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电光刺破雨后的残雾,像一把钝刀劈开浓稠的黑暗。
马嘉祺的枪口抵在丁程鑫肩胛骨的位置,冰凉的金属压进皮肉。雨水顺着他的额发滑下,在眉骨处聚成水珠,滴落时划过眼角,像一滴没流完的泪。
丁程鑫没动。
他盯着马嘉祺的眼睛。那双眼睛在昏暗中黑得深不见底,没有杀意,也没有怜悯,只有一片死寂的平静。
可他知道,这人不是来杀他的。
不然他早就死了。
脑中闪过父亲最后的样子——病床上瘦得脱形,嘴唇微微张着,像是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他握住那只手,冷得像铁。他低声说:
丁程鑫“爸……你说,我听着。”
父亲只是摇头,眼角滚下一滴泪。
现在他也站在这里,和父亲死前一样的地方。
走廊尽头,五个黑影缓缓逼近。电棍尖端爆出蓝光,滋啦作响,映得墙面泛出诡异的青白。脚步整齐,像训练有素的机器。
为首的黑衣人声音沙哑
其他“放下武器。跟我们走,还能留条命。”
丁程鑫握紧手术刀,刀刃已被血染成暗红。他左臂的伤口还在渗血,温热的液体顺着指尖滴落在地,砸出微不可闻的声响。
他不说话。
空气绷得像根快断的弦。
突然,马嘉祺的手腕微微一偏。
枪口从丁程鑫肩上移开,对准右侧那人。
“砰!”
一声爆响撕裂寂静。
子弹精准穿透黑衣人首领眉心,血雾炸开,碎骨与脑浆溅上斑驳的墙。尸体向后倒去,撞翻一张烧毁的实验台,木屑飞散。
其余三人猛地回头,电棍转向马嘉祺。
没人反应过来。
马嘉祺已闪身挡在丁程鑫前方,背对着他,西装后摆被风吹起,露出腰间第二把枪的轮廓。
他声音极低,只够两人听见
马嘉祺“你爸没信错人。”
丁程鑫瞳孔骤缩。
还没等他开口,马嘉祺猛推他肩膀
话音未落,左侧黑衣人已扑上来,电棍直取脖颈。
马嘉祺侧身避让,枪托横扫,砸中对方下颌。骨头断裂声清脆响起。第二人从背后突袭,膝盖顶向他后腰。他矮身翻滚,顺势拔出腰间短枪,一枪托砸向对方膝盖,咔嚓一声,那人跪倒在地,惨叫未出,就被他抬枪抵住太阳穴。
他冷声道
马嘉祺“最后一个,谁派你来的?”
那人咬牙不语。
马嘉祺扣动扳机。
“砰!”
枪声回荡在空旷楼体中。
尸体倒地。
马嘉祺喘了口气,左肩渗出血迹——刚才翻滚时被电棍擦过,布料烧焦,皮肉外翻。他看也不看,抬手撕下西装下摆,缠住伤口。
丁程鑫靠在墙边,视线模糊。他看见马嘉祺弯腰,从地上捡起一块烧焦的纸片,边缘卷曲发黑,上面残留着几行字:
E-7 第三阶段试验时间表
注射时间:05:17
意识抑制峰值:05:23
预期存活时限:≤6小时
马嘉祺将纸片塞进他白大褂内袋,动作迅速。
他低声说
马嘉祺“拿着,这是证据链的一环。”
丁程鑫想点头,喉咙却涌上一股腥甜。
他呕出一口血,顺着嘴角流下,滴在U盘外露的金属接口上,泛出暗光。
他右手仍死死攥着内袋里的U盘,指节发白。
脚步声由远及近,战术靴踏在积水地上的声音清晰可辨。
张真源带着三名黑衣队员冲入大厅,手电强光扫过现场。他一眼看见丁程鑫靠墙坐着,满脸是血,脸色发青。
他冲过去,一把扶住他肩膀
张真源“丁哥!你还活着?!”
