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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泉畔暗涌

无尽夏:灵与枫

齐州历下城的清晨来得比临安早。天刚蒙蒙亮,窗外就传来了泉水的叮咚声和晨鸟的鸣叫。裴歌灵醒来时,沈枫已经不在身边,只有枕边还留着他的体温和淡淡的雪松香。

洗漱完毕走出房间,沈枫正坐在院子的石凳上看文件,桌上摆着两杯冒着热气的清茶。

“醒了?”沈枫抬起头,清晨的阳光透过槐树叶的缝隙洒在他脸上,给他的轮廓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边,“王管家送来了早餐,说赵老爷子上午要去千佛山礼佛,问我们要不要一起去。”

裴歌灵在他对面坐下,端起茶杯:“你怎么想?”

“我觉得应该去,”沈枫合上文件,“赵老爷子这个邀请,不只是礼佛那么简单。千佛山是齐州的佛教圣地,也是赵老爷子常去的地方。能带我们去,说明他真的把我们当自己人了。”

早餐是齐州特色的甜沫和油旋,还有几样精致的小菜。裴歌灵尝了一口甜沫,咸香中带着豆香,确实与江南的早餐不同。

“昨晚的聚会,你怎么看?”他问。

沈枫放下筷子:“表面融洽,实际暗藏机锋。那几个家主,每个都有自己的算计。张总想要借助我们的资本扩张地产,李总看中了缅甸的能源,银行的行长则想通过我们打通南北的金融通道。”

“赵老爷子呢?”

“赵老爷子是最大的赢家,”沈枫说,“他通过我们,既巩固了在齐州的地位,又打开了南方的市场。而且,把我们拉进北方的圈子,也增加了与苏家抗衡的筹码。”

裴歌灵点点头,和他想的差不多:“那我们呢?在这个局里,我们处在什么位置?”

“既是棋子,也是棋手,”沈枫看着他,“就看我们怎么下这盘棋了。”

吃过早饭,赵老爷子的车已经在门口等候。三辆车组成的车队,沿着历下城的街道向千佛山驶去。路上,赵老爷子兴致很高,指着窗外的景色向他们介绍。

“那里是趵突泉,历下城七十二名泉之首,”经过一处公园时,赵老爷子说,“泉水三股并发,声如隐雷,势如鼎沸。改天带你们去看看。”

车子驶出城区,开始上山。千佛山的山路蜿蜒,两旁古木参天,偶尔能看到寺庙的黄墙青瓦在树丛中隐现。山风吹进车窗,带来松柏的清香和隐约的檀香味。

车子在半山腰的一处停车场停下。赵老爷子拄着拐杖下车,指了指山上:“上面的路要步行了。灵岩寺的主持是我的老友,今天正好在。”

上山的路是青石台阶,两旁古树遮天,很是清凉。赵老爷子虽然年过七旬,但步履稳健,走在前面带路。裴歌灵和沈枫跟在后面,看着这座北方名山的景色。

与江南的山不同,千佛山的山势更加雄浑,岩石裸露,松柏苍劲。山间的寺庙也都是北方风格,飞檐斗拱,彩绘鲜艳,与江南寺庙的素雅截然不同。

走了约莫半小时,一座古寺出现在眼前。寺门匾额上写着“灵岩寺”三个大字,字迹古朴苍劲。一个穿着灰色僧袍的老僧已经等在门口,看见赵老爷子,双手合十行礼。

“赵施主,久违了。”

“慧明大师,”赵老爷子还礼,“今天带两位晚辈来拜佛,打扰了。”

慧明大师的目光落在裴歌灵和沈枫身上,那双澄澈的眼睛在他们脸上停留了片刻,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但很快恢复平静:“两位施主请进。”

灵岩寺不大,但很清幽。大雄宝殿里香烟缭绕,佛像庄严。三人上了香,拜了佛,慧明大师请他们到禅房用茶。

禅房简朴,只有一张矮几,几个蒲团。慧明大师亲自泡茶,茶是山上的野茶,味道清苦,但回味甘甜。

“两位施主从南方来?”慧明大师问。

“是,从越州临安来。”沈枫回答。

慧明大师点点头:“临安是佛缘深厚之地。灵隐寺、净慈寺,都是千年古刹。”他的目光转向裴歌灵,“这位施主……似乎与佛有缘。”

裴歌灵微微一怔:“大师何出此言?”

