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里的沉默像浸了冰的钢丝，勒得人喘不过气。没人敢动，连呼吸都放得极轻。夏洛克能听见风卷着枯叶刮过耳边，泰晤士河的浪头拍打着岸堤，湿冷的水汽顺着领口往骨头缝里钻。

达文波特的手指像五根烧红的钉子，狠狠抠进他的二头肌里，每一下都带着要把肉撕下来的力道。他拼命想理清现状，可眼上的黑布蒙住了视线，脸颊上的血顺着颧骨往下淌，黏糊糊的触感搅得他五感发飘。他能感觉到周围至少围了十几个人，可他和达文波特站在上风口，除了雷斯垂德的气息，他分辨不出其他人到底是哪边的——搞不好雷斯垂德是孤身一人，剩下的全是达文波特的同伙。

沉默突然被一声粗哑的咒骂打破，那熟悉的嗓音像一道惊雷劈进夏洛克混沌的意识里。

“你个杂种！”

是约翰。

夏洛克喉咙里滚出一声压抑的呜咽，像只炸毛后又泄了气的猫。

达文波特低笑起来，还故意晃了晃抓着他的胳膊，枪口往他腰眼上又顶了顶，硬邦邦的金属硌得皮肉发疼。“这就是你的Alpha吧？听见没？他都开始哭着找你了。”

他的声音里带着志得意满的恶意：“听好了，我要你们所有人都滚远点。我要带这小贱人去兜兜风，等确认你们没人敢跟过来，我或许会考虑把他送回去。要是谁敢耍花样，我现在就送他一颗子弹穿脑。”

约翰的怒吼几乎要震破鼓膜，紧接着是一声短促的暗号：“梵蒂冈 Cameos！”

哪怕被疼痛和混乱裹得严严实实，夏洛克也瞬间听懂了。这几个字早刻进了他们俩的骨血里。他的腿像被抽走了骨头，整个人直挺挺往下倒。达文波特被这突如其来的失重拽得一个趔趄，惊呼声还没出口，一声枪响便划破了夜空。

达文波特的身体猛地往后一仰，抠着夏洛克的力道骤然消失，沉重的身躯砸在他身后的泥地上，发出闷响。

夏洛克愣了几秒才反应过来，抬手扯掉眼上的黑布。

不出所料，达文波特已经死透了，眉心正中央嵌着一个圆溜溜的弹孔，干净利落得像件艺术品。他只来得及扫了一眼尸体，约翰就扑了过来，眼神疯了似的捧着他的脸，指尖小心翼翼地拂过他流血的脸颊，仔仔细细检查着每一处伤口，像是怕一碰就会碎掉。

确认没有致命伤的瞬间，约翰松了口气，那口气里带着浓重的后怕，几乎要变成呜咽。他一把将夏洛克搂进怀里，下巴抵着他的头顶，鼻子埋进他的头发里，碎碎念着“没事了”“我在这”，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夏洛克分不清是约翰在抖，还是自己在抖，只能死死环住约翰的腰，把脸埋进他沾了硝烟味的外套里，像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雷斯垂德从他们身边绕过去，蹲下身探了探达文波特的鼻息，脸上露出松快的表情。“枪法不错，约翰。”他没指望得到回应，毕竟约翰的注意力全在夏洛克身上。

“多诺万！”

“约翰。”夏洛克闷闷地开口，他不想管任何人，只想就这么待在约翰怀里，感受着他的温度和心跳，把刚才的恐惧一点点挤走。他甚至想永远停在这一刻。

可美梦总是醒得太快。

“夏洛克……上帝啊，你差点把我吓死。”约翰的手按在他的肩膀上，轻轻把他推开了一点。哪怕只有几厘米的距离，也让夏洛克觉得冷，像被扔进了冰窖里。

他抬头看着约翰的脸，突然想起达文波特刚才那句轻飘飘的宣告。

是信息素。他清楚，一般到第六到第七周，Omega的信息素就会变味，他早就在等着这一天了。可他怎么也没想到，第一个发现的会是想要杀他的人。

“我没事。”夏洛克的声音干得像砂纸磨过木头，他盯着约翰的眼睛，等着对方反应过来。他心里清楚，这份侥幸的平静撑不了多久。

喉咙里像堵了团浸了水的棉花，他猛地挣开约翰的手，往后退了一步。

约翰脸上露出茫然的神色，可夏洛克不想再等了，他丢不起这个脸，更不想看着自己被约翰的眼神凌迟。

“夏洛克？”约翰的声音里带着小心翼翼的担忧。

夏洛克猛地转过身，背对着他，声音冷得像冰：“别管我。”

