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院的护士们听说他是个被绑架的孕omega,恨不得把心都掏出来贴他身上。
换做平时,夏洛克早就开始推演每个进他病房的人的底裤——从对方袜子上的破洞到上周跟谁吵过架,直到对方忍无可忍把他赶出去。可今天这招彻底失灵了。给他处理伤口的护士全程都带着温柔的笑,任由他嘴里蹦出各种刺人的话,手里缝合额头伤口的动作稳得像台精密仪器。
直到夏洛克精准戳破她跟某个医生有一腿,护士非但没生气,还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像是在夸他推理得不错。
门口徘徊的雷斯垂德差点没绷住笑,赶紧假装研究天花板,结果被夏洛克一记眼刀削得落荒而逃。
护士刚收拾好器械,主治医生就推门进来了。他低头扫了眼手里的病历板,开口就给了个石锤:“你确实怀孕了。”
夏洛克把到嘴边的“废话”咽了回去,耐着性子听下去。
“大概七周了,福尔摩斯先生。考虑到你刚经历过绑架,我建议尽早做个超声检查,确认胎儿状况。按我们医院的规定,这类检查最好有alpha陪同……你的alpha什么时候能到?”
夏洛克眯起眼,正准备把医生怼得怀疑人生,身后突然传来一个熟悉到刻进骨子里的声音。
“我来了,医生。”
到嘴边的刻薄话瞬间卡在喉咙里。夏洛克张着嘴,像条被扔上岸的鱼,眼神直勾勾地钉在医生身后的身影上——约翰·华生居然真的站在那儿。
“太好了,我是史密斯医生。”
“约翰·华生,也是医生。”约翰伸出手跟对方握了握,转头看向病床上的夏洛克,声音里带着藏不住的急切,“他怎么样?没什么大碍吧?”
“没有永久性损伤,就是有点轻微脑震荡。本来要留院观察一晚,但既然你是同行,等超声结果没问题的话,可以直接带他回家休养。”史密斯医生把病历板递给约翰,冲夏洛克露出个职业微笑,绕开约翰快步走出了病房。
房门关上的瞬间,病房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夏洛克后知后觉地打了个寒颤,仿佛刚才医生带进来的不是消毒水味,而是一盆兜头浇下的冰水。
约翰要走的事他早就知道,可为什么非要挑这种时候摊牌?他招谁惹谁了?
“嗯。”约翰快速翻完病历板,随手搁回架子上,抬起眼看向夏洛克,眼神亮得有些反常,“让我看看你的伤。”
夏洛克下意识往后缩了一下,约翰伸到半路的手猛地顿住。
“别碰我。”夏洛克自己都嫌这声音里的恳求太丢人,可话已经不受控制地溜了出来。他甚至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么说,但约翰显然懂了——对方的眼神瞬间软下来,蒙上一层化不开的心疼。
“夏洛克,”约翰的声音轻得像羽毛,“我们得谈谈。”
夏洛克此刻恨不得把刚才逃出去的护士抓回来,哪怕听她讲一天跟医生的地下恋八卦,也好过跟约翰坐在这里聊分手。
“没什么好谈的。”他别过脸,盯着墙壁上斑驳的水渍。
“问题就出在这儿,你总觉得没什么好谈的。”约翰沉默了几秒,突然开口,“夏洛克,你爱我吗?”
“爱。”
答案几乎是脱口而出,根本不需要思考。这是他人生里为数不多的、像呼吸一样理所当然的事实。可他不懂约翰为什么要问这个。他小心翼翼地转过头,想看清约翰的表情——对方嘴角已经勾起了一抹浅笑,显然知道他说的是真话。夏洛克心里那块压了好久的石头,居然轻了那么一点点。
“你没有背叛我,对吗?”
“什么?”夏洛克像看傻子似的瞪着他。
约翰笑出了声:“我知道这问题很蠢,但我必须确认。我其实没真的怀疑过你,可你上次发情期去了巴黎,回来之后就再也不让我碰你了。”
他的笑意很快褪去,双臂抱在胸前,语气沉了下来:“不过你身上还留着我的味道,孩子也一样。”
夏洛克猛地用胳膊环住小腹,背过身去。约翰的声音里听不出怒意,但那怒意肯定藏在某个地方。他不想再自欺欺人了,只盼着约翰赶紧走,走得越远越好。
“其实,”约翰的声音突然软了下来,温柔得不像真的,“我一直搞不懂你为什么突然变成这样,直到今天才想通。”
他伸手托住夏洛克的下巴,轻轻把他的脸转了过来。夏洛克躲不开,只能被迫对上那双眼睛——约翰的蓝眼睛里像盛着整片星空,深浅交织的色调复杂得让夏洛克永远说不清那到底是什么颜色。
“你知道自己怀孕多久了?”
“几周了。”夏洛克的声音像蒙了层雾,麻木得可怕。
“我猜也是。”约翰叹了口气,拇指轻轻摩挲着他突出的颧骨——他永远对这对颧骨有种近乎偏执的迷恋,“为什么不告诉我?”
夏洛克张了张嘴,喉咙却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都吐不出来。他这辈子真正感到恐惧的次数一只手就能数过来,却没有一次像现在这样,心脏像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住,连呼吸都带着疼。他不知道约翰从他脸上读到了什么,只感觉对方的指尖收紧了些,却依然在他脸颊上画着安抚的圈。
“夏洛克,”约翰的声音轻得像叹息,“你想要这个孩子吗?”
“想。”
终于挤出一个字,可后面的话不受控制地跟着涌了出来:“但我知道你不想要,所以……你走吧,赶紧走。我不需要你在这里。”
他猛地挣开约翰的手,缩进被子里蜷成一团,把脸埋进枕头里,不想再让对方看到自己的狼狈。
身后传来约翰的脚步声,一步步朝着门口的方向挪去。夏洛克说不清自己此刻是什么感受,只知道这大概就是人们常说的,纯粹到极致的恐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