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真是个蠢货。”

头顶突然传来熟悉的声音，夏洛克吓得一哆嗦，下意识深吸了口气。约翰的气息瞬间包裹住他——红茶的甜香混着一丝若有似无的枪油味，还有医院消毒水的清冷，以及一点果酱的甜腻，最后揉进了独属于家的温暖，像条厚毛毯似的裹住他冻僵的骨头。

他根本没刻意放松，身体却先一步认出了自己的alpha，自发卸下了防备。直到约翰的指尖再次碰到他，轻轻抬起他的下巴，夏洛克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对方根本没走，只是绕到了桌子另一边。

他懵懵地看着约翰凑近，用那双外科医生的眼睛熟练地检查他额角的缝合线，最后点了点头，看样子是觉得手艺还算过关。

“那家伙下手够狠的。”约翰的语气刻意装得轻松，眼底却翻涌着熟悉的情绪，带着护崽似的占有欲，“居然没把你打晕，我都有点意外。不过还好我一枪崩了那个杂碎。”

“约翰？”名字脱口而出，声音又轻又软，像个迷路的小孩，夏洛克自己听着都觉得丢人，忍不住皱起眉。

约翰刚要开口，诊室的门突然被推开了。

“你们好呀。”门口站着个高个子年轻姑娘，带着点拘谨的笑，“是来做超声检查的吗？”

“对，是我们。”约翰立刻应声。

“太好了，我是玛利亚，负责给你们做检查。”她推着轮椅走进来。夏洛克翻了个白眼，却还是乖乖从诊疗台上跳下来，坐进了轮椅里。换作平时，他肯定要为自己明明能走路却被当成残疾人而抗议，但此刻他满脑子都是肚子里的孩子，根本顾不上耍脾气。

玛利亚推着他上了二楼，约翰跟在后面半步远的地方，视线一直黏在他身上。

夏洛克被扶到检查床上，腿被架在支架上，姿势羞耻得让他想骂人。但玛利亚显然见惯了这种场面，面不改色地拉过个小凳子坐下。

“我们要做内部超声检查，福尔摩斯先生。”她的声音温柔又安抚人，“你会觉得入口有点涨，凝胶可能有点凉，尽量放松别紧张，我们慢慢来，不用急。”

夏洛克盯着天花板，刚要点头，就感觉到一阵凉意带着轻微的压力袭来，忍不住倒抽了口气。他打了个寒颤，突然一只温暖的手握住了他的。

他睁开眼，看见约翰站在床边，正盯着玛利亚操作的屏幕。玛利亚调整了几次探头角度，终于找到了清晰的画面，脸上却没什么表情，看不出是好是坏。

那几分钟过得像几个小时那么久，直到玛利亚终于转过身，脸上带着释然的笑：“好消息，宝宝很健康，没发现受伤的痕迹。十二周左右再来复查就好，目前来看一切都没问题。要听听心跳吗？”

不等他们回答，她已经伸手按了个开关。

小小的、急促的心跳声在安静的诊室里响起，夏洛克瞬间屏住了呼吸。握着他的手猛地收紧，指节都泛白了。玛利亚看了他们一眼，悄悄退了出去，还贴心地带上了门。

夏洛克撑着胳膊坐起来，盯着屏幕上模糊的小光斑，整个人都傻了。他早就知道自己怀了孕，但亲眼看到这团属于他和约翰的小生命时，还是像被雷劈了一样。

这就是过去几个月里让他焦虑得失眠，甚至本能地挡在达文波特那帮人面前护住的小东西。

是他的孩子，也是他们的孩子。他想和约翰一起养大它。

“夏洛克？”约翰温柔的声音把他从怔愣中拉回来，“亲爱的，你哭了。”

他会哭？简直荒谬。夏洛克刚要反驳，就发现视线模糊得厉害，脸颊上还带着凉意，被空调一吹更冷了。

约翰叹了口气，在床边坐下，空着的手轻轻放在他的小腹上，隔着病号服打圈按摩。他的表情很严肃，夏洛克猜不透他在想什么，不知道这是开心还是别的什么情绪。

“约翰，我……”

“别说话。”约翰的声音很轻，几乎被旁边的心跳声盖过去，“该我说了，你听着。夏洛克，我们刚认识的时候，你明确说过不想和我有任何进一步的关系。我尊重你，一直保持距离，直到你告诉我你改变了主意，我们才正式在一起。

“我一直都尽量把你放在第一位，你是我的omega，爱你、让你开心是我的责任。所以我要跟你道歉。”

夏洛克彻底懵了，盯着约翰看了好半天，怀疑自己之前吃的止痛药剂量太大，产生幻觉了。“道歉？”他慢慢吐出这两个字。

“对，我道歉。”约翰的眼神很认真，“如果让你哪怕有一秒觉得我不想要这个孩子，那就是我没做好我的本分。”

夏洛克还是没反应过来，大脑像生锈的齿轮，转得慢极了。他觉得自己这会儿跟那些愚蠢的普通人没什么两样，一点都不聪明。他低头摸了摸小腹，又抬头看向约翰：“可是你之前说……”

“我知道我之前说过什么，蠢货。”约翰的语气带着宠溺，完全听不出骂人的意思，“我当初那么说，是以为你根本不想要孩子。是我不好，没问过你就擅自做了决定。但你居然觉得这两年我的想法不会变，也太傻了。我爱你，想和你组建家庭。你怎么会觉得我不想要呢？”

“我以为……”夏洛克没把话说完。他一直藏着自己的小心思，总忍不住吃醋——约翰那么优秀，是个能让所有omega和beta都心动的好alpha，他总是忍不住怀疑，约翰选他只是因为他够有趣，能给无聊的生活找点乐子，而不是真的爱他。

他喉结动了动，声音干涩又笨拙：“你确定……是想和我一起？”

“当然。”约翰几乎是立刻就给出了答案，没有半分犹豫，“但有个条件——以后你要是再瞎担心什么，直接跟我说，别一个人藏着掖着。又不是只有你不会读心术，我也猜不透你脑子里在转什么弯弯绕。”

他勾起一边唇角，露出个有点坏的笑。

夏洛克愣了愣，也扯着嘴角回了个笑，只是笑得有些勉强。他突然觉得自己像个傻子，这么多线索摆在眼前，怎么就没早点反应过来。可一碰到约翰的事，他就跟瞎了似的——约翰是少数还能时不时给他惊喜的人，这就意味着，有时候他连自己的判断都不敢信。

“对不起。”他的声音轻得像羽毛。

“嘘，没事的，亲爱的。”约翰往他身边挪了挪，伸手把人揽进怀里，“我爱你，夏洛克。”

夏洛克把脸埋在约翰的肩头，耳边除了爱人的心跳，还能听见怀里小婴儿平稳的脉搏。暖意顺着皮肤渗进骨头里，连带着心口都涨得发疼。这种感觉不是第一次有，却从来没有这么强烈过。他闭紧眼睛，往约翰怀里又拱了拱。

“我也爱你，约翰。”

第5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