢说你懂?”
房间里的安静几乎要把人碾碎,只剩忒修斯粗重的喘息声。两人对视着,空气里的张力浓得化不开,珀西瓦尔连呼吸都觉得费劲。他的血也在烧,胸腔里攒着满当当的火气,但多年的职业素养让他强行压下了情绪,逼着自己用理智稳住心神。
“你说得对,我道歉。”珀西瓦尔迎着他的目光,没挪开视线。几秒钟后,忒修斯紧绷的肩膀垮了下来,长长吐了口气,烦躁地抓了抓头发。空气中的火气渐渐散了,一阵风卷走了最后几缕乱窜的魔法余韵。
“艹,珀西,对不起。”
“没事。”珀西瓦尔把那瓶万幸没被波及的火威士忌往忒修斯那边推了推,“你担心他,我懂。你说得对,我没在现场,但这不代表我不能为他生气,也为你生气。”他向来没什么耐心,但火气却多得很,分点给兄弟俩绰绰有余。
忒修斯僵硬地点点头,把酒瓶推了回去。“谢了。还有,我也替你气——格林德沃那狗东西简直是疯了,仗着自己有点能耐就到处耀武扬威,真当没人治得了他?”
一听到那个名字,珀西瓦尔脸上的表情就绷不住了,嘴角狠狠往下撇。他不想再想起那段糟心事,只想把格林德沃埋在地里永世不得翻身。周一还要跟塞拉菲娜讨论莱斯特兰奇的事,到时候再去顺着那些黑暗的线索追查也不迟。
“话说,你是不是爱上他了?”
珀西瓦尔一口酒刚咽到一半,差点呛得背过气去。
“什么?莱斯特兰奇?”忒修斯疯了吧,就算开玩笑也没这么开的。
“当然不是莱斯特兰奇!”忒修斯翻了个白眼,仿佛在看个傻子,“我说的是纽特!”
珀西瓦尔的火气瞬间被一盆冰水浇灭了。他张着嘴,脑子里一片空白,半天都没找回说话的功能。
“什、什么?”好不容易挤出来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木头,他自己听着都嫌丢人。
“我又不瞎,纽特那点小心思谁看不出来?”忒修斯嗤了一声,故意捏着嗓子模仿纽特的语气,“‘你知道吗,亚瑟王的原版故事里,找到圣杯的是珀西瓦尔,不是加拉哈德哦。’‘珀西瓦尔把道格哄睡着了呢。’‘珀西瓦尔对我写的独角兽章节超感兴趣的。’‘珀西瓦尔特别喜欢我的嗅嗅。’”
忒修斯顿了顿,坏笑起来,“嗅嗅,是啊,现在的年轻人都爱这么叫了是吧?”
“什、什么?”珀西瓦尔又重复了一遍,大脑还在疯狂加载中,指尖已经悄悄冒了冷汗。
“说起来,你也好不到哪儿去。要么是太迟钝,要么就是故意装瞎。亏你还是魔法安全部部长,有时候简直笨得离谱,珀西。”忒修斯煞有介事地摇着头,那副看好戏的样子气得珀西瓦尔牙痒。
珀西瓦尔盯着他,脑子乱成了一锅粥——纽特暗恋他?忒修斯肯定是在逗他玩。可忒修斯眼里除了戏谑,还藏着点别的什么,那是一种近乎审视的锐利,跟他作为审讯官时的眼神如出一辙。
“所以呢?”忒修斯挑了挑眉。珀西瓦尔终于明白为什么外头的人都怕这位审讯官了,被他盯着的时候,连骨头缝里都发毛。他不自在地挪了挪屁股,手心的冷汗已经浸湿了裤腿。
“我很喜欢他。”珀西瓦尔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静些,想找个安全的台阶下。可忒修斯往前一探身的动作,瞬间打破了他的幻想。
“很喜欢?仅此而已?我还很喜欢巧克力饼干呢。”
珀西瓦尔头疼地揉着太阳穴,“得了吧,宙斯,别跟我绕圈子。”
“比喜欢多一点?”忒修斯步步紧逼。
“多很多。”珀西瓦尔放弃了抵抗,挠了挠后颈,声音低了下去。
忒修斯往后一靠,脸上露出了志得意满的笑,“早说不就完了。”
“你现在要给我来套大舅子警告吗?”珀西瓦尔叹了口气,拼命压着狂跳的心脏——他居然真的爱上了纽特·斯卡曼德,这事说出去谁信啊。
“不。”忒修斯摇了摇头,脸上的笑容忽然变得有点阴森,“我更喜欢趁人不备再动手。”
他的语气很快又沉了下来,“说真的,珀西。你是我多年的兄弟,我能把命交给你。所以……我也能把纽特交给你。”
肯定是喝多了,珀西瓦尔想。换作平时,他绝不会被这种话戳得鼻尖发酸。他清了清嗓子,把那股矫情的情绪压下去,“谢了。”
“不过我还是有点受伤啊。”忒修斯又开始装模作样地叹气,“你好歹也是个体面人,拐走我弟弟居然都不提前跟我打声招呼,太不讲规矩了吧。”
“得,”珀西瓦尔翻了个白眼,“你这是打算拿这事笑我一辈子是吧?”
