珀西瓦尔打小就是个闲不住的好奇鬼。后花园泥地里的爪印他要蹲下来扒拉半天，最后追着邻居家的猫绕了三圈才肯罢休；偷摸把蝾螈血和巧克力丢进坩埚里熬，结果炸得厨房天花板上整整粘了三天黑褐色的焦糊。

偌大的家族藏书楼被他翻了个底朝天，书本啃得比谁都快。这份刨根问底的劲儿让他成了伊尔弗莫尼同届里数一数二的尖子生——他总忍不住琢磨万事万物的来龙去脉，非得把原理拆解得明明白白才肯罢休。

直到进了傲罗训练队，他才学会把这份好奇心劈成两半：一半引去追踪线索、破解谜题，另一半死死压在心底，装成一副沉稳冷漠的样子。

此刻压在心底的那股好奇几乎要冲破胸膛。他想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忒修斯在忙些什么，还有罗道夫斯·莱斯特兰奇多年前到底干了什么混账事。可珀西瓦尔跟忒修斯共事太久，傲罗当得也够久，比谁都清楚什么时候该闭嘴行动，什么时候才能开口问答案。

他逼着自己放慢脚步，装出一副只是出来散步的悠闲样子。纽特的手心贴在他的掌心里，带着薄茧的指尖蹭过他的皮肤，像火星子似的烫得他心尖发颤。明明没什么牵手的必要，可他就是舍不得松开。

“罗尔丹？”

啪的一声脆响，家养小精灵凭空出现在眼前，弯着腰尖声问道：“格拉夫斯主人，您有什么吩咐？”

“麻烦把我们的外套拿过来。”珀西瓦尔的声音平稳得像一潭深水。

“好的主人，马上就来！”罗尔丹咻地消失了。

两人走到后门时，珀西瓦尔的脚步彻底慢了下来。刚才强撑的那股劲儿泄了大半，他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也不知道该做什么。

还好罗尔丹很快又啪地一声出现了，怀里抱着两件外套，重得差点把他压得踉跄，及时救了珀西瓦尔的场。

“谢谢你，罗尔丹。”

“能为您效劳是我的荣幸，主人！”小精灵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主人是要出去散步吗？罗尔丹给您带了好东西，这样就不会冷啦！”

等纽特套上外套，小精灵立刻把一个保温壶塞进他手里：“纽特主人对我们家养小精灵太好了，我们都想谢谢您！这是迪比亲手做的！”

“你们太客气了。”纽特笑得眉眼弯弯，“请帮我和格拉夫斯先生向迪比道谢。”

“没问题主人！我这就去！”罗尔丹深深鞠了一躬，鼻尖都快贴到地板，随后啪地一声又消失了。

“刚到这儿就交上新朋友了？”珀西瓦尔打趣道，拼命压下语气里藏不住的温柔。

纽特摩挲着手里的保温壶，嘴角还带着笑意：“大概吧。我总觉得……跟动物交朋友，比跟人打交道容易多了。”

他笨拙地耸耸肩，转身朝门口走去：“我们走吧？”

“好啊。可别让那些小家伙等睡着了。”珀西瓦尔笑着跟上去。

刚离开暖烘烘的宴会厅，迎面扑来的寒风瞬间裹住了两人。厚重的木门在身后关上，里面的舞曲和喧闹声被彻底隔绝，四周只剩下一片静谧。

珀西瓦尔飞快地 flick 了下魔杖——哦不，是挥了下魔杖，一道暖意咒落在两人身上，又顺手给鞋子加了层防湿咒。纽特倒不怎么在意，可珀西瓦尔的鞋子是意大利手工定制的真皮靴，他可舍不得让雪水浸坏了。

“其实很多森林生物都是夜行动物。”纽特一边走一边解释。

两人踩着积雪朝森林深处走去，脚下发出咯吱咯吱的轻响。珀西瓦尔终究还是抽出了魔杖。

“荧光闪烁。”

柔和的光线驱散了黑暗，雪粒在光线下泛着细碎的银光，像撒了一地星子。

“你觉得我们能找到什么？”珀西瓦尔侧头看向纽特，发现他的鼻尖冻得微微发红，在冷光下透着点可怜兮兮的可爱。

“之前跟我聊天的小精灵说，有些仙子家族还留在这片林子里。我猜说不定能看到隐形兽和睡莲精。”纽特的目光在林间扫过，时不时抬头看看头顶的树枝，神情专注得像在盯着什么稀世珍宝。

