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他琴艺渐长，开始尝试自己写点小段子。她成了他的第一个听众。他总是弹得很轻，问她：“这样好不好？这里是不是怪怪的？”她其实不懂，只会凭感觉点头或摇头。他就皱着眉思考，然后继续修改。
再后来，他参加快男，一夜之间拥有了无数听众。可每次回家，抱着吉他坐在客厅里，对着父母和她弹唱新写的歌时，神情依旧像多年前那个忐忑征求她意见的少年。
她一直以为，那把旧吉他早就不知去向了。原来他一直留着。不仅留着，还在无人知晓的琴箱内里，刻下了她的名字，贴上了她早已遗忘的照片。
这是一种什么样的情感？在她还懵懂无知，只把他当作最亲爱的哥哥依赖的年纪，在他自己也未必能清晰定义内心悸动的年月，他已经用一种沉默而笨拙的方式，将她的痕迹，刻进了他最私密、最初的音乐世界里。
那不仅仅是兄妹之情。那是更早的、更原始的、混合着守护、占有、以及某种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倾慕的印记。
林溪抱着琴，在储藏室坐了许久。直到夕阳西斜，光柱挪移，角落重归昏暗。
她把琴仔细地擦拭干净，重新放回琴盒，却没有放回储藏室的深处，而是抱到了客厅，靠在了陈楚生常用的那把专业吉他旁边。
三天后，陈楚生拖着行李箱回家。一进门，就看见了并排靠在墙边的两把吉他。他脚步顿住，目光落在那个熟悉的旧琴盒上，眼神几不可察地闪烁了一下。
林溪从厨房出来，擦着手：“回来了？累不累？”
“还好。”陈楚生放下行李，走到墙边，蹲下身，手指抚过旧琴盒开裂的边缘，“怎么把它拿出来了？”
“整理储藏室看到的。”林溪走到他身边，也蹲下来，“还能响吗？”
“弦锈了，得换。”陈楚生打开琴盒，把旧吉他抱出来，动作很轻，像对待易碎的珍宝。他拨了拨生锈的琴弦，眉头微皱，“搁太久了，木头有点受潮，得调调。”
“你以前……经常弹它？”林溪问，声音很平静。
“嗯。第一把正经能用的琴。”陈楚生检查着琴颈，语气随意，“后来有了更好的，就很少碰了。”
“琴箱里面，”林溪看着他低垂的侧脸，“好像有刻字？”
陈楚生的手指僵了一下。很细微的动作，但林溪捕捉到了。他没有立刻抬头，继续检查着琴颈，过了几秒，才“嗯”了一声，很轻。
“刻的什么？”林溪追问，目光紧锁着他。
陈楚生终于抬起眼，看向她。客厅没开主灯，只有窗外的天光和厨房透出的暖黄，在他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阴影。他的眼神很深，里面翻涌着一些林溪熟悉又陌生的情绪——那是很多年前，她在他眼中偶尔瞥见，却从未深究的复杂。
“你的名字。”他回答，没有回避。
“什么时候刻的？”
陈楚生沉默了片刻，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琴箱边缘。“记不清了。可能……十六七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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