约翰显然被他的反应砸懵了，直到夏洛克走出好几步才回过神。他几步追上来，伸手轻轻拉住夏洛克的胳膊，眉头拧成了疙瘩：“夏洛克，你到底在说什么？你怎么了？”

他的眼神里满是焦虑，像在检查夏洛克是不是被下了药，或是伤了脑子。

“你还是老样子，看得到，却从来不会观察。”夏洛克的声音没了往日的锐利，只剩下一片死寂的疲惫，“我怀孕了，约翰。”

这两个他这辈子都不想说出口的字，像两块石头砸在空气里，沉得让人喘不过气。

约翰的眼睛猛地睁大，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拉着他胳膊的手也垂了下去，软绵绵地晃在身侧。夏洛克飞快地扫过他的脸，把那些细微的表情尽收眼底：挑起的眉毛是震惊，抿紧的嘴唇是不悦，额头上的褶皱是压抑的抗拒。

没有一个是他想看到的。

他又一次转过身往前走，这次约翰没有再追上来。

雷斯垂德可没这么好说话。他几步越过僵在原地的约翰，快步追上夏洛克，侧身挡在他面前：“等等，夏洛克，你要去哪？”

夏洛克脚步一顿，才发现自己根本不知道该去哪。贝克街不能回了，只要约翰在那里，回去就是自取其辱。既然话都挑明了，再自欺欺人也没意义。

“不知道。”他茫然地开口，声音里带着连自己都没察觉的无措。

“去医院。”雷斯垂德的语气放得很软，眼神里满是担忧，“你头上挨了一下，再说你要是真的……”他的目光飞快地扫过夏洛克的小腹，没把话说全，“你得去做个检查。”

夏洛克心里一万个不情愿，可他现在身边没有靠谱的医生，这确实是最好的选择。他沉默地点点头，任由雷斯垂德推着他走向不远处的警车，连被安排在前座都没抗议。

他坐在车里等着，看着雷斯垂德走到约翰身边，压低声音说着什么，还特意背对着他，防止他读唇。不知道雷斯垂德说了些什么，约翰僵硬地点了点头，双手攥成了拳头，指节都泛了白。

终于，雷斯垂德回到车上，坐进驾驶座。他一开始没说话，可总是忍不住用余光瞟夏洛克。

“你还好吗？”他终于还是问了出口。

“挺好的。”夏洛克的语气硬邦邦的，心里暗骂雷斯垂德这次怎么就不会观察了，没看出来他现在不想说话吗？

头疼得要炸开，身体里还翻涌着对约翰的渴望，可理智又在提醒他别再自取其辱。这种矛盾的撕扯让他胃里一阵翻江倒海，连呼吸都带着疼。

“夏洛克。”雷斯垂德腾出一只手，拍了拍他的胳膊，眼神里带着不加掩饰的担忧。

“约翰不想要孩子。”

话刚出口夏洛克就后悔了。他根本没必要跟任何人掏这种心窝子，这种愚蠢的自我暴露简直可笑。但覆水难收，莱斯特雷德居然难得灵光一现，瞬间就把所有线索串到了一起。

他投来的眼神里裹着浓得化不开的同情，夏洛克猛地别过脸，死死盯着窗外，眼眶不受控制地泛起一阵酸胀。他在心里发狠，要是莱斯特雷德敢说半个字的安慰，他就把对方从幼儿园尿床到上周偷偷买了条苏格兰格纹内裤的黑历史全扒出来。

万幸的是，直到抵达目的地，两人都没再开口。车厢里只剩轮胎碾过柏油路面的沙沙声，像在替他们捂住了那点见不得人的尴尬。

第3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