忒修斯咧嘴一笑,答案不言而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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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四点,珀西瓦尔才跌跌撞撞地回到家,火威士忌的酒劲和连日的疲惫搅得他头重脚轻。
他既松了口气——好歹忒修斯算是松口了;又满心焦虑——莱斯特兰奇的事还悬在那儿;一想到格林德沃,胸口就堵得慌;更让他遗憾的是,没能偷偷溜进戈德斯坦姐妹的公寓,见纽特一面。
珀西瓦尔摔进被窝里,浑身骨头缝里都泛着疼,可脑子却异常清醒,睁着眼盯着天花板出神。他拼命想把那些钻牛角尖的念头压下去,却半点用都没有。
天蒙蒙亮的时候,他已经彻底钻进了死胡同——纽特值得更好的人,而他珀西瓦尔早就烂透了,根本没救。
要不辞职算了?现在还有不少人看他的眼神带着提防和猜忌。要不干脆远走高飞,找个没人认识的地方重新开始?甚至不如去黑市买瓶忘忧药,把那些破事全忘了。这样他就不用每次听见房子吱呀响就条件反射地绷紧神经,也不用再被那些撕心裂肺的幻痛折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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珀西瓦尔的周末从来都是固定流程:先把攒了一周的信件回完,处理完堆积如山的公文,给家里寄封猫头鹰信,剩下的时间全看公文多少——要是能早做完,就窝在壁炉前,就着威士忌翻两页书。遇上天气好的日子,他也会出门散散步。
可今天,他瘫在沙发上动都不想动,直到墙角的座钟当当敲了十一下,才端起冷掉的咖啡抿了一口。宿醉的头痛像有人拿钝刀子在脑壳里锯,他忍不住暗骂自己老了,以前宿醉哪会这么要命。
更气人的是格林德沃那个杂碎,临走前把他的药柜搬了个空。那混蛋毁了他的身心还不够,非得留点烂摊子让他膈应,生怕他有一天能忘了那些糟心事。
敲门声在他听来跟炸雷似的,震得头痛又翻了倍。他闷哼一声,蜷起身子想把那声音挡在耳朵外面,突然想起今早加急发出去的宿醉药订单。说不定是又有麻瓜警报,猫头鹰没法飞,才派了个跑腿的小子送过来。
抱着这点救命的希望,珀西瓦尔终于撑着沙发扶手爬起来,脚步虚浮地往门口挪。他甚至忘了自己还穿着睡袍,头发乱得像鸡窝。
拉开门的瞬间,刺眼的阳光让他皱起眼,好半天才看清门口站着的人。
“我……我是不是来的不是时候?”
