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还亮着。
泡面桶里的汤凉了，油膜凝成一圈淡黄的环，贴在塑料边缘。丁程鑫没动，手指在触控板上滑了一下，视频又开始播放。绿色夜视画面里，那群孩子坐着，头低垂，像一排被拔了根的植物。镜头扫过，E-7三个字清晰地印在男孩袖口。
张真源站在他斜后方，手里的截图已经被捏出褶子。他盯着那个瘦弱的背影，喉咙里滚出一句
张真源“操。”
他不是在骂谁，是心里憋着一股气，堵得胸口发闷。
他声音压着，可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张真源“这他妈还是人干的事？拿孩子试药？试完就扔？”
丁程鑫没回头。他把音量调到最低，耳机塞进耳朵，一遍遍听背景里的电流声。那声音杂乱，像是老式收音机收不到台时的滋啦声。但他知道，不对。太规律了。
他截取了一段十秒的音频，导入分析软件。波形图跳出来，脉冲间隔稳定，长短交错。他打开摩斯密码对照表，手动输入。
—… …– —…\
B
–… —… —..\
3-7
B3-7。
他手指停在键盘上，指尖发冷。
B3。父亲笔记本最后一页写的地点。城南废弃化工区B3栋。三年前，他死前两周曾调阅过那片区域的土地租赁记录。
而7，可能是房间号，也可能是下一批试验体的编号。
张真源看见他脸色变了，一步跨过来
张真源“怎么？看出什么了？”
丁程鑫摘下耳机，声音很轻，却像刀锋划过空气
丁程鑫“B3-7；实验地点，我得去。”
他合上电脑，拔出U盘，塞进白大褂内袋。起身就要走。
张真源一把拽住他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骨头。
他盯着丁程鑫眼睛
张真源“你疯了？就凭一段视频、一个坐标，你要往那种地方钻？你知道里面有什么？”
丁程鑫看着他，眼神没闪
丁程鑫“我知道。我可能比我爸晚了三年，但总得有人去。”
张真源吼出来
张真源“那你也不能一个人去！报警！调监控！找贺峻霖帮忙！等支援不行吗？”
丁程鑫冷笑了一下，那笑容冷得不像他
丁程鑫“等？王振国刚封了所有数据端口，刘氏的人已经在路上清场。等，就是让证据彻底消失。”
他甩开张真源的手，转身拉开门。
走廊灯光昏黄，照着他背影一步步走远。张真源站在原地，拳头攥得指节发白，指甲掐进掌心。
他知道拦不住。
他抄起桌上的卫星电话，拨通贺峻霖。
他声音低哑
张真源“听着。丁程鑫去B3栋了，就他一个。U盘里有摩斯密码，破译出B3-7。刘氏已经动手，锁死了医院所有外联。他们在灭口。”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
贺峻霖说
贺峻霖“小宇的病历还有纸质备份。我在去‘阳光之家’的路上，拿到就发你。”
张真源说
张真源“小心点，他们已经开始清人了。”
他挂了电话，抬头看墙上的钟：6:42。
雨还在下。停车场里，丁程鑫快步走向自己的车。雨水顺着屋檐滴落，在水泥地上砸出一个个小坑。他手机震动，屏幕亮起
【系统通知：内网权限变更，所有外部数据接口已关闭，仅限院长办授权访问】
他盯着那行字，眼神沉了下去。
王振国动手了。
他上车，启动引擎，导航输入“城南废弃化工区”。信号格闪烁两下，断连。
他切到离线地图，方向盘一打，驶向出口。
后视镜里，一根水泥柱后闪过一道黑影。那人举着手机，正对他的车牌拍照。