深夜的森林像另一个世界，积雪压得树枝微微弯腰，偶尔传来的枝桠断裂声打破寂静。魔杖的光映得树影在地上乱晃，珀西瓦尔强迫自己别去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事——他们俩都是顶尖的巫师，格林德沃也已经被牢牢锁在英国的监狱里，没什么好怕的。

“我觉得这里可能还有幻形兽。”纽特喃喃自语，“不过它们太害羞了，很难被发现。”

话音刚落，头顶的树枝突然发出一声不祥的吱呀声。珀西瓦尔下意识地绷紧了神经，纽特却猛地抬头，脸上绽开一个惊喜的笑容。

“你看。”他用气声说道。

珀西瓦尔刚想说我正在看——看的是你在光线下亮得像星星的眼睛，是你嘴角漾开的好看弧度，还有沾在睫毛上的细碎雪粒。

他压下心底的悸动，凑到纽特身后抬头望去。一只体型远超普通猫头鹰的雪白大雕正用聪慧的目光俯瞰着他们，羽毛在月光下泛着玉石般的光泽，美得惊心动魄。可珀西瓦尔的注意力还是忍不住飘回身边人身上，鼻尖萦绕着纽特身上独有的气息——像雨后的森林，混着淡淡的肥皂清香。

“真美。”他低声说，连自己都分不清是在说猫头鹰，还是在说身边的人。

大雕发出一声短促的鸣叫，猛地蹬开树枝，带落的雪粒簌簌砸在两人头顶，随后振翅飞入了漆黑的夜空。

纽特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结结实实地撞进珀西瓦尔怀里。

“哦，对不起，真对不起。”他慌忙往前挪了一步，耳尖微微发红。

今晚的老天爷怕是故意要考验他。珀西瓦尔的手指痒得厉害，恨不得立刻环住纽特的腰，把人牢牢按在自己怀里。

“你好像冻得有点厉害，要不要回去？”纽特转过身，咬了咬嘴唇，眼神里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

“什么？不用，我好得很。”珀西瓦尔立刻否认。

“你确定吗？我是说……你可能更想回宴会厅里社交吧。我知道大多数人都不喜欢……像这样在外面瞎逛，找什么奇奇怪怪的动物。”

他那副认命又委屈的样子，差点让珀西瓦尔当场冲回宴会厅，把罗道夫斯·莱斯特兰奇咒到下辈子去。虽然现在只能拿这货出气，但珀西瓦尔发誓，但凡让他知道谁曾经让纽特觉得自己不够好，他一个个都不会放过。

“纽特，说真的，我现在哪儿都不想去，就想跟你待在这儿。”珀西瓦尔的语气无比认真。

他满意地看着纽特的脸颊慢慢染上红晕，像熟透的苹果。

“那……那好吧。”纽特嘟囔着，“我们来尝尝迪比做的东西吧。”

他拧开保温壶的盖子，先凑过去闻了闻，又小心翼翼地抿了一口。结果刚咽下去就皱起脸，猛地咳嗽着把嘴里的东西吐了出来。

“梅林啊，这也太烈了！”他呛得直喘粗气。

“不至于吧，你也太夸张了。”珀西瓦尔笑着接过保温壶，仰头喝了一大口。

他拼尽全力才没把那口东西喷出来，也没露出任何表情——纽特正一脸挑衅地看着他，他可不能认输。可迪比做的这玩意儿实在太冲了，从喉咙一路烧到胃里，像吞了一团火。不过倒是真的暖身子。

“味道还不错。”他强装镇定地说，只是忍不住轻咳了一声。

纽特皱起眉头，一脸不赞同：“难喝死了。”

珀西瓦尔握着手里的小烧瓶，指尖能感觉到暖意顺着皮肤一点点渗进来。这感觉怪得很，和保暖咒完全不一样——咒语是裹在身上的暖毯，可这玩意儿是从骨头缝里往外冒热气。

“真的，不算我喝过最好的，但暖身子绝对管用。”他把烧瓶递过去，还故意晃了晃，瓶里的深色液体撞得叮咚响。

纽特皱着眉看了半天，最后像是下定了某种赴死的决心，重重叹了口气，才伸手接了过来。

“行行行……”他拧开瓶塞抿了一口，刚咽下去就五官皱成一团，捂着喉咙咳得直哆嗦。

“难喝死了！”他一边抱怨，一边用手背抹掉沾在唇上的液体，可下一秒又垮下肩膀，声音软了下来，“不过……好像确实有点用。”

