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第一课

晚上六点五十分，林晚站在电竞社门口。

训练室的门虚掩着，里面传来密集的键盘敲击声和几声笑骂。她深吸一口气，推开门。

暖气和汗味混在一起扑面而来。二十几台电脑排成两列，几乎坐满了人。屏幕光映在一张张年轻的脸上，没人抬头看她。

“来了？”

声音从最里面的角落传来。

陈暮靠在一张电竞椅上，两条长腿架在桌沿，手里转着手机。他今天换了件灰色连帽衫，帽子松松垮垮地搭在肩上。

林晚走过去，脚步刻意放轻，带着点初来乍到的小心翼翼。

“坐。”他用下巴点了点对面的位置。

电脑已经开好了，登录界面是《王者荣耀》。林晚坐下，手指搭上键盘。键盘是青轴的，按下去咔哒作响，比她以前在网吧用的破薄膜高级太多。

“什么段位？”陈暮问。

“铂金。”林晚说。这是系统灌给她的基础信息里写的。

陈暮笑了，那笑声很轻，但带着明显的嘲弄。“铂金？行。”

他放下腿，身体前倾，手肘撑在膝盖上，盯着她：“打一局1v1。我玩打野，你玩辅助。地图就中路一条线，不准进野区，不准回城补状态。一血定胜负。”

这个规则很怪。辅助对打野，天生劣势，还不让回城。

林晚垂下眼：“好。”

【系统提示：检测到非常规对局。正在分析对手行为模式……数据不足，无法建立完整模型。建议：以防守为主，观察对方意图。】

她在心里应了一声。

游戏进入选人界面。陈暮秒锁了镜——一个位移多、爆发高的刺客打野。

林晚的手指在辅助英雄栏滑动。蔡文姬？太被动。张飞？控制不够。最后停在一个冷门英雄上：鬼谷子。

这个英雄能隐身、能拉人，但极脆，操作难度高。

“有意思。”陈暮的声音从对面传来。

加载界面，两人的段位显示出来。陈暮的边框是最高阶的荣耀王者，旁边还有个小国标——镜，全国前一百。

林晚的铂金框寒酸得可怜。

兵线抵达。

鬼谷子一级学二技能，一个能聚拢敌人的小范围控制。林晚操控着那个矮小的身影躲在塔下，只补最后一刀。

陈暮的镜在兵线间灵活穿梭，每一次普攻都卡在极限距离，消耗鬼谷子的血量。

两分钟，林晚的血量只剩三分之一。

“还不出来？”陈暮说。

镜突然一个一技能突进，接普攻。鬼谷子血线瞬间见底。

就是现在。

林晚手指在键盘上划过。鬼谷子开启一技能——隐身，加速。不是往后跑，而是斜向钻进左侧的草丛。

镜的第二个技能空了。

“哟。”陈暮挑眉。

鬼谷子从草丛另一端绕出来，一个二技能拉中三个小兵，清掉兵线。镜失去目标，只能后撤。

经济差暂时稳住。

但对局没有好转。镜到达四级后，有了大招，斩杀线变得极高。鬼谷子只要被摸到两下就死。

林晚的呼吸开始变轻。

她盯着屏幕，脑子里快速计算：镜的技能冷却、兵线速度、自己的走位极限……系统提供的基础游戏理解像一层底色，而她自己的计算叠在上面。

第六分钟，镜升到六级。陈暮的动作明显变快了。

他操控着镜在兵线间反复横跳，每一次位移都像在试探。林晚的鬼谷子始终缩在塔的最边缘，保持着一个微妙距离——刚好在镜一技能的极限范围外一点。

“你算得挺准。”陈暮忽然说。

林晚没应声。

下一秒，镜动了。

不是一技能起手，而是闪现接大招！

镜的分身场瞬间张开，将塔下的鬼谷子框了进去。这是必杀的局面——只要被镜在大招里摸到，鬼谷子必死。

但鬼谷子几乎同时动了。

不是闪现，不是位移技能。林晚操控着鬼谷子，贴着大招的边缘，以一个诡异的斜角扭出了镜场！

镜的大招持续时间结束。

两个英雄面对面站着，距离不过三个身位。鬼谷子一丝血，镜半血。

空气凝固了两秒。

然后陈暮笑了。

不是嘲讽，是真的觉得有趣的那种笑。他放下鼠标，往后靠进椅背。

“你输了。”他说。

林晚看着屏幕。确实，只要镜一个普攻，她就死。

“但你不是铂金。”陈暮接着说，眼睛盯着她，“铂金玩家算不出我的闪现距离，更不可能在大招展开的0.3秒内找到唯一的安全角度。”（没有嘲讽，没有嘲讽，没有嘲讽，不要因为这个骂作者啊！！）

训练室里不知什么时候安静了下来。几个男生凑过来，看着屏幕上那个一丝血的鬼谷子。

“暮哥，这妹子谁啊？”

陈暮没理他们，站起身，绕过桌子走到林晚旁边。他俯身，一只手撑在她椅背上，看着屏幕上定格的画面。

“你玩过MOBA类游戏吗？任何一款。”他问。

林晚摇头：“这是第一次。”

“第一次。”陈暮重复，语气玩味，“第一次就能在高压下做出那种微操？”

他直起身，从口袋里摸出一盒薄荷糖，倒出两颗扔进嘴里。

“行，你通过了。”他转身往门口走，“每周二四晚上训练，不准迟到。”

走到门口时，他停住，回头。

“哦对了，”他说，“下次别用那种‘我很乖’的眼神看我。假。”

门关上。

训练室重新喧闹起来。有人拍了拍林晚的肩：“妹子厉害啊，能把暮哥逼到那份上。”

林晚没说话。她慢慢退出游戏，关掉电脑。

手指在微微发抖。

不是紧张，是兴奋。

【战斗数据分析完成。】系统的声音响起，【对手陈暮操作评级：S（职业级）。宿主临场应对评级：B+（超越当前段位预期）。建议：该目标具备极高观察力与逻辑推理能力，常规伪装策略可能失效。】

林晚拿起包，走出训练室。

走廊很暗，尽头的窗户映出外面操场的灯光。她靠在墙上，从包里摸出那个破本子，借着手机的光写：

“陈暮。第一印象：极度敏锐，厌恶虚假。威胁等级上调至：高。”

“但或许……是可利用的高。”

写完，她合上本子。

窗外传来篮球撞击地面的声音，咚咚咚，像心跳。

林晚把本子塞回包里，沿着走廊慢慢往外走。

系统界面在视野角落里安静地亮着，六个目标照片依然闪烁。但此刻，她脑子里反复回放的，是陈暮最后那个眼神——像手术刀，一层层剥开她的伪装。

她不喜欢被人看穿。

但如果是这样的人……也许，值得认真对待。

走到楼梯口时，手机震了一下。

是系统提示：

【检测到潜在高价值非目标单位（陈暮）。是否纳入观察列表？】

林晚按下“是”。

然后她抬起脸，对着黑暗的楼梯笑了笑。

游戏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