张真源摸他额头,烫得吓人。
张真源“操!高烧!”
他立刻扯开对讲机
张真源“救护车!B3栋西侧入口!伤员失血、高烧、疑似中毒!”
马嘉祺站在原地,枪口垂下,冷冷看着他们。
张真源抬头,眼神如刀
张真源“你他妈到底是谁的人?马氏?刘氏?还是王振国的狗?”
马嘉祺没答。
他走到丁程鑫面前,蹲下,与他平视。
他声音低沉,几乎贴着他耳朵
马嘉祺“三点十七分,不是死亡时间……是他开始说真话的时间。”
丁程鑫瞳孔猛地一震。
父亲笔记本最后一页写着:B3-7。
而手机系统通知显示权限封锁时间:6:42。
可“三点十七分”——从未提过。
他还想问,可意识已经开始溃散。
耳边最后的声音,是马嘉祺对张真源说
其他“别信医院监控。地下二层C区有盲点。宋亚轩在等。”
然后,世界黑了。
救护车鸣笛撕破黎明前的寂静。
丁程鑫躺在担架上,四肢抽搐,高烧引发寒战。护士按住他肩膀,试图固定静脉针,可他手臂肌肉紧绷,血管塌陷,药液推进缓慢。
监护仪蜂鸣不断,心率飙到130,血氧波动在90上下。
护士喊。
护士“体温39.8!再不降温会脑损伤!”
张真源坐在对面,手里攥着马嘉祺给的旧式怀表。金属外壳冰凉,表盖内侧刻着一行小字:Time speaks when men lie.
他不懂英文,但猜得出意思。
车灯扫过隧道墙壁,光影在他脸上快速掠过。他盯着马嘉祺——这人坐在角落,冷着脸擦拭枪管,动作机械,可余光一直锁在监护仪上。
张真源忽然开口
张真源“你救他?为什么?”
马嘉祺手一顿。
张真源“你不欠他什么。他爸死了三年,你马氏照样吃香喝辣。你今天要是杀了他,没人知道,也没人问责。”
马嘉祺抬起眼,看了他一眼,又低头继续擦枪。
马嘉祺说。
马嘉祺“我不是为他。”
张真源“那是为你哥?”
马嘉祺动作彻底停了。
张真源眯眼
张真源“三点十七分……是你哥咽气的时间,对吧?你表停在那里,不是纪念死亡,是记住他说了什么。”
车内瞬间安静。
只有监护仪的蜂鸣,和车轮碾过路面的震动。
马嘉祺终于开口,声音很轻:
马嘉祺“那天晚上,我爸把他关在书房。我偷听到的。哥哥求他放过一个医生,说那人查到了不该查的东西。我爸说,‘处理掉,别留后患’。哥哥不肯,说我不能看着无辜的人死。我爸笑了,说‘你太软,活不长’。”
他顿了顿,喉结滚了一下。
马嘉祺“三点十七分,他给我打了最后一通电话。录音只有十秒。他说:‘别信他们……找丁医生的儿子……他会来。’”
马嘉祺“然后电话断了。”
马嘉祺“我赶到的时候,他已经……”
张真源没说话。
他看着马嘉祺的手——那只手稳得能做手术,此刻却微微发抖。
张真源“所以你这些年装疯卖傻,混迹酒局,故意被人看轻?”
张真源“就为了等今天?”
马嘉祺合上枪盒,抬眼看他
马嘉祺“我不需要你理解。我只需要你记住——今晚的事,没有发生过。U盘的内容,别轻易打开。宋亚轩如果看到那本笔记……让他别停。”
张真源盯着他
张真源“你到底图什么?”
