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两份早餐

周一清晨六点，林晚被手机震动吵醒。

屏幕上显示一条新消息，来自徐必成：“七点，南门咖啡厅。有事找你。”

林晚盯着那条消息看了三秒。徐必成很少主动约人，更别说这么早。她回复：“好。”

六点五十，她推开咖啡厅的门。清晨的店里没什么人，徐必成坐在最角落的位置，戴着黑色鸭舌帽和口罩，几乎完全隐没在阴影里。

她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

徐必成抬起头。他摘了口罩，眼下有浓重的黑眼圈，下巴上冒出青色的胡茬。桌上放着一杯已经凉透的美式。

“早。”他说。

“早。”林晚说，“这么急找我，什么事？”

徐必成沉默了两秒，从背包里拿出一份文件夹：“这个。”

林晚翻开。里面是详细的理疗计划，每一条都标注了科学依据。字迹工整，看得出做方案的人很用心。

“为什么不照做？”她问。

徐必成又喝了口咖啡：“没时间。马上季后赛了。”

“如果手废了，连季后赛都打不了。”

“我知道。”徐必成放下杯子，“但现在是关键时刻。我不能掉链子。”

他说这话时声音很平静，但林晚听出了里面的重量。这不是任性，是责任——对队友的责任，对战队成绩的责任。

“张医生知道你这么想吗？”林晚问。

“知道。所以上周我们吵了一架。”徐必成扯了扯嘴角，“他说我想三十岁就退役，我说只要还能动我就要打。”

咖啡厅里安静下来。吧台后面传来咖啡机研磨豆子的声音。

“所以你想让我做什么？”林晚合上文件夹。

“不用做什么。”徐必成说，“就是想找个人说说话。队里其他人……我不想让他们担心。”

他说得很轻。林晚忽然意识到，这个被无数人仰望的明星选手，其实很孤独。队友们关心他，但那种关心里带着依赖和期待，让他不能软弱。

“我有个建议。”林晚说。

“你说。”

“你可以把理疗计划拆开。不需要一次做完，但每天坚持做最关键的两三项。”她翻开计划书，指着几个标注，“比如这组拉伸，早晚各五分钟。这种热敷，训练间隙可以做。饮食调整，让基地阿姨帮忙。”

徐必成看着她指的地方，认真听着。

“这样既不影响训练，也能慢慢改善。”林晚说，“季后赛还有一个月，来得及。”

徐必成沉默了很久。然后他抬起头，眼睛里有种复杂的情绪。

“你为什么帮我？”他问。

林晚想了想：“因为我希望你打久一点。我看过你很多比赛，你还能打得更好。”

这话半真半假。真的一半是，她确实研究过他的比赛录像。假的一半是，她的动机远不止“希望他打得好”那么简单。

但徐必成似乎接受了这个答案。他点点头，把文件夹收起来。

“谢谢。”他说。

“不客气。”

徐必成从钱包里抽出两百块钱放在桌上：“你的咖啡我请。另外……”他又拿出一个U盘，“这是AG近期训练赛的数据备份。爱思让我给你的，说你可以帮忙做初步分析。时薪八百，做不做？”

林晚接过U盘：“为什么找我？”

“因为你不怕我们。”徐必成说，“上次你在休息室说那些话的时候，我就看出来了。你不怕得罪人，不怕说真话。我们需要这样的人，帮我们看清自己看不到的东西。”

林晚把U盘放进包里：“什么时候开始？”

“今天下午。两点，基地会议室。”

“好。”

徐必成站起身，走到门口时又回头：“林晚。”

“嗯？”

“今天的事，别跟其他人说。”

“我知道。”

他戴上口罩和帽子，推门离开。

林晚坐在原地，看着窗外渐渐亮起来的天色。手机震动，系统提示：【徐必成信任度大幅提升，关联深度+40。检测到目标心理依赖初步建立。】

她收起钱，也起身离开。

上午九点有课，林晚赶回学校。刚进教室坐下，手机又震了。

陈暮：“上午没课？图书馆三楼，现在过来。”

言简意赅，不容拒绝。

林晚看了眼时间，还有二十分钟上课。她回复：“什么事？”

“U盘里的东西，有问题问你。”

她收拾书包，从后门溜出教室。

图书馆三楼角落的研讨室，陈暮已经在了。桌上摊着几本厚重的金融教材，中间夹着那个U盘。他面前摆着两台电脑，一台显示着股市走势图，另一台是游戏录像。

看见林晚进来，他头也没抬：“坐。”

