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浩回到位于台北市区的公寓时，已经是晚上九点。他站在门口，深吸了一口气，才用钥匙打开门。客厅的灯亮着，陈天龙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一份文件，眉头紧锁。
“爸，我回来了。”陈浩换上拖鞋，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自然。
陈天龙抬起头，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片刻：“这么晚才回来？又去参加什么活动了？”
“学校的沙龙，”陈浩在父亲对面坐下，“讨论法律问题。”
陈天龙“嗯”了一声，重新低头看文件。客厅里很安静，只有墙上挂钟的滴答声。这栋公寓是陈天龙三年前买的，位于台北最繁华的地段，两百平米的大平层，装修豪华，但从陈浩记事起，这里就很少有过真正意义上的“家”的感觉。
“爸，”陈浩鼓起勇气，“我有件事想跟您说。”
陈天龙放下文件：“什么事？”
“关于……关于您最近在做的事，”陈浩斟酌着用词，“我知道我不该过问您的事，但……但我觉得，有些事，可能不太对。”
陈天龙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谁跟你说了什么？”
“没有人，”陈浩连忙说，“是我自己猜的。您最近总是很晚回来，电话也接得很神秘。而且……而且我听说，您跟一个叫苏明远的人有来往。”
陈天龙站起身，走到窗前。窗外的台北夜景璀璨，但在他眼中，这些繁华都不过是过眼云烟。他沉默了很长时间，才缓缓开口：“阿浩，你还年轻，有些事你不懂。这个世界，不是非黑即白的。有时候，为了生存，为了发展，不得不做一些……不太光彩的事。”
“但违法的事，不能做，”陈浩也站起来，走到父亲身边，“爸，您还记得吗？我小时候，您教我要诚实，要正直。您说，做人要有底线。可是现在……”
他没有说完，但话里的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陈天龙转过身，看着儿子。陈浩已经二十五岁了，比他高半个头，戴着一副金丝眼镜，看起来文质彬彬，完全不像黑道大佬的儿子。但那双眼睛，清澈而坚定，像极了他死去的母亲。
“阿浩，”陈天龙的声音柔和了一些，“我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我希望你能过上好日子，不用像我年轻时候那样，为了生存什么都干。”
“可是我不需要这样的好日子，”陈浩说，“爸，我现在过得很好。我在学法律，以后可以做律师，可以靠自己的本事吃饭。您不需要为我冒险。”
“冒险？”陈天龙冷笑，“在瀛洲，还没有人能让我冒险。苏明远那件事，不过是举手之劳。他答应事成之后，把在大陆的所有资产都给我。那些资产，够你花几辈子了。”
陈浩的心沉了下去。果然，父亲还在打苏明远的主意。
“爸，苏明远已经完了，”他急切地说，“他在大陆被抓了，罪名很重。您跟他合作，会惹上麻烦的。而且……而且他让您对付的那两个人，沈枫和裴歌灵，不是普通人。他们背后有很强大的势力，您跟他们硬碰硬，会吃亏的。”
陈天龙的眼神变了：“你怎么知道这些？谁告诉你的？”
陈浩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但已经来不及了。他咬咬牙，决定说实话：“今天……今天裴歌灵来找过我。”
“什么？”陈天龙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他找你干什么？”
“他说想请我参与一个公益项目，关于矿工权益保护的，”陈浩说，“但后来……后来他提到了苏明远的事。他说，苏明远已经完了，让您不要再掺和进去。”
陈天龙死死盯着儿子，眼中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有愤怒，有失望，还有一丝难以察觉的恐惧。裴歌灵竟然敢直接找上他儿子，这是赤裸裸的挑衅，也是一种警告。
“他还说了什么？”陈天龙的语气冰冷。
“他说……他说如果您继续跟苏明远合作，会付出代价的，”陈浩的声音有些颤抖，“爸，我觉得他说得对。苏明远不是什么好人，您没必要为了他，得罪那么强大的对手。”
陈天龙没有立刻说话。他重新走到窗前，看着窗外的夜景。夜色中的台北，万家灯火，每一盏灯背后，都有一个故事。有的温馨，有的孤独，有的像他一样，充满了算计和危险。
