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几周,悉尼的秋天悄然而至。街道两旁的行道树开始染上金黄,空气中多了几分凉意,但苏醒的心情却如春日般明媚。
每周六成了他和许意固定的约会日——虽然他们从未明确说过那是约会。有时去看独立电影,有时去探索悉尼的小众艺术区,有时只是简单地在皇家植物园的长椅上坐着,一人一只耳机分享音乐。
长安居的王叔总能在苏醒脸上看到那种年轻人特有的、藏不住的欢喜。
“醒娃,最近气色不错啊。”一个周三的下午,餐厅没什么客人,王叔和苏醒一起剥蒜准备晚餐食材。
苏醒不好意思地笑笑:“有吗?”
“有。”王叔凑近些,压低声音,“跟那杭州姑娘进展如何?”
“王叔!”苏醒耳根泛红,“我们就是朋友。”
“朋友?”王叔哈哈大笑,“朋友能让你每周六一大早就开始心神不宁?朋友能让你打工时突然傻笑?”
苏醒无法反驳,只能埋头继续剥蒜。
“叔是过来人。”王叔语气温和下来,“喜欢一个人不是丢人的事。那姑娘我见过几次,斯文有礼,是好姑娘。但是醒娃......”
王叔顿了顿,等苏醒抬起头才继续说:“你现在还是学生,未来在哪里都不知道。感情的事,要慎重。”
“我知道。”苏醒轻声说,“所以我没敢说。”
“怕被拒绝?”
“怕耽误她。”苏醒放下手中的蒜,“许意她......她有很清晰的规划,要读研,要回国做纪录片。而我呢?连能不能靠音乐养活自己都不知道。”
王叔拍拍他的肩:“别这么悲观。你有才华,叔听得出来。但要记住,现实很残酷,尤其是搞艺术的。”
苏醒点点头。这些道理他都懂,但每次见到许意,所有的理智都会退居二线。
周六下午,他们在悉尼一家老电影院看《七武士》。影院不大,座椅是深红色的绒布,已经有些磨损。观众不多,大多是上了年纪的电影爱好者。
黑暗中,荧幕上黑白影像闪烁。许意看得很专注,每到精彩处,她会微微前倾身体,眼睛一眨不眨。苏醒却很难集中精神,余光总是不自觉地飘向身边的女孩。
影片进行到一半,许意突然小声说:“你看那个机位,黑泽明用得多巧妙。”
苏醒顺着她指的方向,确实看到了导演的精妙构思。他们开始低声交流对电影的理解,许意对镜头语言的分析让苏醒惊讶——她不仅能看到故事,更能看到讲故事的方式。
“你应该学电影导演。”苏醒由衷地说。
许意笑了:“也许以后会试试。但现阶段,我想先扎实地学好传媒基础。你知道吗?我爸爸说,任何艺术形式,基本功最重要。”
“你爸爸说得对。”苏醒想起自己的音乐教授也常说类似的话。
电影散场时,外面下起了小雨。悉尼的秋雨细密缠绵,不像西安的雨那样干脆利落。
“没带伞。”许意站在影院门口,仰头看了看灰蒙蒙的天空。
苏醒脱下外套:“用这个挡一下吧,车站不远。”
“你会感冒的。”
“我身体好得很。”苏醒不由分说地将外套举过两人头顶,“走吧。”
小小的空间里,他们靠得很近。苏醒能闻到许意发间洗发水的清香,是淡淡的茉莉花味。雨水打在外套上,发出细碎的声响,像是某种轻柔的背景音乐。
过马路时,一辆车驶过,溅起水花。苏醒下意识地将许意往自己身边拉,手臂环住了她的肩膀。
那一瞬间,两人都愣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