珀西瓦尔挑了挑眉：“那就好。等会儿咱们接着找……找那什么小精怪，随便吧。”

“找小精怪去！跟我来！”纽特突然笑出声，那声音像块温乎乎的奶糖，甜得珀西瓦尔心里也跟着热了一下，和刚才喝的暖身水不是一个路数的热。

两人并肩往树林里走，胳膊肘时不时就蹭到一起，每碰一下，珀西瓦尔都觉得像有根小针轻轻扎了他一下，麻酥酥的电流顺着胳膊窜到心口。

“我知道你为什么拉我出来。”纽特突然打破了沉默。珀西瓦尔这才发现，他没像往常一样东张西望找神奇动物，反而一直低着头盯着脚下的雪。难道小精怪都藏在雪地里？还是他突然没兴致看了？

“嗯？不是说找林子里的神奇动物吗？”珀西瓦尔故意装糊涂。

“才不是。”纽特的语气里带着点珀西瓦尔从没听过的尖锐，“我看见他了，忒修斯以为我不知道，但我是个神奇动物学家啊，观察和发现本来就是我的工作。”他闷哼一声，眉头拧成了疙瘩，脸都绷得紧紧的。

珀西瓦尔心里咯噔一下。得，这下装不下去了。

“他跟你说了？”纽特的声音又软了下来，带着点快要溢出来的不安和焦虑。珀西瓦尔干脆停下脚步，伸手攥住了他的手腕，轻轻一拉，把人拽到自己面前。可纽特还是不肯抬头，眼睛死死盯着珀西瓦尔的靴子尖。

“没有，他什么都没说。”珀西瓦尔松开他的手腕，却没放手，反而轻轻勾住了他的手指，“这事该你自己愿意说才对，要是不想提，我也不会问。不管是为了什么，能跟你出来我都挺开心的。”

纽特猛地抬头看他，眼睛睁得圆圆的，像只受惊的小鹿，愣了好几秒才低下头去。

“哦。”他捏着珀西瓦尔的手指轻轻蹭了蹭，像是在琢磨要不要开口，过了好半天才深吸一口气，肩膀也挺直了些。珀西瓦尔看着他这副样子，突然想起刚学会走路的小马驹，既紧张又努力撑着。

“我信你。”纽特又说了一遍，这次声音稳多了。他沉默了几秒，像是在回味这句话的滋味。珀西瓦尔也没催，就这么安静地站着，感觉空气里都飘着点不一样的东西，像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情要发生了。

“要不……我们坐下说吧？”纽特的声音又带上了点不确定。

“都听你的。”珀西瓦尔立刻应下，抬手用魔杖往旁边的大树下一指，一块厚毯子凭空冒了出来。他又对着毯子挥了几下，加了保暖和防护咒，想了想，又变出一盏挂在树枝上的灯笼。连着挥了好几下，握魔杖的手都有点酸了。

“现在看起来倒像野餐了。”纽特笑了笑，可那笑容里藏着点挥之不去的沉重。他慢慢在毯子上坐下，珀西瓦尔挨着他靠在树干上，接过纽特递来的暖身水。这次他有了心理准备，直接灌了一大口，甚至有点享受那股从喉咙烧到胃里的暖意。

雪花簌簌地落下来，两人就这么安静地坐着，时不时把烧瓶递来递去。没人觉得尴尬，珀西瓦尔就陪着他耗，反正有的是时间等他开口。

“我们以前……住在英格兰南部布莱顿附近的一个村子。”纽特终于开口了，他揪着毯子上的一根线头，指尖把线捻来捻去，“我爸是麻瓜，就是你们说的非魔法人士。但我妈没瞒着他自己是女巫的事，所以我们住在巫师村的边上。我爸在隔壁村子上班。隔壁村有户考德威尔家，他家小儿子鲁弗斯和我同岁，我们成了朋友。他总跟我讲他在霍格沃茨读书的哥哥，把他说得特别厉害——你知道的，弟弟说起哥哥都那样。可后来暑假他哥哥回来了，那人好像特别不喜欢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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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鲁弗斯！我以为我们说过这事了！”