“施主眉宇间有佛光,”慧明大师缓缓道,“前世应是修行之人,今生虽入红尘,但佛缘未断。”

这话让裴歌灵和沈枫都愣住了。前世,裴歌灵确实在灵隐寺修行过,虽然只是短暂停留,但那段日子确实让他心境平和了许多。

赵老爷子也露出了感兴趣的神色:“大师能看出这些?”

“佛说,万法皆空,因果不空,”慧明大师说,“两位施主之间的缘分,跨越三世,历经百年。这等深缘,世间罕见。”

禅房里一片寂静,只有茶香袅袅升起。窗外的山风吹过,松涛阵阵,像是佛祖的低语。

“大师,”沈枫终于开口,“这样的缘分,是福是祸?”

“缘无好坏,只在人心,”慧明大师说,“三世轮回,百年等待,既是考验,也是修行。若能守住本心,便是福缘;若迷失其中,便是孽缘。”

他看向两人,目光澄澈如镜:“施主们已经走到了这一步,前世的障碍都已跨越,今生的阻碍也正在化解。但最难的一关,还在后面。”

“什么关?”裴歌灵问。

“心关,”慧明大师说,“外界的阻碍易破,内心的魔障难除。两位施主都是执念深重之人,对彼此,对过去,都有太深的执念。这份执念,既是你们相聚的动力,也可能成为分离的引线。”

这话说得很玄,但裴歌灵听懂了。他和沈枫,确实都太执着——执着于前世的遗憾,执着于今生的相守,执着于不让悲剧重演。这份执着,有时候会让他们看不清现实,做出错误的判断。

“请大师指点。”沈枫恭敬地说。

慧明大师沉默片刻,从袖中取出两串佛珠,递给两人:“这是寺里开过光的佛珠,戴在身上,可保心安。至于心关……老衲只能说,该放下时要放下,该看开时要看开。世间万物,缘起缘灭,皆有定数。强求不得,强留不住。”

从灵岩寺出来时,已经是中午。下山的路比上山轻松,但三人都没有说话,各自想着慧明大师的话。

回到赵府,赵老爷子安排午饭,然后说下午要去处理一些事,让他们自便。沈枫和裴歌灵回到客院,两人都显得有些心事重重。

“慧明大师的话,你怎么看?”沈枫问。

裴歌灵站在窗前,看着院子里的槐树:“他说得对。我们确实太执着了。有时候我在想,如果这一世我们还是不能在一起,我会不会做出什么极端的事。”

“我也是,”沈枫从背后抱住他,“前世失去你的痛苦,我不想再经历一次。所以这一世,我会不惜一切代价把你留在身边。”

“但慧明大师说,强求不得,强留不住。”

“我知道,”沈枫将脸埋在他肩头,“但让我放手,我做不到。”

午后,赵府来了一个不速之客。王管家来通报时,脸色有些凝重:“沈总,裴族长,苏明远来了。”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警惕。苏明远居然追到了齐州,而且直接找上门来。

“请他到客厅。”沈枫说。

客厅里,苏明远已经坐在那里喝茶。他今天穿了一身浅灰色的西装,看起来温文尔雅,但眼神里却带着几分阴郁。

“沈总,裴族长,又见面了。”苏明远放下茶杯,脸上挂着得体的笑容,“听说你们在齐州很受欢迎,赵老爷子对你们青睐有加。”

“苏总的消息总是这么灵通。”沈枫在他对面坐下。

“应该的,关心朋友嘛,”苏明远看向裴歌灵,“裴族长,在齐州还习惯吗?北方的气候比南方干燥,要多喝水。”

“谢谢苏总关心。”裴歌灵语气平淡。

苏明远笑了笑,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推到两人面前:“我来,是想给你们看样东西。”

沈枫拿起文件,快速浏览,脸色渐渐变了。那是一份股权转让协议,转让方是赵老爷子的二儿子赵明轩,受让方是苏明远,转让的股份是赵氏集团15%的股权。

“赵明轩?”沈枫皱眉,“他不是一直在国外吗?”

“最近回来了,”苏明远说,“而且急需用钱。所以,我用一个很优惠的价格,买下了他手里的股份。现在,我也是赵氏集团的股东了。”

裴歌灵的心沉了下去。15%的股权虽然不能控股,但已经足以在董事会上发声,足以影响赵家的决策。

“苏总真是好手段,”沈枫放下文件,“不过,你以为这样就能破坏赵家与我们的合作?”