丁程鑫眼神一冷，油门踩到底。轮胎碾过积水，水花炸开，车冲出地下车库，一头扎进灰蒙蒙的雨幕。
贺峻霖把车停在“阳光之家”门口。
铁门锈了一半，门牌歪斜，风铃挂在屋檐下，被风吹得叮当响。他拎着医药箱下车，穿着便装，白衬衫外罩一件深灰风衣。
他敲门。
院长开门，五十岁上下，脸上堆笑
其他“贺医生？今天怎么有空来？”
贺峻霖微笑
贺峻霖“例行回访。上周的小宇，脑电图有点异常，我想看看后续情况。”
院长笑容顿了一下
其他“小宇啊……上周就被亲属接走了。”
贺峻霖皱眉
贺峻霖“亲属？他登记表上没有亲属信息。”
院长避开视线，侧身让他进屋
其他“哦，临时认亲的远房表叔。手续都办了，正规的。”
贺峻霖点头，没说话，跟着走进办公室。屋里陈旧，桌上摆着一台老式电脑，抽屉半开。
他假装整理药箱，余光扫过桌面。
一张纸角露在外面，印着“转移清单”四个字。下面一行小字：E-3。
他心跳猛地一沉。
院长转身去倒水。就这一瞬，他手指一勾，把清单抽了出来，迅速塞进袖口。
纸很薄，却像烧手。
他强撑着笑
贺峻霖“那我能看看出院记录吗？医疗归档需要。”
院长迟疑
其他“哦，这个……已经交上去了。”
贺峻霖语气平和
贺峻霖“没关系，复印件也行。我只是做个追踪记录，对孩子负责。”
院长没办法，打开抽屉翻找。贺峻霖趁机低头看袖中清单。
上面列着几行字：
E-1：转移至仁康康复中心（已注销）E-2：转诊失败，死亡E-3：移交“特别护理项目”审批人签名：L.W.
L.W.。
刘耀文。
贺峻霖指尖发冷。他想起那个瘦弱的男孩，眼神呆滞，叫他名字时反应慢半拍。那时他以为是先天代谢问题，现在才明白——那是神经被药物抑制后的残损。
他把清单重新折好，藏进内袋。
他站起身，声音依旧温和
贺峻霖“谢谢您，我就不打扰了。”
出门时，一辆黑色商务车缓缓驶入院前空地。两个穿黑西装的男人下车，直奔办公楼。
贺峻霖脚步没停，径直走向自己的车。
他上车，锁门，掏出手机，迅速拍下清单照片，加密发送给张真源。
然后，他发动引擎，调头离开。
后视镜里，那辆商务车停在门口，一动不动。
雨越下越大。
丁程鑫的车陷在泥地里，距B3栋不到三百米。他关掉引擎，抓起手电筒，推门下车。
雨水劈头盖脸砸下来，风裹着湿冷往衣服里钻。他拉高领口，手电光刺破雨幕，照见倒塌的围栏和破碎的警示牌：【危险！禁止入内】。
B3栋像一头死兽，趴在荒草深处。三层铁皮厂房，窗户全碎，楼体倾斜，屋顶塌了一角。
他靠近主入口，门虚掩着，地面有新鲜脚印，朝内延伸。
他停下，从口袋摸出手术刀——随身带了十年的工具，比防狼喷雾更可靠。刀刃薄而锋利，寒光一闪，被他握紧。
他推门进去。
一楼大厅满目狼藉。实验台翻倒，电线裸露，墙上溅着暗褐色的痕迹，像是干涸的血。地上堆着烧毁的文件，纸灰被风吹得四处飘散。
他打开手机录像，缓慢移动镜头。
突然，头顶灯管“啪”一声熄灭，整栋楼陷入黑暗。
他心头一紧。
手电筒还在手上，可手机电量开始急速下降，信号栏空了。
他快速点击发送定位给张真源，消息卡在“发送中”。
四周安静得可怕。只有雨点砸在铁皮屋顶的声音，像无数人在敲鼓。
然后，他听见了脚步声。
轻，整齐，从不同方向逼近。
他背靠墙，呼吸放缓，手里的手术刀横在胸前。
五道黑影从走廊尽头浮现，戴面罩，手持电棍，步伐一致，呈半圆形包抄而来。
他不动。
其中一人抬手，电棍尖端爆出蓝光。
丁程鑫闭眼，脑海中闪过父亲最后的样子——病床上，嘴唇微动，似乎想说什么，却没能发出声音。
