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三方棋局

周六上午九点五十分，林晚提前十分钟抵达AG基地。

前台的小姑娘认出了她，直接刷卡放行：“王总监在三楼会议室等你。”

会议室里，王磊已经在等了。他是个四十岁左右的中年男人，穿着熨烫平整的衬衫，戴着无框眼镜，看起来更像大学教授而非电竞总监。桌上摆着两份文件，旁边还有一台开着的笔记本电脑。

“林晚，请坐。”王磊语气礼貌但疏离，“咖啡还是茶？”

“水就好，谢谢。”

王磊亲自给她倒了杯水，然后坐回主位。他打量林晚的目光很直接，像在评估一件商品的价值。

“我听必成和爱思都提过你。”王磊开门见山，“他们说你的数据分析能力很出色，甚至帮必成解决了手腕的旧伤问题。”

林晚点头，没说话。

“我也看了你在高校联赛的比赛录像。”王磊推过来一份打印的表格，“这是我们的分析师对你那场张飞的数据统计：参团率92%，保护成功率87%，关键控制命中率100%——这已经是职业级辅助的数据。”

表格很详细，连她每波团战的走位角度都标注了。

“王总监想说什么？”林晚问。

“我想说，你是个被低估的天才。”王磊身体前倾，“但天才需要合适的舞台。AG能给你最大的舞台。”

他翻开第一份文件：“这是AG青训营的正式录取通知书。如果你同意，下周一就可以入队，从辅助位开始练。我们有联盟最好的教练团队，两年内保证你能上一队。”

青训营。这是无数电竞少年梦寐以求的起点。

但林晚没动。

“如果我不想打职业呢？”她问。

王磊似乎预料到她会这么问，翻开第二份文件：“那就这份——全职数据分析师，月薪一万八，年底双薪，季后赛奖金另算。签约三年，违约金……这个数字。”

他指了指合同上的条款：三百万。

林晚看着那个数字，忽然笑了：“王总监是怕我跑了吗？”

“是怕你被抢走。”王磊很坦诚，“TTG的张凯教练昨天给我打过电话，说想跟你合作。我了解他，他看中的人，一定会全力争取。”

他摘下眼镜，擦了擦镜片：“林晚，我直说吧。AG现在处于关键期。我们刚换了新的投资方，需要成绩来证明价值。季后赛就是第一场大考。我们需要所有能提升胜率的力量，包括你。”

“所以这是场交易？”林晚问。

“所有合作都是交易。”王磊重新戴上眼镜，“区别在于，有人只谈钱，有人谈未来。我跟你谈的是未来。”

他调出笔记本电脑上的PPT：“这是AG未来三年的发展规划。我们要建立完整的青训体系、数据分析中心、商业变现链条。如果你留下来，数据分析中心主管的位置，我可以给你预留。”

屏幕上展示着AG宏伟的蓝图：新建的训练基地、与高校合作的电竞实验室、甚至还有海外扩张计划。

“很诱人。”林晚说，“但王总监，我有个问题。”

“你说。”

“如果我真的这么有价值，为什么现在才来找我？”林晚看着他的眼睛，“我在AG做了快一个月的兼职，之前你们只当我是个普通的数据记录员。直到TTG表现出兴趣，你们才提高报价——这不是看重我的能力，是怕我被对手抢走。”

会议室安静了几秒。

王磊笑了，这次是真心的笑：“你很聪明。没错，这就是职业电竞的规则：价值由市场决定。TTG对你的兴趣，让你的价值上涨了。但这不改变事实——你现在确实值得这个价。”

他关掉PPT：“而且，我调查过你。孤儿院长大，靠助学金上大学，现在同时打三份工。你需要钱，需要稳定，需要机会。这些AG都能给你。”

他说得很直接，甚至有些残酷。

林晚握紧了手中的水杯。

“如果我不同意呢？”她问。

“那我只能表示遗憾。”王磊收起文件，“但你要明白，这个圈子很小。今天你拒绝了AG，明天可能就没有战队敢用你。因为所有人都会想：她连AG的邀请都拒绝，到底想要什么？”

这是威胁，很隐晦，但很有效。

林晚沉默了很久。窗外的阳光移动，照在会议桌的合同上，白纸黑字格外刺眼。

“王总监，”她终于开口，“我有个提议。”

“你说。”

“我不签全职，也不进青训营。”林晚说，“但我可以为AG提供一套标准化的数据分析系统。这套系统包括数据采集标准、分析方法论、实时预测模型。你们可以用它来提升整个战队的数据分析效率。”

王磊挑眉：“就像你给TTG提的那个方案？”

“比那个更完整。”林晚打开自己的平板，“这是初步架构。核心是一个机器学习模型，可以通过历史数据预测战术胜率。但模型需要数据训练——我需要AG过去三个赛季的所有比赛数据，以及选手的第一视角录像。”

她把平板推过去：“作为交换，我会帮你们建立完整的数据分析流程。三个月内，你们的数据分析效率至少能提升50%。而且，系统所有权归我，你们有永久使用权。”

王磊快速浏览着架构文档，眼神越来越亮。

“这个模型……你一个人做的？”

“有朋友帮忙。”林晚说得很模糊，“但核心算法是我的。”

王磊放下平板，盯着林晚看了很久。这次他的眼神彻底变了——不再是评估商品，而是在看一个真正的合作者。

“你想要什么？”他问。

“三样东西。”林晚竖起手指，“第一，数据共享权——匿名化处理后，用于模型优化。第二，AG作为第一个试点战队的背书。第三，如果这套系统将来商业化，AG享有优先投资权。”