马嘉祺嘴角扯了一下,近乎冷笑
马嘉祺“图一个不说谎的世界。”
车外,天边灰白光晕扩散,城市轮廓在晨雾中浮现。雨停了,但空气依旧潮湿,带着焦糊与铁锈混合的气味。
地下二层停车场,C区死角。
宋亚轩撑着黑伞站在柱子后,白大褂下摆沾着泥水。他手里抱着一台离线服务器,屏幕亮着,正运行病毒清除程序。
电梯“叮”了一声。
他抬头。
救护车驶入,轮胎碾过积水,停稳。
后门打开。
张真源先跳下来,抬出担架。丁程鑫双眼紧闭,脸色发紫,呼吸浅促。
张真源低声说
张真源“烧到39.8,嘴里一直念他爸。U盘还在他口袋里,没丢。”
宋亚轩俯身查看,指尖触到丁程鑫滚烫的额头,眉头一皱。
他掏出听诊器,贴上胸口。心律不齐,肺部有轻微湿啰音,像是吸入了某种刺激性气体。
他问。
宋亚轩“B3栋里有什么?”
张真源递出怀表。
张真源“烧毁的实验室,儿童受试视频,还有这个。”
宋亚轩接过,翻开表盖。
机械女声响起
其他“录音时间:凌晨三点十七分。说话人:丁永年。”
随即提示
其他“录音已加密,需七段密钥解锁。”
他眼神一凝。
他低声说
宋亚轩“七段密钥……七个人?”
张真源没接话。
马嘉祺这时下车,步伐沉稳,左肩包扎处渗出血迹。他走到宋亚轩面前,将一张微型SD卡递出。
他说
马嘉祺“录音副本,只能播一次。毁了就没了。”
宋亚轩盯着他
宋亚轩“你疯了?背叛马氏,就为这个?你知不知道他们发现你会怎样?”
马嘉祺冷笑
马嘉祺“我从没效忠过他们。”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几分
马嘉祺“我只是完成一个将死之人的托付。”
说完,他转身就走。
背影笔直,却透着一股孤绝的疲惫。
宋亚轩没再叫他。
他低头,手指摩挲着SD卡边缘,像是在确认它的真实性。
张真源拍他肩膀
张真源“先救人。丁程鑫得马上送ICU。U盘我交给贺峻霖,他那边有物理隔离电脑。”
宋亚轩点头,将SD卡小心收进内袋。
他最后看了眼丁程鑫,抬手替他拉了拉被角。
就在这时,丁程鑫眼皮颤动,嘴唇微张,发出极轻的呓语
丁程鑫“……爸……你说……我听着……”
宋亚轩手指一僵。
他想起三年前那个雨夜——父亲倒在手术台上,手里攥着一份报告,嘴里重复着同样的话
丁程鑫“……你说……我听着……”
那时他才明白,父亲不是在对他说话。
是在对某个没能赶到的人说。
他猛地转身,快步走向电梯间。
身后,张真源正指挥护士推走担架。
停车场灯光忽闪,照得地面水渍明灭不定。
远处,电梯再次启动,“叮”一声,门缓缓开启。
宋亚轩脚步未停。
他走进办公室,锁门,拉下百叶窗。
从抽屉深处取出父亲的旧笔记本。皮质封面磨损严重,边角卷起。
他翻到最后一页。
纸页泛黄,墨迹有些晕开。
中央画着七颗心,首尾相连,形成一个闭合的环。线条稚拙,却一笔一划极为认真。
每颗心下方,写着一个名字缩写:
D.C.X
Z.Z.Y
S.Y.X
H.J.L
Y.H.X
L.Y.W
M.J.Q
中间一行字:X计划——当七光同燃,逆光而遇。
宋亚轩指尖抚过那行字,呼吸微微发颤。
他低声说,像是在对空气说话
宋亚轩“……原来你早知道会有人来。”
窗外,第一缕阳光穿透云层,斜斜照进楼道。
地下停车场内,电梯门完全打开。
空无一人。
但监控摄像头的红灯,不知何时熄灭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