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防火墙

周一上午九点五十分，林晚提前抵达AG基地。

今天的签约地点不在会议室，而在三楼的战略规划室。这里平时很少开放，只有重大合作才会使用。王磊已经在了，他身边还坐着两个人——俱乐部法务总监，以及一位林晚从未见过的中年男人。

“这位是吴总，AG的新投资方代表。”王磊介绍。

吴总看起来五十岁上下，穿着考究的深灰色西装，手腕上的表价值不菲。他打量着林晚，眼神锐利得像手术刀。

“林晚同学，久仰。”吴总开口，声音低沉，“王总监把方案给我看了，很新颖。但你才十八岁，确定能担起这个责任？”

“我确定。”林晚直视他的眼睛，“年龄和经验不成正比。”

吴总笑了，不是那种温和的笑，而是带着审视的：“年轻人有自信是好事。但我们投的是真金白银，需要看到真材实料。”

他示意法务总监打开文件：“合同我们重拟了。基本条款按你的方案，但加了几个约束条件。”

林晚接过文件。条款密密麻麻，但系统在她视野角落快速标注出关键点：

【核心权利：AG提供过去三个赛季的全部比赛数据（匿名化处理），林晚拥有‘星图’系统所有权，AG享有永久使用权及优先投资权。】

【新增约束：1.系统需在两个月内完成对AG数据的适配优化；2.每周提交一份数据分析报告；3.如系统被证明有效，AG有权以估值八折进行A轮投资；4.保密条款：合作期间不得为AG的直接竞争对手提供相同服务——此处定义模糊，需警惕。】

林晚盯着第四条。

“吴总，第四条里的‘直接竞争对手’，具体指哪些战队？”

“所有KPL战队都是潜在竞争对手。”吴总说得理所当然，“但我们特别关注TTG、eStar、Hero这几家。毕竟季后赛在即。”

“所以您的意思是，我和AG合作期间，不能接触这些战队？”

“不是不能接触，是不能提供‘相同服务’。”王磊插话，语气比吴总缓和些，“我们知道你现在还在帮TTG做数据记录。只要不涉及核心算法和战术分析，基础的数据采集工作……我们可以理解。”

这话说得很有技巧——看似让步，实则警告。

林晚沉默了几秒。

“我需要修改条款。”她说，“‘相同服务’的定义太模糊。我建议明确为：不为任何战队提供基于‘星图’系统的战术分析服务。但基础数据记录、个人能力评估等通用性工作，不应受限。”

吴总和王磊对视一眼。

“理由？”吴总问。

“理由有三。”林晚竖起手指，“第一，我需要接触不同战队来验证系统的普适性；第二，基础数据记录是我的主要收入来源，不能切断；第三，如果限制过死，你们也无法确认系统的真实价值——它必须在各种环境下测试。”

她说得很平静，但每个理由都站得住脚。

法务总监低声和吴总交流了几句，然后点头：“可以修改。但我们需要增加一个补充条款：如果发现你向竞争对手泄露AG的战术机密，合作立即终止，并追究法律责任。”

“这是自然。”林晚说。

合同修改花了半小时。最终版本对双方都比较公平：林晚保住了继续接触其他战队的权利，但承诺不泄露AG核心信息；AG获得了系统的优先使用权和投资权，但必须按时提供数据。

签字时，林晚的手很稳。钢笔在纸上划过，留下清晰的签名。

“合作愉快。”王磊和她握手，“数据今晚就会发到你指定的加密邮箱。另外，必成那边……你打算怎么跟他说？”

“实话实说。”林晚说，“但只说合作部分，不谈细节。”

“聪明。”吴总也站起身，“年轻人，我看好你。但记住，这个圈子最看重结果。两个月后，我要看到系统带来的实际价值。”

“明白。”

离开AG基地时，林晚看了眼手机——十一点二十。她约了张凯教练十二点在TTG签约。

时间很紧。

她在车上快速检查了TTG的合同草案。条款和AG大同小异，但在“竞争对手”的定义上，TTG更宽泛——直接列出了AG、eStar、Hero等五支战队。

林晚皱了皱眉。

十二点整，她准时推开TTG教练办公室的门。

张凯和九尾都在，旁边还坐着TTG的法务。气氛比AG那边轻松些，桌上甚至摆着几杯咖啡。

“来了？”九尾招呼她坐下，“AG那边搞定了？”

林晚点头：“刚签完。”

“效率可以。”张凯笑着递过合同，“我们的条款你看过吧？和AG的应该差不多。”

林晚快速浏览，然后指着竞争对手列表：“这里需要修改。‘不能为列表内战队提供服务’的范围太广。我建议改为：不为列表内战队提供基于同一套系统的战术分析服务。”

张凯挑眉：“有什么区别？”

“区别在于，我可以继续做基础数据工作。”林晚说，“而且，如果我完全不能接触其他战队，就无法验证系统的普适性。这对你们也不是好事。”