许久，他才开口：“阿浩，你知道我为什么给你取名‘浩’吗？”
陈浩愣了一下：“您说过，希望我的心胸像大海一样宽广。”
“不全是，”陈天龙转身，眼中闪过一丝罕见的温柔，“你母亲怀你的时候，我们在海边。那天风很大，海浪滔天，但你母亲说，海虽然凶险，但也孕育着无限的生命和希望。她希望你能像大海一样，既能包容一切，也能冲破一切阻碍。”
他走到儿子面前，拍了拍他的肩：“你母亲是个好女人，可惜去得太早。她临死前，让我一定要把你培养成才，让你走正路。这些年，我尽量不让你接触我的事，送你上最好的学校，让你学法律，就是希望你能走她希望的路。”
陈浩的眼眶红了：“那您为什么……”
“因为我放不下，”陈天龙打断他，“我放不下手里的权力，放不下那些利益。我在黑道上混了三十年，从齐州到瀛洲，从一个小混混到黑龙会的会长，这条路，一旦走上，就很难回头了。”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那是陈浩从未听过的疲惫：“苏明远的事，我确实不该掺和。但现在说这些已经晚了，我已经接了这单生意，就得做到底。这是道上的规矩，如果我反悔，以后在瀛洲就混不下去了。”
“可是……”
“没有可是，”陈天龙的眼神重新变得坚定，“阿浩，你是我的儿子，我希望你能理解我。这件事，你不要再管了。裴歌灵如果再找你，你就说帮不了他，让他直接来找我。”
陈浩还想说什么，但看到父亲的眼神，知道再劝也没有用了。他点点头，声音低落：“我知道了。”
陈天龙看着儿子失望的表情，心中一阵刺痛。但他知道，他不能心软。这个世界就是这样，不是你死，就是我亡。他走到今天这一步，已经回不了头了。
“早点休息吧，”他说，“明天还要上课。”
陈浩回到自己的房间，关上门，背靠着门板，缓缓滑坐到地上。泪水无声地流下来，混合着失望、担忧和无力。
而客厅里，陈天龙重新坐回沙发上，拿起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是我，”他的声音冰冷，“计划提前。明天晚上，阳明山别墅，我要看到结果。”
电话那头的人显然有些意外：“会长，明天？会不会太急了？我们还没准备好……”
“我说明天就明天，”陈天龙打断他，“人手不够就去调，钱不够就去拿。我要让沈枫和裴歌灵知道，在瀛洲，谁说了算。”
挂了电话，他走到酒柜前，倒了一杯威士忌。琥珀色的液体在杯中晃动，映出他眼中疯狂的光芒。
裴歌灵，你竟敢找我儿子。好，很好。既然你想玩，我就陪你玩到底。
窗外的夜色更深了。台北的灯火依然璀璨，但在这片繁华之下，一场风暴正在酝酿。
第二天，阳明山别墅。
裴歌灵收到了陈浩发来的信息：“抱歉，我劝不动父亲。他坚持要做到底。你们要小心。”
短短几句话，却让裴歌灵的心沉到了谷底。他原本还抱着一丝希望，希望陈浩能说服陈天龙，避免更大的冲突。但现在看来，这条路走不通了。
“陈天龙已经下了决心，”他将信息给沈枫看，“我们不能再抱任何幻想了。”
沈枫看完信息，脸色凝重：“赵队长那边有什么发现？”
“有，”裴歌灵说，“昨晚开始，别墅周围出现了很多可疑车辆和人。陈天龙在调集人手，看样子是要有大动作。”
沈枫走到窗前，用望远镜观察着山下。确实，平时安静的山路上，今天多了不少车辆。有些停在路边，有些在缓慢行驶，像是在踩点。
“他可能要硬来了，”沈枫放下望远镜，“通知所有人，进入一级警戒。”
别墅里的气氛瞬间紧张起来。安保人员检查武器，布置防线，医疗组准备急救用品。所有人都知道，一场硬仗在所难免。
下午三点，林清源匆匆赶来。他的脸色很难看，一进门就说：“我刚得到消息，陈天龙调集了至少五十个人，都是黑龙会的精锐。今晚，他可能要强攻别墅。”
“五十个人？”沈枫皱眉，“他疯了？这里虽然是郊区，但毕竟是阳明山，警方不会坐视不管的。”
“警方那边，他可能已经打点好了，”林清源说，“陈天龙在瀛洲经营二十年，关系网很深。我虽然也有些人脉，但紧急情况下，未必能马上调动。”
裴歌灵沉默片刻，问：“林会长，如果我们现在离开，能安全离开瀛洲吗？”
林清源摇头：“很难。机场、港口，肯定都有陈天龙的人。而且你们一旦离开别墅，在路上的风险更大。”
“那就只能守了，”沈枫说，“别墅易守难攻，我们有地形优势。只要坚持到警方赶到，就有希望。”
“警方什么时候能到？”
“我已经通过大陆警方施压，瀛洲警方答应会派人来，”沈枫看了看手表，“但他们说需要时间调动，最快也要晚上八点才能到。”