“破坏?不,”苏明远摇头,“我是来加入的。既然赵家要和你们合作,那我也加入。三家合作,总比两家强,不是吗?”

这话说得冠冕堂皇,但谁都听得出其中的威胁——如果不同意他加入,他就能利用手里的股权,给合作制造麻烦。

客厅里的气氛凝固了。窗外的阳光透过窗棂洒进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但室内的空气却冷得像是结冰。

许久,裴歌灵才开口:“苏总想怎么加入?”

“简单,”苏明远身体前倾,“香江的码头项目,缅甸的玉石矿,还有你们和赵家在齐州的物流中心,我都要参与。股权比例可以谈,但必须要有。”

“胃口不小。”沈枫冷笑。

“我有这个资本,”苏明远说,“不仅在赵氏集团有股份,在齐州的其他几家公司,我也有投资。如果你们不同意,我有很多方法,让你们的合作进行不下去。”

这是赤裸裸的威胁了。裴歌灵看着苏明远,看着那张温和却阴冷的脸,忽然想起了慧明大师的话——外界的阻碍易破,内心的魔障难除。

苏明远,就是他们今生的魔障。

“苏总,”裴歌灵缓缓道,“你有没有想过,这样步步紧逼,最终会是什么结果?”

“当然想过,”苏明远笑了,“要么你们妥协,我们三方共赢;要么鱼死网破,大家一起输。不过我相信,裴族长和沈总都是聪明人,知道该怎么选。”

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装:“给你们三天时间考虑。三天后,我希望能听到好消息。”

苏明远离开后,客厅里只剩下两人。窗外的阳光依然明媚,但室内的气氛却沉重得让人喘不过气。

“他这是要逼我们做选择,”沈枫握紧拳头,“要么接受他的条件,要么与他在齐州开战。”

裴歌灵走到窗前,看着苏明远的车驶出赵府的大门:“接受他的条件,就等于引狼入室。他在赵家有股份,在我们的项目里也有股份,以后就会处处受制于他。”

“那就在齐州开战,”沈枫说,“赵老爷子那边,我们可以争取。苏明远虽然有股份,但赵老爷子经营赵家四十年,根基深厚,不是那么容易就被撼动的。”

“但那样,齐州就会成为战场,”裴歌灵转身看着他,“赵家、我们、苏家,三方混战,最终只会两败俱伤。”

沈枫沉默了。他知道裴歌灵说得对。商业战争,没有真正的赢家,只有损失的大小。

“也许……”裴歌灵忽然说,“我们可以换一个思路。”

“什么思路?”

“答应他。”

沈枫一愣:“你说什么?”

“答应他的条件,让他加入,”裴歌灵说,“但加入的方式,要由我们来定。”

他的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他不是想要股权吗?可以。但我们要提高合作的规模,扩大投资。香江的码头,缅甸的玉石矿,齐州的物流中心,全部打包成一个更大的项目。然后……引入更多的合作方。”

沈枫明白了他的意思:“稀释他的股权?”

“对,”裴歌灵点头,“赵老爷子在北方的人脉,我们在南方的资源,再加上其他有兴趣的家族,共同组建一个庞大的商业联盟。苏明远手里的那点股权,在庞大的联盟里,就会变得微不足道。”

这是个大胆的计划,也是个冒险的计划。但如果成功,不仅能化解苏明远的威胁,还能打造一个真正强大的商业帝国。

“但赵老爷子会同意吗?”沈枫问。

“我去跟他说,”裴歌灵说,“赵老爷子想要的是赵家的壮大,不是与苏家的缠斗。如果我们的计划能让他得到更多,他不会拒绝。”

窗外的槐树上,蝉鸣突然响起,尖锐而急促,像是在为这个夏天的风云变幻配乐。

齐州的天空依然湛蓝,泉水依然叮咚,但这座城市,已经成为了三方博弈的棋盘。

而他们,正在下一盘大棋。赢,则天下在握;输,则满盘皆输。

但这一次,他们不会再退让。百年的等待,三世的追寻,换来的不是妥协,而是并肩作战的勇气。

夏日的风穿过庭院,吹动了裴歌灵的发梢。他转过身,看向沈枫:“敢不敢赌一把?”

沈枫看着他坚定的眼神,笑了:“陪你赌。赢了,我们一起看天下;输了,我们一起从头再来。”

两只手握在一起,掌心的温度,比夏日的阳光更暖。

棋局已开,落子无悔。这一局,他们要下到最后一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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