珀西瓦尔的脑子像是卡了壳,使劲眨了眨眼才终于聚焦——站在门口的居然是纽特。他瞬间清醒了大半,下意识想把睡袍拢得更紧些。要是被跑腿的小子看见他这副不修边幅的样子也就算了,可对象是纽特……他恨不得立刻把门关回去,找个地缝钻进去。
纽特站在门口,脚指头都在抠地板,肩膀缩着,一副手足无措的样子。珀西瓦尔看着心疼,可宿醉的头痛加上那些乱七八糟的自卑念头又冒了出来,压得他喘不过气。
“没有,快进来。”他侧身让开位置,轻轻带上门,还是忍不住皱了下眉。
转头的时候,他才发现纽特站得比预想中近太多,正眼神灼灼地盯着他。珀西瓦尔尴尬地扯了扯睡袍的领口,恨不得找个借口躲进浴室。
“你看起来比西瑟斯宿醉的时候还惨。”纽特盯着他看了半天,突然弯起眼睛笑出了梨涡。
“别告诉他,不然他能笑我一辈子。”珀西瓦尔扶着额头叹气。
“我来的时候看见你家门外站着只猫头鹰。”纽特递过来一只小小的绿色药瓶。
珀西瓦尔接过药瓶的时候,腿都差点软了。“谢天谢地。”他拔开塞子,不管不顾地把那股子像臭脚丫子味的药水灌进嘴里。刚咽下去五秒,脑壳里的钝痛就开始缓解,紧绷的头皮也终于放松下来。
“好些了吗?”纽特往前凑了凑,“其实你直接给我或者蒂娜发猫头鹰就行,周末加急订单贵得离谱。至少英国是这样,不知道这边是不是……”
“纽特,没事的。”珀西瓦尔赶紧打断他的碎碎念,再听下去他怕自己又要头痛。
“哦,对了。”纽特的耳朵尖突然红了,手忙脚乱地从外套口袋里摸出个东西,“我的嗅嗅又偷了你的怀表,今早我在它窝里找着的。”
珀西瓦尔盯着那只怀表发呆,实在想不起嗅嗅什么时候下的手——昨天舞会的时候他明明还戴着。
“谢谢。”他伸手去接怀表,指尖不小心碰到纽特的手,一股暖意瞬间顺着胳膊窜遍全身。他强装镇定地移开视线,深吸一口气,“纽特,我想了很久,其实我……”
话还没说完,纽特的嘴唇就贴了上来。冰凉的,带着点害羞的颤抖,却又异常坚定。珀西瓦尔 rehearsed 了一整晚的台词瞬间烟消云散,全世界只剩下眼前这个男人,这个把光带进他灰暗生活里的人。
怀表从他手里滑落,珀西瓦尔的手自然而然地揽住纽特的腰,仿佛那本来就是属于他的位置。他把人往怀里带了带,感觉到纽特的手小心翼翼地搭在他胸口,嘴唇却在他唇上弯出了笑意。
“你这是……”珀西瓦尔松开手,还没完全睁开眼,声音低得像呢喃。
“你刚才要说傻话。”纽特别过脸,耳朵尖红得快要滴血,不敢看他,语气却硬邦邦的。
“要是这样就能堵我的嘴,那我以后得多说几句傻话。”珀西瓦尔笑出声,看见纽特终于抬起眼,也跟着弯起了眼睛。
“你平时说的傻话已经够多了。”
“哟,还学会顶嘴了?”珀西瓦尔心里软得一塌糊涂,能看见纽特这副卸下防备的样子,他觉得自己简直是全世界最幸运的人。
“其实我刚才想说,我配不上你。”珀西瓦尔叹了口气,往后退了半步——纽特的嘴唇离他太近,他根本没法好好思考,“我已经烂透了,我不知道能不能……”
话又被吻堵了回去。珀西瓦尔在心里暗骂,这以后怕是要成常态了。
“我也没好到哪去,你没看出来吗?”纽特松开他的时候喘着气,还没等珀西瓦尔开口,就皱起眉瞪了他一眼——那眼神与其说是瞪,不如说是闹别扭。
“而且你才没有烂透。”
“我真的烂透了,亲爱的。”
“那又怎么样?烂透了我们就凑一起,说不定凑着凑着就没那么烂了。”纽特气鼓鼓地说。
珀西瓦尔看着他,那些精心堆砌起来的高墙,那些所谓的责任和理智,瞬间土崩瓦解。他承认自己自私,他想要纽特,想要每天每刻都跟他待在一起,想要知道他所有的喜好,想要在他难过的时候抱着他,想要看他说起神奇动物时眼睛发亮的样子。他从来没有这么渴望过什么,也再也没法骗自己放手。
这次换珀西瓦尔主动凑过去,轻轻吻了吻纽特的嘴唇。怀里的人还在微微发抖,显然是后知后觉地开始紧张了。
“要喝点茶吗?”珀西瓦尔的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纽特点点头,珀西瓦尔在心里默默记了一笔,下次纽特再来的时候,一定要买他最爱的那种饼干。刚想完他就在心里翻了个白眼,自己这是想太远了吧。
宿醉的头疼彻底消散,珀西瓦尔终于敢用魔法泡茶了。他指尖微动,瓷杯就轻飘飘地落在了咖啡桌上。纽特已经脱掉外套,跟在他身后走进客厅,正好奇地打量着四周。
