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的风卷着金黄的梧桐叶,掠过医院的围墙,在小花园里打着旋儿落下。阳光透过疏朗的枝桠,筛下斑驳的光影,落在那张熟悉的长椅上。椅背上,贴满了五颜六色的画纸,有向日葵的明黄,有栀子花的洁白,还有两个女孩手牵手的模样。画纸下方,一摞《时光里的向阳花》被风吹得哗哗作响,封面的向日葵在阳光下,像是在轻轻摇曳。
苏曼的母亲裹着一件驼色的羊绒大衣,慢慢走进小花园。她的头发已经全白了,像撒了一层薄薄的雪,可精神却很好。手里提着的藤篮里,装着刚烤好的红薯,热气透过篮缝钻出来,带着甜甜的香气。这是祁蒽苒和苏曼都喜欢的味道,那年冬天,她们说好了要一起吃遍街边的小吃,烤红薯就是其中之一。
“曼曼,蒽苒,秋天到了。”母亲走到长椅边,放下藤篮,伸手拂去椅面上的落叶,声音温柔得像风,“今年的红薯很甜,你们尝尝。”
她从篮子里拿出两个烤得焦香的红薯,放在长椅上,又拿出一本崭新的《时光里的向阳花》。这本书已经出到了第三版,扉页上印着一行新的字:谨以此书,献给所有在黑暗中寻找光的人。出版社说,这本书已经帮助了太多人,有抑郁症患者走出了阴霾,有绝症病人重拾了勇气,还有无数普通人,在这个故事里找到了温暖的力量。
母亲翻开书,指尖落在夹着的一张照片上。照片是上个月拍的,小花园里的向日葵花海中,一群孩子正在画画。他们有的戴着帽子,有的扎着羊角辫,脸上都带着明媚的笑。最显眼的是林晓,她的头发已经长出来了,软软的,像初生的绒毛。她举着一幅画,笑得眉眼弯弯,画纸上,是一片金色的向日葵,两个女孩的身影藏在花海深处,像是与光融为了一体。
“你们看,林晓好了。”母亲轻声说,眼里泛起湿润的光,“她考上了美术学院,说要画一辈子的向日葵,画一辈子的光。还有很多孩子,都好起来了。他们说,是你们给了他们勇气。”
风卷起书页,停在那篇后记上。母亲的声音轻轻响起,带着岁月沉淀的温柔:“我曾以为,你们的离开是我生命里永远的寒冬。直到后来,一封封读者的信寄来,一个个孩子笑着告诉我,他们要做向阳而生的人,我才明白,你们从未真正离开。你们化作了光,藏在每一株向日葵里,藏在每一个被照亮的灵魂里。”
她合上书,抬头望向那片向日葵花海。深秋的向日葵,花盘微微低垂,却依旧倔强地向着阳光的方向。枯黄的叶片间,藏着饱满的花籽,那是来年的希望,是光的延续。母亲想起五年前,她把苏曼和祁蒽苒的骨灰埋在这里的场景。那天的阳光很好,风很暖,她蹲在花海中央,轻声说:“回家了,我的孩子们。”
就在这时,一阵脚步声传来。母亲转过头,看到一个穿着白色连衣裙的女孩,手里捧着一束向日葵,慢慢走来。女孩的眉眼很清秀,笑容明媚得像春日的阳光。她走到母亲面前,微微鞠躬,声音清脆:“阿姨,您好。我叫夏阳,是一名抑郁症康复者。这本书,陪我走过了最难熬的日子。”
夏阳把向日葵放在长椅上,目光落在那些画纸上,眼里泛起泪光:“我曾经和苏曼一样,把自己关在黑暗里,觉得整个世界都是灰色的。直到读到你们的故事,我才知道,原来黑暗里真的会有光。祁蒽苒的乐观,苏曼的温柔,像一束暖阳,照亮了我前行的路。现在,我成了一名心理咨询师,我想把这份光,传递给更多的人。”
母亲握住夏阳的手,指尖传来温暖的触感。她看着眼前这个鲜活的女孩,像是看到了苏曼和祁蒽苒的影子。她们的光,真的照亮了更多的人。
“真好。”母亲的声音哽咽着,却笑得格外灿烂,“曼曼和蒽苒,如果看到你现在的样子,一定会很开心。”
夏阳点点头,从包里拿出一本笔记本,递给母亲:“阿姨,这是我写的日记,记录了我走出阴霾的过程。我想把它放在这里,放在苏曼和祁蒽苒的身边。我想告诉她们,她们的光,从未熄灭。”
母亲接过笔记本,轻轻翻开。扉页上,写着一行娟秀的字:向阳而生,逐光而行。字的下方,画着一株小小的向日葵,旁边是两个牵手的女孩。
就在这时,又有一群人走进了小花园。他们中有年轻人,有老人,有带着孩子的父母。每个人手里都捧着一束向日葵,脸上都带着温柔的笑意。他们是《时光里的向阳花》的读者,是被苏曼和祁蒽苒的故事照亮的人。他们自发组织了这场“向阳之约”,来到这个小花园,纪念两个女孩,也传递这份温暖的光。
有人拿出吉他,轻轻弹唱起来。歌声温柔而治愈,在小花园里缓缓流淌:“你是落在我世界里的一束光,向我奔来,万物都生长……”
有人把带来的向日葵,种在花海的边缘。有人把写满心愿的纸条,系在梧桐树上。有人围坐在长椅旁,轻声分享着自己的故事,分享着光如何照亮了自己的世界。
林晓也来了,她带着自己的画具,坐在花海旁,认真地画着。画笔在纸上划过,金色的向日葵,温暖的阳光,牵手的女孩,渐渐在画纸上浮现。她的脸上,满是专注与幸福。
母亲坐在长椅上,看着眼前的一切,看着这片被光笼罩的小花园,看着这些向阳而生的人,眼泪终于忍不住,汹涌而出。这不是悲伤的泪,而是欣慰的泪,是感动的泪。
她想起苏曼画里的那句话:我们是彼此的光,永远。
原来,永远真的存在。
原来,光真的可以永恒。
夕阳渐渐西沉,把天空染成一片绚烂的橘红。余晖落在向日葵花海上,落在每个人的脸上,落在那张贴满画纸的长椅上,落在那本《时光里的向阳花》上。
风卷着梧桐叶,卷着红薯的甜香,卷着温柔的歌声,在小花园里回荡。
有人说,看到了两个女孩的身影。她们手牵着手,走在向日葵花海里,一个穿着鹅黄色的外套,一个穿着浅米色的毛衣。她们的笑容明媚得像阳光,眼里盛着整个世界的光。
她们走得很慢,像是在欣赏这片由她们的光,照亮的世界。
夜色渐浓,星光点亮了夜空。小花园里的人渐渐散去,却留下了满院的向日葵,满院的温暖,满院的光。
苏曼的母亲收拾好藤篮,最后看了一眼这片花海,看了一眼那张长椅。她的脚步很轻,心里却无比安宁。
她知道,苏曼和祁蒽苒,永远活在这里。
活在每一株向阳而生的向日葵里,活在每一个被照亮的灵魂里,活在时光的长河里,成为了永恒的光。
后来,医院的小花园成了一个象征。象征着希望,象征着温暖,象征着光的延续。
每年的春夏秋冬,都会有人来到这里,种下向日葵,贴上画纸,分享故事。
那张长椅,依旧立在老地方。椅背上的画纸换了一张又一张,书堆了一摞又一摞,却始终有一束向日葵,在阳光下,静静绽放。
而苏曼和祁蒽苒的故事,也像这向日葵一样,永远向阳而生,永远,生生不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