纽特和鲁弗斯正蹲在地上玩弹珠，突然听见有人喊。抬头一看，一个比他们俩都高一大截的男孩正凶巴巴地走过来，脸拉得老长。他的黑发梳成了村里成年男人的样子，看着有点滑稽，像偷穿了大人的衣服装成熟。不过他的脸确实和鲁弗斯有点像，只是没那么圆滚滚的。

纽特赶紧站起来，笑着伸手想打招呼：“你好呀，我是纽特！你是？”

那男孩居高临下地瞥了他一眼，嘴角扯出一个刻薄的笑，别提多难看了。

“鲁弗斯！过来！”他吼了一声，声音大得纽特都忍不住缩了缩脖子。旁边的鲁弗斯叹了口气，不情不愿地站了起来。

“知道了，罗道夫斯。”他小声嘟囔着，乖乖走到那男孩身边站好。

“哦，你是鲁弗斯的哥哥啊！”纽特看看他又看看鲁弗斯，还是没搞明白这人为什么火气这么大。明明离晚饭时间还早着呢。

“轮得到你管？肮脏的混血种！”罗道夫斯猛地推了纽特一把，他没站稳，直接摔在了雪地里，懵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

“你干嘛推我？”他咬着牙不让自己哭出来。忒修斯总说，只有小婴儿才会随便哭。

“我需要理由吗？”罗道夫斯嗤笑一声，抬脚就往他腰上踹了一下。这次纽特没忍住，疼得哼出了声。

“你这种肮脏的混血种，本身就是理由。对吧，鲁弗斯？”

纽特的眼睛已经被泪水糊住了，可他还是转向鲁弗斯，眼巴巴地盼着朋友能帮自己说句话。毕竟他们刚才还一起玩弹珠呢。

鲁弗斯看看他又看看罗道夫斯，犹豫了好半天，最后却耸耸肩：“好像是吧。”

“听见了？没人想跟你这种东西打交道。”罗道夫斯笑得更得意了，“你那贱货妈把整个村子的脸都丢尽了，早就该有人教教你们规矩！”

纽特看着他从口袋里掏出魔杖，脸上的笑越来越狰狞，吓得心脏都要跳出嗓子眼了。罗道夫斯在他眼里像个巨人，他想往旁边爬，可腿软得根本挪不动。这里离村子太远了，爸妈肯定听不到他的求救声。

“我今年在学校学了几个好玩的咒语，早就想找个人试试了。”罗道夫斯的笑声像刮过雪地的寒风，冷得刺骨。

“统统石化！”

纽特的哭声卡在了喉咙里，身体瞬间僵住，除了能眨眼睛，连手指头都动不了。他的心脏狂跳，像要撞碎肋骨，满心的恐惧喊不出来，只能在胸腔里翻涌。

他又看向鲁弗斯，眼神里全是哀求，可鲁弗斯只是站在一旁看着，那眼神就像看一只翻了壳的甲虫在挣扎——以前纽特还会伸手把甲虫翻回来，可现在没人会帮他了。一股冰冷的酸痛从心口蔓延开来，冻得他连呼吸都发颤。

“羽加迪姆勒维奥萨！”

纽特感觉胃里猛地一沉，整个人像被无形的手拽着往天上飞。树枝抽在脸上、胳膊上，火辣辣的疼，可他喉咙里发不出一点声音，只能任由自己越升越高。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罗道夫斯像把玩玩具似的折腾他。一会儿念些他学过的咒语，一会儿又瞎编乱造些新的，变着法子测试效果。直到太阳开始往山后沉，他才终于解开了束缚纽特的咒语。

“看来混血种除了干活，还能当解闷的玩意儿。”罗道夫斯哈哈大笑，抬手拍了拍纽特的脸颊，那动作看着像安慰，下一秒却掐住了他的脖子，“今天的事敢往外说一个字试试？谁会信你这种肮脏的血统叛徒？”

他松开手，把魔杖插回长袍口袋，拍了拍身上根本不存在的灰尘：“走了，鲁弗斯。再不回家吃晚饭，母亲该担心了。”