九尾靠在椅子上：“她说得有道理。系统如果只能在TTG用，那价值就有限。”

张凯思考了一会儿：“行，改。但我要加一条：如果我们和AG打比赛，你必须保持中立。不能把我们的数据泄露给他们，也不能把他们的泄露给我们。”

“这是底线。”林晚说，“我保证。”

TTG的签约比AG顺利得多。张凯没有吴总那种压迫感，九尾更是直接表示信任。签字时，九尾突然问：“林晚，你那个系统……起名字了吗？”

“叫‘星图’。”

“星图……”九尾重复，“希望它真能像地图一样，带我们找到赢的路。”

“会的。”林晚说。

离开TTG时已经下午一点半。九尾送她到电梯口：“对了，钎城让我转告你，他整理了一些对线期的细节数据，晚上发你。说对你的模型可能有帮助。”

“谢谢。”

“不客气。”九尾顿了顿，“林晚，虽然签了合同，但我还是想说——别让自己太累。同时应付两家，不是一般人能扛住的。”

“我会注意。”

电梯门关上。林晚靠在轿厢壁上，闭上眼睛。

系统提示音响起：

【AG合作契约达成。TTG合作契约达成。】

【双线并行模式正式启动。风险系数上升至72%。】

【新任务发布：在30天内维持两家合作关系平衡。完成奖励：心动值+5000，系统权限升级。】

她睁开眼睛，眼神清明。

下午三点，林晚回到电竞社。陈暮已经在等她，桌上摆着两台高配置电脑。

“签约顺利？”他问。

“顺利。”林晚坐下，“AG的数据晚上到，TTG的明天。李启明那边的媒体数据呢？”

“已经拿到了。”陈暮打开一个加密文件夹，“过去两年所有KPL比赛的录像和基础数据，但确实没有第一视角。够用吗？”

“够建立基础模型了。”林晚连接电脑，“我们需要在两周内做出能打动李启明的演示版本。关键是预测准确率至少要达到75%。”

“现在多少？”

“用高校联赛数据训练，只有62%。”林晚调出算法界面，“职业比赛的数据维度更复杂，需要调整权重。”

两人开始工作。陈暮负责优化机器学习算法，林晚负责数据清洗和特征提取。训练室里只有键盘敲击声和偶尔的讨论。

晚上七点，AG的数据如约而至。压缩包有50G，解压后是密密麻麻的比赛录像、数据表格、选手操作日志。

林晚快速浏览着文件结构：“比我想的还详细。连训练赛的语音记录都有——虽然已经做了消音处理。”

“这些足够训练出一个不错的模型了。”陈暮说，“但我们需要时间。两周……太紧了。”

“那就加班。”林晚打开第一份数据，“今晚通宵，有问题吗？”

陈暮看她一眼：“你明天不是还要去TTG？”

“上午去，下午回来继续。”

“你这是要把自己榨干。”

“值得。”

通宵工作到凌晨四点，基础模型的第一版终于跑出来了。用AG的数据测试，对战术决策的预测准确率达到了68%。

“还不够。”林晚揉着发酸的眼睛，“至少要到75%。”

“需要更多特征工程。”陈暮也在揉太阳穴，“特别是团战阶段的决策因素，现在的模型考虑得不够细。”

“那就加。”林晚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肩膀，“我去冲杯咖啡，你要吗？”

“两杯。”

林晚走到茶水间，刚冲好咖啡，手机震了。是徐必成。

这么晚了，他还没睡？

她接起来。

“还没睡？”徐必成的声音有些疲惫。

“在忙工作。你呢？”

“刚训练完。”徐必成顿了顿，“王总监今天找我谈过了。说你签了合作协议。”

“嗯。”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林晚，我有个问题。”

“你说。”

“你帮我们做系统，也帮TTG做系统。那季后赛如果我们碰上……你的系统会帮谁？”

问题很直接，也很难回答。

林晚握着咖啡杯，杯壁传来的温度很真实。

“我的系统不会帮任何一方。”她说，“它只是工具，像地图一样展示地形和路线。但走哪条路、怎么走，是你们自己的选择。”

“但如果你的地图显示，某条路对AG更有利呢？”

“那我会如实告诉你们。”林晚说，“也会如实告诉TTG。因为地图不会说谎，它只是展示事实。”

徐必成又沉默了。这次沉默更久。

“我明白了。”他最后说，“林晚，我相信你。但季后赛……真的很重要。”

“我知道。”林晚轻声说，“所以我会尽我所能，让你们都有最好的准备。”

挂断电话，她看着窗外漆黑的夜空。

凌晨四点的城市很安静，远处只有零星几点灯光。

她走回训练室，陈暮已经趴在桌上睡着了。电脑屏幕还亮着，上面是密密麻麻的代码。

林晚轻轻给他披上外套，然后坐回自己的位置。

系统提示音在脑海中响起：【徐必成信任度维持，但出现疑虑。建议：后续需加强情感维系。】

她没有理会。

而是打开了新的数据文件，继续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