“我最近在考虑搬家。”珀西瓦尔突然开口,语气里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窘迫。他这屋子哪比得上纽特皮箱里那间温馨的小木屋。
“为什么?这里挺好的啊。”纽特随口答道。
珀西瓦尔给两人的杯子添满咖啡,在沙发上坐下,安安静静地看着纽特研究书架上的书。对方修长的手指划过书脊,时不时抽出一两本翻上几页,专注得像是在观察某种珍稀的神奇动物。
“这里……已经不是以前的样子了。”珀西瓦尔的声音沉了下来,“他的气息像油污一样,粘在每一个角落,擦都擦不掉。”
纽特闻言转过头,神色严肃地看着他:“要是你愿意,我可以给你建一个栖息地。”
珀西瓦尔先是一愣,随即爆发出一阵笑声:“你还真是……总能给我惊喜。”
纽特的耳朵瞬间红了,却难掩脸上的得意。他挪到珀西瓦尔身边坐下,两人的膝盖轻轻靠在一起,暖得发烫。
“那你打算给我建个什么样的栖息地?”珀西瓦尔放松地靠在沙发背上,往纽特那边又凑了凑。
“嗯……首先得是个洒满阳光的房间,铺硬木地板,再装个壁炉。当然还要一张大书桌,给你放满书的地方得够大。”
珀西瓦尔闭上眼睛,听着纽特细细描绘着那个不存在的小屋,心里突然有点发慌——这家伙该不会早就偷偷想过这事了吧?可那声音又实在太治愈,他忍不住时不时哼一声表示赞同。冬日的阳光透过窗户洒在脸上,暖融融的,珀西瓦尔觉得自己从来没这么安心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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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窝在沙发上待了一整天。珀西瓦尔讲起自己的家人和童年,又听得津津有味地听纽特说那些神奇动物的故事,追问他是在哪里找到它们,又用了什么咒语扩展皮箱里的空间。他们喝了一壶又一壶的茶和咖啡,吻了一次又一次。
纽特觉得这大概是他这辈子最棒的一天。珀西瓦尔总是那么温柔,从不会勉强他做任何事,只是安安静静地陪着他,让他按自己的节奏来。他让纽特觉得自己是被珍视的,是被爱着的,那暖意从心口漫出来,裹得他整个人都软乎乎的。
肚子发出一阵响亮的咕噜声时,珀西瓦尔起身去做了晚饭。那道烤意面的味道,居然丝毫不输给奎妮的手艺。等他们吃完,窗外已经彻底黑了下来。纽特心里有点纠结,怕自己待得太久会惹人烦,正琢磨着是不是该告辞了。
“周六这个点,无线广播里总会放戏剧。”珀西瓦尔突然开口,声音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紧张,“你要不要留下来一起听?”
纽特心里那点别扭瞬间烟消云散。
他们重新窝回沙发,珀西瓦尔伸手把纽特揽进怀里。
“舒服吗?”他的声音低低的,胸腔微微震动着,贴着纽特的后背传来一阵暖意。
纽特点点头,把脸往他怀里埋得更深了。
“嗯。”
全世界没有任何一个地方,能比这里更让他安心。珀西瓦尔的胸膛随着呼吸轻轻起伏,手指穿过他的头发,慢慢缠绕着发丝。等那动作停下时,纽特抬头一看,才发现珀西瓦尔已经睡着了。
他悄悄坐直一点,肆无忌惮地打量着怀里的人。珀西瓦尔白天换了条黑裤子和一件宽松的白衬衫,头发却还是乱糟糟的。纽特伸手把他额前的碎发拨开,忍不住笑了——这样的他看起来比平时柔和太多,少了几分威严,多了几分松弛和满足。他重新躺回珀西瓦尔怀里,闭上眼睛。反正有忒修斯看着那些神奇动物,今晚应该不会出什么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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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皮克特,咱们说好的。”纽特叹了口气,蹲在柜台前对着那只小小的护树罗锅无奈道,“你认识珀西瓦尔的,你也喜欢他啊。上次他来还给你带了饼干,忘了?”