两人转身就走，鲁弗斯连头都没回一下，把纽特孤零零扔在原地。他缩成一团，浑身都在疼，小小的身子像被碾过一遍。罗道夫斯没下狠手留外伤，可雀斑覆盖的皮肤上已经泛起了青紫色的瘀斑。

比身体的疼更难忍的是羞耻。那股滚烫又屈辱的感觉堵在喉咙口，逼得他趴在地上干呕起来。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踉跄着走回家的，视线被眼泪糊得模糊，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扑进妈妈怀里。

哥哥忒修斯紧紧抱着他，妈妈蹲在旁边给他揉着瘀伤。尽管罗道夫斯威胁过他，纽特还是抽抽搭搭地把事情说了出来。

他至今还记得爸爸眼里的难过，还有妈妈压不住的怒火。等把他安顿好，妈妈立刻就去找了那个少校。爸爸则把他抱在怀里，读着他最爱的故事书，直到他慢慢平复下来。

“当然了，我妈妈什么结果都没拿到，考德威尔家是老牌贵族，根本惹不起。”纽特又灌了一大口酒，酒壶已经快空了，“所以我们搬家了。等我去霍格沃茨的时候，在火车上交了个朋友，叫莉塔·莱斯特兰奇。你应该看得出来，我不太会跟人打交道，那时候更糟，能交到朋友简直像中了奖。可她和罗道夫斯从小就订了婚，罗道夫斯那时候已经不在霍格沃茨了，但肯定一直在给她写信。后来她就开始学着罗道夫斯的语气说话，我们……没做多久朋友。”

他耸耸肩，语气里全是认命的麻木，珀西瓦尔看得想骂人。

一股怒火从脚底烧到天灵盖，他恨不得立刻把罗道夫斯·莱斯特兰奇拧成一团黏糊糊的泥球。要是忒修斯不动手，他就自己来。

珀西瓦尔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压下火气。纽特信任他才会说这些，他要是表现得太激动，指不定又把人吓跑了。

可他还是忍不住低骂：“那家伙就是个杂碎。”

难怪纽特总跟人保持距离，难怪他讨厌别人碰自己。换做是他，估计这辈子都不想再跟人打交道了。

纽特侧头看了他一眼，露出那种习惯性的自嘲笑容：“都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那也不能抹掉他干的破事。”珀西瓦尔咕哝道。

“我知道他是错的，只是……”纽特又耸了耸肩，“他让我对人产生了戒心，别人也觉得我怪里怪气的。反而动物更合得来，这样也挺好的，不是吗？”

“才不好。”珀西瓦尔立刻反驳，“你只是没发现自己有多招人喜欢。”

纽特挑了挑眉，眼角余光瞥着他，又飞快地转回头看着前方：“我只会让别人不自在。”

“胡说。”珀西瓦尔摇头，“我就没觉得不自在，蒂娜、奎妮还有雅各布也没有。瑟拉菲娜也喜欢你，就是她表达的方式怪了点。”

这话总算让纽特露出了一点真心的笑意。他咬着下唇，偷瞄了珀西瓦尔好几眼，才终于鼓起勇气抬头：“那我让你……觉得怎么样？”

灯笼的光晕落在他脸上，少年的眼神干净又脆弱，双手在膝盖上攥得紧紧的，指节都在微微发抖。

珀西瓦尔没再犹豫，伸手托住他的脸颊，轻轻把他转过来：“现在，我只想吻你。”

管他什么规矩什么身份，他已经没什么可失去的了。

第一次触碰带着点试探，角度都没找对，可珀西瓦尔却感觉像骑着飞天扫帚直冲云霄，胃里翻涌着熟悉的失重感。纽特发出一声细碎的呜咽，珀西瓦尔顺势把手滑到他颈后，把人往怀里带，这次是真真切切地吻了下去。

吻得有点笨拙，有点生涩，却是珀西瓦尔这辈子最投入的一次。纽特不像他表现得那么害羞，主动往他怀里靠，手指揪着他的大衣翻领不肯放。酒气里还混着淡淡的巧克力甜香，是纽特身上独有的味道。

时间好像变得模糊起来，纽特原本冰凉的嘴唇在他的亲吻下慢慢暖了起来，还发出了几声软乎乎的哼唧。珀西瓦尔真想把这些声音都录下来，藏在只有自己知道的地方。

“格雷夫斯部长，请立刻到门厅来，发生了紧急事件！”