他记得自己握住那只手，冰冷，颤抖。
他当时低声说
丁程鑫“爸……你说，我听着。”
可父亲只是摇头，眼角流下一滴泪。
现在，他也站在这里，和父亲死前一样的地方。
张真源盯着卫星电话，屏幕突然跳出一条消息：
【定位已发，B3栋，遇袭——】
后面再无内容。
他立刻拨通宋亚轩。
张真源“宋亚轩！丁哥出事了！B3栋！调卫星图，热源扫描！”
电话那头沉默两秒，传来键盘敲击声。
宋亚轩的声音低哑，带着雨夜的滞涩感
宋亚轩“他在B3栋西侧走廊……还有微弱热源，不止一人。”
张真源“多少度？”
宋亚轩“36.8……生命体征尚存，但被包围了。”
张真源“叫支援！”
宋亚轩说
宋亚轩“没有官方渠道。王振国已申请‘非法侵入罪’立案，警察不会去。”
张真源冷笑
张真源“那就别怪我不讲规矩。”
他挂断，拨通一个加密号码。
他声音沉得像铁
张真源“老雷。我在战地欠你三条命——现在，还你一次行动。”
电话那头沉默片刻。
老雷问。
其他“人在哪？”
张真源“城南废弃化工区，B3栋。五个人围他，带家伙。我要活的。”
其他“二十分钟。”
张真源挂了电话，抓起外套就往外冲。
马嘉祺站在天台边缘。
雨打在他脸上，顺着发梢往下淌。他手里夹着烟，火头在雨中明明灭灭。
手机响了。
他看了眼来电显示，接起。
王振国的声音传来
王建国“目标已进入B3栋，清除小组已就位。是否执行最终处理？”
马嘉祺没答。
他低头看着手中的旧怀表，表盖映出他冷峻的侧脸。表针停在三点十七分——哥哥咽气的时间。
他想起那天晚上，父亲坐在书房，语气平静
马父“处理掉，别留后患。”
哥哥才二十三岁。
他指尖用力，表盖“咔”一声碎裂，玻璃扎进掌心，血顺着腕骨流下。
他终于开口，声音如冰
马嘉祺“改变计划。我要活的。”
挂断电话，他快步下楼，走向地下车库。
黑色轿车引擎轰鸣，车灯划破雨幕，疾驰而出。
B3栋内。
丁程鑫被逼至墙角，额头被电棍擦过，血顺着眉骨流下，模糊了视线。
左臂也有伤口，衣服被划开，渗着血。
他仍握着手术刀，刀尖对准最近那人。
对方声音沙哑
其他“最后警告。放下武器，跟我们走。”
丁程鑫不语，呼吸沉稳。
他不能倒。一旦倒下，所有线索都会断。
父亲的警告，严浩翔的伤，U盘里的孩子，宋亚轩发现的报告……全都得靠他撑住。
脚步声逼近。
一辆黑色轿车冲破倒塌的栅栏，直挺挺停在门口。
车门打开，皮鞋踏地。
马嘉祺缓步走入，西装未湿，伞也不打，雨水顺发梢滴落。
他走到丁程鑫面前，抬手，枪口抵住其肩胛骨。
丁程鑫睁眼，喘息未定，瞳孔收缩。
马嘉祺声音低沉，如诉如誓：
马嘉祺“你父亲死前，也站在这里。”
四周黑衣人僵住，无人敢动。
马嘉祺抬眼，扫过众人，一字一句：
马嘉祺“现在，轮到你了。”
ICU病房，正午12:30。
雨停了。
阳光破云，一道光束斜照进窗，落在严浩翔脸上。
他睫毛微颤，缓缓睁开眼。
监护仪蜂鸣平稳，血氧回升至98%，心率规律。
他嘴唇干裂，喉咙像是被火烧过。他艰难启唇，声音几不可闻：
严浩翔“X……没死。”
床头柜抽屉半开，那枚银灰色藤蔓纹袖扣悄然滑落，掉在地面，发出轻响。
窗外，城市依旧喧嚣，车流不息。
可有些东西，已经永远改变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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