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修罗场预演

周三下午三点，林晚推开AG基地会议室的门时，里面已经坐满了人。

除了徐必成和首发五人外，还有几个她不认识的面孔——数据分析师、赛训总监，以及一位穿着职业套装的中年女性。气氛比以往任何一次复盘都严肃。

“林晚来了。”爱思站起身，“坐这儿吧。”

林晚在他旁边的空位坐下。对面，徐必成朝她点了点头，他今天气色好了些，手腕上贴着的肌效贴平整多了。

“开始吧。”赛训总监打开投影，“昨天的训练赛打Hero，2:3输了。问题在哪？”

屏幕上开始播放比赛录像。第一局，AG前期优势，但中期一波团战失误被翻盘。

“停。”总监按了暂停，“这波，谁指挥开团的？”

会议室安静了几秒。

“我。”徐必成说，“我看对面打野位置暴露，想秒龙。”

“那你知不知道，”总监语气很冷，“对面清融的沈梦溪大招还有十秒就转好？”

徐必成沉默了。

“他不知道。”猫神忽然开口，“但我应该知道。我的问题，没报技能时间。”

“不全是猫神的问题。”爱思接话，“辅助位视野做得不够，没看到沈梦溪回城补状态。”

会议室里开始出现低声争论。分析师在纸上快速记录，那位职业套装女性皱着眉看投影。

林晚低头看着自己面前的平板。系统在视野角落实时标注着每个人的情绪状态：总监（不满）、猫神（自责）、爱思（焦虑）、徐必成（压力值上升至75%）。

“林晚。”总监忽然看向她，“你记录的数据里，这波团战前有什么异常？”

所有人的目光集中过来。

林晚划动平板，调出数据面板：“团战前三十秒，Hero的经济曲线出现异常波动。他们的打野无畏卖掉了一件防御装，换成输出装。同时，对抗路的经济让给了中单。”

她放大一组图表：“这意味着，Hero在那波团战前三十秒就做好了全员爆发的准备。而AG这边的装备没有调整，还在按打持久战的思路出装。”

会议室彻底安静了。

总监盯着那些数据看了很久：“这个细节，为什么赛前分析没提到？”

分析师脸色有些发白：“我……我以为那只是常规换装。”

“常规？”总监声音提高了，“卖掉唯一一件防御装，全队经济集中给中单，这叫常规？”

分析师低下头，不敢说话。

“继续。”总监重新看向林晚，“你刚才提到的‘经济曲线异常’，以后列为重点监控项。这种细节，必须在第一时间反馈给场上选手。”

“明白。”林晚说。

复盘持续了整整两小时。每一波团战都被拆解到极限，每个失误都被反复追问。徐必成全程没怎么说话，只有在被问到时才简短回答。林晚注意到，他的右手在桌子底下轻轻活动着。

会议结束时已经快五点了。其他人陆续离开，徐必成被总监单独留下谈话。

林晚收拾东西准备走，猫神走过来递给她一瓶水：“今天谢了。要不是你那些数据，我们还得被骂得更惨。”

“应该的。”林晚接过水，“徐必成……他没事吧？”

猫神看了眼会议室紧闭的门，压低声音：“季后赛压力大。他是队长，所有压力都压在他身上。”

他顿了顿：“你上次说的理疗方法，他这几天好像真的在坚持。谢了。”

说完，猫神拍了拍她的肩，也离开了。

林晚独自走向楼梯。经过训练室时，她听见里面传来激烈的键盘声。门虚掩着，她看见徐必成一个人坐在电脑前，屏幕上显示着刚才那波团战的回放。

他在反复观看自己的失误。

林晚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转身准备离开。

“林晚。”

徐必成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不知什么时候发现了她。

“还没走？”他问。

“正要走。”林晚转身，“你还不休息？”

“再看几遍。”徐必成揉了揉眼睛，“那波失误……本来能赢的。”

他的声音里有种压抑的自责。林晚走进去，在他旁边坐下。

“你知道你最大的问题是什么吗？”她问。

徐必成侧头看她。

“你把自己逼得太紧了。”林晚指着屏幕，“这波团战，你的操作没问题，决策也没问题。问题是，你的队友没跟上你的节奏。”

她调出数据面板：“看这里，你开团的前0.3秒，爱思的闪现冷却还剩1.2秒。他本想跟你一起进场，但技能差了一点。就这一点，导致了脱节。”

徐必成盯着那些数字：“所以是我的问题。我没等队友。”

“不。”林晚摇头，“是你们沟通的问题。你默认队友能跟上，他们默认你会等技能。这种默契在顺风局没问题，但在关键团战里，必须把每个细节都说清楚。”

她顿了顿：“你是队长，但你不能替所有人思考。”

徐必成沉默了很久。训练室里只有电脑风扇的嗡嗡声。

“你说得对。”他终于开口，“我总想着一个人扛。”