“商业化？”王磊敏锐地捕捉到这个词。

“是的。”林晚点头，“我计划成立一家电竞数据分析公司。AG如果能成为创始合作伙伴，未来可以分享收益。”

会议室里陷入长久的沉默。王磊在思考，手指无意识地敲击桌面。

“你今年多大？”他突然问。

“十八。”

“十八岁……”王磊笑了，“我十八岁的时候还在网吧打游戏，想着怎么逃课。你已经想好要开公司了。”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你的方案，理论上可行。但实际上……太冒险。没有战队会轻易交出核心数据，哪怕匿名化处理。”

“所以需要信任。”林晚也站起来，“王总监，你可以把我这个提议看作一个实验。我先用AG的数据建立基础模型，你们先试用系统。如果三个月后效果显著，我们再谈深度合作。如果不行，你们损失的无非是一些历史数据——这些数据，其他战队也有。”

她说得很冷静，但每个字都经过精心计算。

王磊转过身：“我需要和老板商量。”

“理解。”林晚说，“但我下周一需要答复。因为TTG那边，我也给了同样的提议。”

“你在逼我们做选择。”

“不。”林晚摇头，“我在给你们一个不输的选择。如果你们同意，AG将成为行业标准的制定者之一。如果不同意，TTG可能会抢先。”

谈判的艺术在于，永远让对方觉得有得选，但所有选项都对你有利。

王磊重新坐回座位，看着林晚的眼神复杂难明。

“你以前做过生意？”他问。

“第一次。”

“天生的。”王磊感叹，“林晚，不管最后结果如何，我欣赏你。这个圈子需要你这样的人——敢想，敢要，敢赌。”

他收起那两份合同：“周一上午十点，我给你最终答复。”

“谢谢王总监。”

离开会议室时，王磊叫住她：“对了，一诺不知道我来找你。这是俱乐部层面的决策，希望你不要告诉他。”

“明白。”

走出AG基地，林晚站在阳光下，深深吸了口气。

刚才的谈判消耗了她大量精力。每一句话都要思考，每一个表情都要控制。

手机震动。陈暮：“谈完了？结果如何？”

“等周一答复。”

“来电竞社，李启明下午临时有空，提前来看演示。”

林晚看了一眼时间——十一点半。

“我马上到。”

她拦了辆车，在车上打开平板，快速检查“星图”系统的演示版本。系统界面简洁专业，核心是三个模块：战术预测、选手状态评估、实时决策辅助。

但还缺最关键的东西——真实数据。

她需要AG或TTG的数据来证明系统的价值。而这两家，现在都在观望。

赶到电竞社时，陈暮和李启明已经在研讨室了。李启明今天穿着休闲装，看起来比上次轻松。

“林晚来了。”陈暮介绍，“李总想先看看系统的演示效果。”

林晚连接平板，投影到屏幕上。

“这是‘星图’系统的基础架构。”她开始讲解，“核心是一个基于机器学习的预测模型。我们输入比赛数据，系统可以输出战术建议、风险评估、以及胜率预测。”

她演示了几个模拟场景：不同阵容的对线优劣势分析、关键资源争夺的决策树、选手状态波动对团战影响的量化评估。

李启明看得很认真，不时提问。

“这个模型需要多少数据训练？”

“至少需要三个赛季的完整比赛数据，包括第一视角录像。”林晚说，“目前我们只有高校联赛的数据，样本量太小。”

“所以你现在卡在这一步？”

“是的。”林晚坦诚，“我正在和AG、TTG谈判，希望他们能提供数据支持。作为交换，他们可以免费使用系统。”

李启明沉思了一会儿。

“如果这两家都不愿意呢？”他问。

“那我就从次级联赛开始。”林晚说，“虽然数据质量差一些，但样本量足够大。只是需要更长时间。”

陈暮插话：“李叔，我觉得林晚这个思路是对的。先建立行业标准，再商业化。只要系统真的有用，职业战队迟早会接受。”

李启明点点头：“项目本身有潜力。但关键是——数据从哪儿来？”

他看着林晚：“如果我能帮你拿到第一批数据，你多久能让系统跑起来？”

林晚心脏猛跳：“您有办法？”

“我有投资过几家电竞媒体，他们手上有大量比赛录像。”李启明说，“虽然不是第一视角数据，但足够你建立基础模型。如果你能在两周内拿出初步成果，我就投第一轮。”

两周。时间很紧。

但这是机会。

“可以。”林晚说，“我需要陈暮帮我优化算法。”

“没问题。”陈暮立刻说。

“那好。”李启明站起身，“两周后，我来看演示。如果达标，启明资本领投三百万。”

三百万。足够成立公司，组建团队，正式启动项目。

送走李启明后，陈暮看着林晚：“你现在有三条线在走：AG、TTG、启明资本。能兼顾吗？”

“必须能。”林晚说。

“那就抓紧时间。”陈暮打开电脑，“从现在开始，我们得把‘星图’系统做到无可挑剔。”

两人开始工作。陈暮负责算法优化，林晚负责数据清洗和模型训练。电竞社的其他人很识趣地没有打扰。

下午三点，林晚收到张凯教练的消息：“我们同意你的方案。周一上午签约。”

几乎是同时，手机又震——是王磊的私人号码：“老板同意了。周一上午十点，带合同来。”

两家都同意了。

林晚看着两条消息，嘴角终于露出一丝笑容。

陈暮侧头看她：“成了？”

“成了。”林晚说，“现在，游戏才真正开始。”

窗外的阳光西斜，在键盘上投下温暖的光晕。

林晚继续敲击代码，眼神专注而明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