尖锐的声音像鞭子一样抽碎了夜色，两人像被烫到似的猛地分开。珀西瓦尔抬头一看，只见一只银鹰正扑扇着翅膀盘旋——是瑟拉菲娜的守护神。他的心狂跳不止，浑身的血液还在因为刚才的吻而沸腾。

低头再看纽特，少年的眼睛半睁半闭，带着水汽，嘴唇被吻得红肿饱满，看得他心头发热。珀西瓦尔没忍住，又凑上去啄了一口，才带着遗憾退开，指尖轻轻刮过他的后颈：“你哥哥真是个麻烦精。”

这话和他之前吐槽忒修斯时一模一样。纽特嗤笑一声，把头靠在他肩膀上：“我知道。”

他的鼻子凉丝丝的，脸埋进珀西瓦尔的颈窝。珀西瓦尔闭着眼，手指顺着他的头发往上梳，心里一万个不想动。可他也清楚，要是敢无视瑟拉菲娜的命令，后果不堪设想。

“格雷夫斯部长！”守护神又尖叫起来，压低身子扑扇着翅膀，活像要把他往城堡里赶。果然，皮奎里的守护神和她本人一样，既烦人又执着。

“看来得去救场了，不然你哥说不定要把门厅拆了。”珀西瓦尔叹了口气。纽特点点头，抬起头，嘴唇微微撅着。珀西瓦尔没忍住，又偷了个吻：“你噘嘴的时候真可爱。”

“我才没噘嘴！”纽特抗议着，和他一起踉跄着站起身。珀西瓦尔笑着帮他理了理外套，挥挥手让地上的毯子和灯笼消失。他拿出魔杖点亮前路，没走几步就感觉到一只手悄悄勾住了自己的，忍不住弯起了嘴角。

城堡的石砌大门就在眼前，珀西瓦尔能看到蒂娜和奎妮正站在石阶下等他们。

踏上碎石小径的那一刻，他不得不松开了和纽特交握的手，指腹瞬间空落落的，连带着心口都跟着发疼。梅林在上，他这算是彻底栽了。

“可算回来了。”他们刚走到能听见说话的距离，蒂娜就没好气地哼了一声。

“我们错过什么了？”珀西瓦尔努力绷着嘴角，不让自己再露出那副傻兮兮的笑，胸腔里那团暖融融的欢喜还没散干净，连说话的尾音都带着点飘。

“听说是忒修斯把一位客人给拦了。”蒂娜的表情一半是无奈一半是好笑，“具体情况我也不清楚，他只给我发了个守护神咒，让我们赶紧把纽特送回家。”

她的目光在珀西瓦尔和纽特之间转了一圈，满是探究。两人却默契地装出一副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一个低头盯着自己的靴子，一个假装研究城堡墙上的爬藤。

“哦，这样啊。”珀西瓦尔强压下心头的失落，硬着头皮开口，“确实也不早了。”

他其实只想拉着纽特逃回森林里，把这些烦人的现实全都抛在脑后。可一想到门厅里还等着他的罗道夫斯·莱斯特兰奇，那股压在心底的怒火就又窜了上来——先放纽特走也好，正好能去算算这笔账。

“那晚安了。”珀西瓦尔朝 Goldstein 姐妹和纽特点点头，拼命想把目光从纽特身上挪开，却还是忍不住多瞟了两眼，活像个偷腥的猫。

“晚安。”蒂娜笑着应了一声，已经挽住纽特的胳膊要往回走。纽特朝他挥了挥手，还挤眉弄眼地做了个鬼脸。

奎妮却没立刻跟上，她站在原地又看了看纽特的背影，再转过头时，嘴角已经勾起一抹了然的笑。她快步凑到珀西瓦尔面前，不由分说地给了他一个热情的拥抱。

“晚安啦珀西瓦尔，祝你好梦。”她咯咯地笑着，转身就追着蒂娜和纽特跑远了。

珀西瓦尔愣在原地，半天没缓过神。这女人简直是个小恶魔，眼神也太毒了点。

他摇摇头，转身走进城堡大门，脑子里却已经开始盘算，晚上能不能神不知鬼不觉地溜进 Goldstein 姐妹的公寓。

梅林啊……他想，自己大概是真的爱上了。

第7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