林晚在他对面坐下。

“看了多少？”陈暮问。

“看完了。”

陈暮终于抬起头：“全部？”

“全部。”

“那你说说，目前KPL十六支战队，哪三支的运营模式最不可持续？”

问题很突然，很刁钻。

林晚思考了五秒：“首先，依赖单个明星选手的战队。一旦选手状态下滑或转会，整个体系崩塌。其次，盲目追求流量、轻视成绩的战队。短期可以靠营销，长期必被反噬。最后，管理层频繁变动的战队，战术体系无法延续。”

陈暮没说话。他盯着她，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

“还有呢？”他问。

“还有……”林晚顿了顿，“所有战队。”

“什么意思？”

“意思是，整个KPL的商业模式都建立在‘青春饭’的基础上。选手巅峰期短，更新换代快，俱乐部投资回报周期不稳定。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能找到延长选手职业生涯的方法，或者构建不依赖选手个人的商业价值体系。”

陈暮笑了。这次不是冷笑，是真的觉得有趣的笑。

“你果然看懂了。”他把一台电脑转过来，屏幕上是一份商业计划书草案，“这是我去年做的课题研究，关于电竞俱乐部资本化路径的分析。”

林晚快速浏览。文档很专业，从战队估值模型到衍生品开发，从选手经纪到内容IP打造，几乎涵盖了电竞商业化的所有环节。

“你做的？”她问。

“嗯。”陈暮靠在椅背上，“可惜，没人当真。都说我是学生纸上谈兵。”

“所以他们错了。”

陈暮挑眉：“哦？”

“这份计划书里提到的选手健康管理系统、数据资产变现、轻资产运营模式……现在已经有头部俱乐部在尝试了。”林晚指着几个段落，“你不是纸上谈兵，你是看得太前。”

空气安静了几秒。

窗外的阳光从百叶窗缝隙漏进来，在桌面上切出细长的光条。

陈暮看着她，眼神很复杂。

“林晚，”他说，“你到底是什么人？”

“普通人。”林晚说，“只是学得快。”

“不。”陈暮摇头，“你不是学得快，你是……你好像早就知道这些事，只是需要一个渠道说出来。”

他说得很轻，但每个字都敲在林晚心上。

她垂下眼睛，整理了下桌上的文件。

“也许吧。”她说。

陈暮没再追问。他关掉电脑，站起身：“下午有空吗？”

“两点有事。”

“那现在还有两小时。”陈暮拎起书包，“带你去个地方。”

他带她去了学校附近的创投园区。一栋不起眼的灰色小楼，三楼挂着“启明资本”的牌子。

前台看见陈暮，笑着打招呼：“陈先生来了？李总在办公室。”

“谢谢。”

两人走进最里面的办公室。一个四十岁左右的男人正在打电话，看见陈暮，抬手示意他们坐。

电话打完，男人走过来：“小暮，今天怎么有空？”

“李叔，这是我同学林晚。”陈暮介绍，“林晚，这是李启明，启明资本创始人，也是我爸的老朋友。”

李启明和林晚握手，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你好。小暮很少带朋友来。”

“她想了解创投。”陈暮说得很直接。

李启明笑了：“行啊，想了解哪方面？”

接下来的一个小时，李启明讲了创投行业的基本逻辑、早期项目的筛选标准、尽职调查的要点。林晚听得很认真，偶尔问一两个问题，每个问题都切中要害。

结束时，李启明递给林晚一张名片：“小姑娘不错，思路清晰。以后如果想实习，可以找我。”

“谢谢李总。”

走出大楼时已经快十二点了。阳光很烈，晒得地面发白。

陈暮买了瓶水递给林晚：“感觉怎么样？”

“很有收获。”林晚说，“谢谢你。”

“不客气。”陈暮看着她，“我只是想知道，你能走多远。”

林晚拧开瓶盖，喝了口水。

手机震了一下。两点快到了。

“我得走了。”她说。

“嗯。”陈暮点头，“晚上训练照常。”

“好。”

林晚转身要走，陈暮又叫住她。

“林晚。”

她回头。

“不管你以前是什么人，想做什么，”陈暮说，“记住，别被任何人当枪使。包括我。”

他说得很认真。

林晚看了他两秒，点头：“知道了。”

她快步走向地铁站。阳光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在水泥地上移动。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系统提示音在脑海中响起：

【徐必成信任度大幅提升，心理依赖建立。】

【陈暮关联度大幅提升，潜在资源网络扩展。】

【今日综合收益评估：A+】

林晚没停下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