现在是下午三点半，离晚上八点还有四个半小时。这四个半小时，可能会决定生死。
“那就守到八点，”裴歌灵的声音很平静，“陈天龙想要我们的命，也得付出代价。”
林清源看着两人坚定的眼神，心中涌起一股敬佩。在这样的绝境中，还能如此冷静，如此决绝，难怪他们能在商场上闯出一片天地。
“我会调集我能调动的所有人，”林清源说，“虽然可能不多，但至少能分担一些压力。”
“谢谢林会长。”
送走林清源，别墅进入了最后的准备阶段。赵队长将安保人员分成三组，一组守在别墅外围，一组守在别墅内部，还有一组作为机动力量，随时支援。所有门窗都加固了，重要位置设置了障碍物。
裴歌灵和沈枫也换上了方便活动的衣服。沈枫的手臂虽然还没完全好，但已经不影响基本活动了。他从保险柜里拿出两把手枪，递给裴歌灵一把。
“会用吗？”他问。
裴歌灵接过枪，检查弹夹，上膛，动作熟练得让沈枫有些意外。
“前世学的，”裴歌灵笑了笑，“那时为了保护你，什么都得会。”
沈枫也笑了，但笑容里带着心疼：“这一世，还是得让你保护我。”
“互相保护，”裴歌灵说，“这一世，我们一起战斗。”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夕阳的余晖将阳明山染成金红色，美得像是画卷。但别墅里的每个人都知道，这美丽的黄昏之后，将是漫长的黑夜，和未知的生死。
六点整，第一波攻击开始了。
不是强攻，而是试探。几辆车开到别墅门口，下来十几个黑衣人，手持棍棒和砍刀，试图突破大门。但安保人员早有准备，催泪弹和高压水枪齐上，很快就击退了这波攻击。
然而这只是开始。七点，天色完全暗下来时，真正的攻击开始了。
这次来的人更多，至少有三十个。他们不仅带了冷兵器，还有人带了枪。枪声在寂静的山林中响起，惊起一片飞鸟。
“守住大门！”赵队长在通讯器里喊道，“不要让他们进来！”
安保人员依托别墅的围墙和工事，进行还击。枪声、喊叫声、玻璃破碎声交织在一起，打破了阳明山夜晚的宁静。
裴歌灵和沈枫守在别墅二楼，通过窗户观察着外面的战况。夜色中，人影交错，火光闪烁，像是电影中的枪战场景，但这是真实的，是生与死的较量。
“他们人太多了，”沈枫皱眉，“这样下去，我们撑不了多久。”
话音刚落，别墅的后门传来爆炸声——有人用了炸药。
“后门被突破了！”通讯器里传来焦急的喊声。
沈枫和裴歌灵立刻赶往一楼。后门已经被炸开一个大洞，几个黑衣人正在往里面冲。安保人员正在奋力抵抗，但寡不敌众。
“退到二楼！”沈枫喊道，“守住楼梯！”
所有人退到二楼，利用楼梯的狭窄地形进行防御。但黑衣人的攻势很猛，很快就有几个人冲了上来。
近身搏斗开始了。裴歌灵和沈枫背靠背，与冲上来的黑衣人展开激战。裴歌灵的枪法很准，几乎弹无虚发；沈枫虽然手臂有伤，但身手依然敏捷。
但对方的人实在太多了。打倒一个，又冲上来两个。渐渐地，他们被逼到了角落。
就在这危急时刻，外面忽然传来了警笛声——不是一辆，是很多辆，由远及近，越来越响。
“警察来了！”有人喊道。
黑衣人的攻势明显减弱了。他们开始撤退，像潮水一样退去。很快，外面传来了警方的大喇叭声：“里面的人听着，你们已经被包围了，放下武器，举手投降！”
战斗结束了。
裴歌灵和沈枫靠在墙上，大口喘着气。身上都有伤，但都不致命。他们看着对方，眼中是劫后余生的庆幸，也是并肩作战后的默契。
警方很快控制了现场。陈天龙派来的人大部分被抓获，只有少数几个趁乱逃走了。林清源带着瀛洲警方的高层走进别墅，看到两人还活着，明显松了口气。
“你们没事吧？”林清源关切地问。
“没事，”沈枫说，“谢谢林会长，谢谢警方。”
“这是我们应该做的，”一位警官说，“陈天龙涉嫌组织黑社会性质组织、故意杀人未遂等多项罪名，我们已经发出了通缉令。他跑不掉的。”
窗外，警灯闪烁，将夜空染成红蓝两色。阳明山的夜晚，终于恢复了宁静。
裴歌灵和沈枫走到窗前，看着山下台北的万家灯火。这座城市，经历了惊心动魄的一夜，但明天太阳升起时，一切都会照常继续。
“结束了？”裴歌灵轻声问。
“结束了，”沈枫握住他的手，“陈天龙完了，苏明远也完了。从今以后，再没有人能威胁到我们。”
月光从云层后露出来，清冷的光辉洒在阳明山上，洒在两人身上，像是为这段惊险的经历，画上了一个圆满的句号。
瀛洲的夏天，在经历了血与火的洗礼后，终于迎来了真正的平静。
而他们的故事，还在继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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