皮克特抱着自己的小胳膊,气得叶子都卷了起来,压根不买纽特的账。它死死瞪着珀西瓦尔,那眼神锐利得让珀西瓦尔浑身不自在,甚至比上次面对戈德斯坦姐妹的审视还要紧张。
这是珀西瓦尔第一次留在纽特这里过夜。他的老房子已经打包好了,可新房子还要等到下周五才能搬进去。他实在不想住戈德斯坦家的客房——奎妮的热情总是让他有点招架不住,而且在员工的公寓里和纽特同床共枕,怎么想都不对劲。于是他们干脆决定住在皮箱里,虽说还是在戈德斯坦家的公寓里,但感觉完全不一样。
皮克特哼了一声,从柜台上爬下来,以和体型完全不符的速度朝珀西瓦尔冲过去。珀西瓦尔强忍着没躲开,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小家伙顺着他的裤腿爬上来,一把抓住他的拇指,又跳到他的手掌心,叉着腰继续瞪他,叽叽喳喳地骂了好半天,那架势简直像是在警告他别欺负纽特。
珀西瓦尔拼命忍着笑,等它骂累了才一本正经地点头:“我知道了,我保证会好好照顾纽特的。”
皮克特怀疑地打量了他几秒,终于不情不愿地点了点头,算是暂时同意了。纽特笑着把小家伙捧起来,转身走出小木屋:“你看,皮克特,我把你的树移到门口了。明天一早我就来接你,好不好?乖乖的啊。晚安啦。”
纽特回来后关上门,靠在门板上松了口气:“还好,比我预想的顺利多了。”
“他只是担心你,我能理解。”珀西瓦尔走过去把他揽进怀里,笑着说。
“他就是有点太夸张了。”
“还特别固执。”
“你说的是皮克特,还是我哥?”纽特笑着抬头,珀西瓦尔顺势吻了上去——反正他现在想吻就吻,没人能拦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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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尾声
“珀西舅舅——”
一只黏糊糊的小手拍着珀西瓦尔的脸颊,他闷哼一声,把脸往被子里埋得更深。可那只手拍得更起劲了。
“珀西舅舅,你答应过今天带我去看小角驼兽的!”
“现在才凌晨四点啊爱丽丝。”珀西瓦尔哀嚎一声,在黑暗里胡乱摸索着,把那个小小的身子拉到床上,塞进自己和纽特中间(他无比庆幸两人穿着睡衣睡的——几年前忒修斯突然闯进来的画面,至今还让他们俩有心理阴影)。纽特在睡梦里嘟囔了一声,手臂更紧地圈住了他的腰。
“可是——”
“小角驼兽现在也在睡觉啊。”珀西瓦尔含糊地说。
爱丽丝安静了几秒,似乎在认真思考这个问题,随即乖乖地点点头,蜷进珀西瓦尔的怀里。
她攥着被子角,声音细得像蚊子哼:“我能在这儿睡吗?”
珀西瓦尔没说话,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当然了,小宝贝。”他打了个哈欠,抬手揉了揉她的头顶,又把滑落的毯子往上拉了拉,确保她裹得严实不会着凉。
才过了几分钟,小姑娘就又睡得人事不省,鼻尖还轻轻发出呼噜声,梦里大概是在追什么好玩的东西,小脚丫还蹬了两下被子。
珀西瓦尔重新闭上眼睛,调整了个舒服的姿势,嘴角忍不住勾了勾。说起来有点好笑,他居然完全不觉得现在的场景有什么不对劲。要是放在几年前,有人跟他说他会半夜起来哄小孩睡觉,他非得笑掉大牙不可。
纽特真是把他改变太多了。那些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阴霾,就这么被对方一点点驱散了。他们一起搭起了属于两个人的小窝,有笑有吵,吵完又黏黏糊糊地和好,互相把对方打磨成了更好的样子。
家里算不上多么整洁,到处堆着纽特带回来的奇奇怪怪的标本和手稿,还有他自己的一摞摞旧书,可就是乱得恰到好处,暖得让人安心。纽特还是总往外跑,去那些人迹罕至的地方找他的神奇动物,珀西瓦尔就破天荒地向上司申请年假——他至今还记得第一次提休假时,塞拉菲娜那副活见了鬼的表情,简直能笑一年——然后追着纽特满世界跑。圣诞节他们回英国陪纽特的父母,和忒修斯夫妇还有他们的两个孩子热热闹闹挤在一块儿;复活节就回格雷夫斯庄园,跟他的家人团聚。
这种烟火气的日子,平淡得像温水煮茶,可珀西瓦尔甘之如饴,就算拿全世界来换他都不乐意。
身后传来纽特梦呓的呢喃,模糊得听不清在说什么。珀西瓦尔的笑容又深了些。
他从小就没幻想过当什么骑士,更不相信那些王子公主的童话,可纽特让他第一次觉得,原来真的有属于普通人的圆满结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