“不需要一个人扛。”林晚站起身，“你的队友很强，相信他们。”

她走到门口，徐必成叫住她：“林晚。”

“嗯？”

“周六……你有空吗？”他问得有些犹豫，“战队有个商业活动，需要个临时助理。一天，五百。”

林晚想了想周六的安排——陈暮那边是上午训练，下午应该有空。

“下午可以。”她说。

“好。”徐必成点头，“我微信发你地址。”

林晚走出基地时，天已经快黑了。手机震动，陈暮发来消息：“晚上训练提前到六点半。别迟到。”

“知道了。”她回复。

刚锁屏，手机又震了。这次是陌生号码，但发来的内容让她脚步一顿：

“林晚同学你好，我是TTG赛训组的。看了你在高校联赛的表现，想问有没有兴趣来我们基地试训？时间可协调，待遇面谈。”

系统提示音适时响起：【检测到新攻略目标接触契机：TTG战队。当前可接触对象：九尾、钎城、不然等。】

林晚站在路边，看着那行字。

一个邀请还没结束，另一个已经来了。

她回复：“感谢邀请。请问具体是什么时间？”

对方很快回复：“本周内都可以。方便的话，周四下午如何？”

周四下午她本来要去AG做数据分析。

林晚思考了三秒，回复：“周五下午可以吗？”

“可以。周五下午两点，TTG基地。地址稍后发你。”

“收到。”

她收起手机，继续往地铁站走。晚高峰的人流涌动，每个人都在奔向自己的目的地。

系统在脑海中弹出新提示：【双线并行策略启动。AG线深度推进中，TTG线接触准备。风险提示：同时接触两家竞争战队需谨慎操作，避免信息泄露嫌疑。】

林晚没回应。她刷卡进站，挤上拥挤的地铁。

车厢里空气浑浊，她抓着扶手，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广告牌。有一块是AG的代言广告，徐必成的脸在灯光下笑得明亮。

下一站，换了一块广告牌——是TTG的，九尾侧着脸，眼神锐利。

两个世界，正在向她同时敞开。

而她要做的，是站稳，然后走进去。

晚上六点二十五分，林晚推开电竞社训练室的门。

陈暮已经在了，他正和王哲讨论着什么。看见林晚进来，他抬了下手：“过来，看这个。”

林晚走过去。屏幕上正在播放TTG的比赛录像。

“这是TTG上周打eStar的第三局。”陈暮说，“注意看九尾的走位习惯。他在河道左侧草丛蹲人时，会有个很细微的回头动作——这是他在确认队友位置。”

他放大画面，果然，九尾的西施在进草前确实有个不到半秒的停顿。

“你怎么发现的？”林晚问。

“看了他三十场比赛录像，慢放找出来的。”陈暮说，“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肌肉记忆。找到它，就能预判他。”

他说得很平静，但林晚听出了里面的恐怖——三十场比赛，每场平均二十分钟，那就是十个小时的录像。而这只是针对一个选手的一个习惯。

“你花了多久？”她问。

“两天。”陈暮关掉录像，“所以，你现在知道职业选手和普通玩家的差距在哪里了吗？”

“在细节。”

“在对自己有多狠。”陈暮纠正，“九尾能成为顶级中单，不是因为他天赋多高，而是因为他愿意花几百个小时去打磨一个微操。你也一样，想赢，就得对自己狠。”

训练室里安静下来。另外三个队友都看着林晚。

她抬起头，迎上陈暮的目光：“我知道了。”

“好。”陈暮站起身，“今晚练配合。我们要练到不需要说话，就知道彼此要做什么。”

训练持续到晚上十点。结束时，所有人都累得说不出话。王哲趴在桌上哀嚎：“队长，再练我要猝死了……”

“猝死了我给你烧纸。”陈暮说得很冷酷，但递过去一瓶功能饮料，“明天休息，后天继续。”

大家陆续离开。林晚收拾东西时，陈暮走到她旁边。

“你最近很忙。”他说的是陈述句。

“嗯。”林晚没否认。

“忙什么？”

“兼职，学习，训练。”

“还有呢？”

林晚抬起头看他：“你想问什么？”

陈暮看着她，眼睛在灯光下很亮：“我想问，你现在走的这条路，到底通向哪里。”

林晚拉上书包拉链：“通向我想去的地方。”

“那你想去的地方是哪里？”

“不知道。”林晚说，“所以我要把所有路都走一遍，看看哪条最合适。”

陈暮笑了。这次的笑里没有嘲讽，也没有探究，就是一种单纯的觉得有趣。

“行。”他说，“我等着看。”

林晚走出训练室，夜风很凉。她拿出手机，看见两条未读消息。

徐必成：“周六活动地址发你了。下午一点，别迟到。”

TTG赛训组：“周五下午两点，TTG基地。到了联系这个号码。”

她锁上屏幕，把手机放回口袋

路灯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在空荡荡的校园路上移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