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疼。
这是楚云恢复意识后的第一个感觉。
紧接着,是冷。
一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带着潮湿水汽的阴冷。
他费力的睁开眼,视线好半天才聚焦。
眼前是繁复的黑蕾丝床幔,顶上吊着一盏幽暗的水晶灯,散发着鬼火似的微光。空气里弥漫着冰冷的玫瑰香,还夹杂着一丝血腥味……
这味道!
楚云的瞳孔猛的收缩,昏沉的记忆瞬间被这股气味激活!
是那个女魔头!
他猛的想坐起来,身体却软的使不上劲,连抬起一根手指都费劲。
“我……这是在哪?”
他开口,声音沙哑干涩。
更要命的是,他感觉不到体内有丝毫元气。
作为修炼者,他立刻沉下心神,试图内视。
下一秒,一股恐惧攥住了他的心脏!
丹田……没了!
不是空了,是直接没了!
他储存元气的气海被彻底毁掉,那片区域的经脉都一片死寂。
他辛辛苦苦修炼了好几年的元气,全没了!连根基都被人一锅端了!
“那个妖女!”
楚云咬着牙,眼眶瞬间就红了。这比杀了他还难受!
他扶着雕花床沿,用尽力气,手脚并用的从柔软的大床上滚了下来。脚刚沾地,腿就软了,差点跪在地上。
环顾四周,房间巨大,风格阴森华丽。尖顶很高,厚重的暗红色窗帘遮住了所有光线。墙上挂着几幅油画,画中人物的眼睛在昏暗中好像正盯着他看,让人发毛。
这里是哪?永夜古堡?
“得想办法跑出去。”
楚云脑子里只剩下这一个念头。
他扶着冰冷的墙壁,艰难的挪动着,想找到出口。这具身体弱的离谱,他感觉一阵风就能把自己吹倒。
没走几步,他的视线被角落里的一样东西吸引了。
那是一面巨大的落地镜。镜子一人多高,银质镜框上雕刻着荆棘与蔷薇,在昏暗中反着幽光。
镜子里,映着一个身影。
一个穿着宽大丝质睡袍的少女。
她有着乌黑的长发,小脸雪白,五官精致。那双又大又圆的眼睛里满是惊恐和迷茫,显得水汪汪的。
楚云一愣。
房间里还有别人?
他下意识的左右看了看,空荡荡的房间里除了他自己,连个鬼影都没有。
不对!
一个荒谬的念头突然冒了出来!
他的动作僵住了。
他僵硬的抬起了自己的右手。
镜子里,那个惊慌的少女,也抬起了她的右手。
那是一只无比纤细白皙的手,五指修长,指甲盖都是健康的淡粉色。
这不是他的手!
他的手因为常年习武和炮制药材,手掌上满是老茧,指节也要粗大得多!
楚云的心脏狂跳起来,血液“轰”的一下全冲上了大脑,让他眼前一阵阵发黑。
他不信,他绝不相信!
他颤抖的伸出手,摸向自己的脸。
指尖传来冰凉、细腻的光滑触感。
镜子里的少女也做出了同样的动作,用那双白皙的小手,茫然的摸着自己的脸颊。
喉结……
没了!
取而代之的,是光洁平滑的脖颈!
楚云的手像触电一样猛的向下,摸向胸口。
那里……多了两团他做梦都想不到会出现在自己身上的柔软起伏!
“啊——!”
他想发出一声怒吼,可从喉咙里冲出来的,却是一声清脆的少女尖叫!
这声音,让他彻底崩溃了。
镜子里的那个少女,就是他自己!
他,楚云,一个顶天立地的男人,一个救死扶伤的医师,竟然被那个女魔头,变成了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人!
“不!”
这不是幻觉!这是最恶毒的羞辱!
“我杀了你——!”
楚云嘶吼着,用尽全身力气,朝着那面映出他最憎恶模样的巨大落地镜,猛的冲了过去!
可他刚冲出两步,那双属于少女的纤细双腿就猛的一软,整个人不受控制的向前扑倒。
“砰”的一声闷响,他没有撞碎镜子,而是狼狈的摔在了厚实的羊毛地毯上。
身体不痛,可心里的屈辱却让他恨不得立刻死去。
他想爬起来,可四肢却颤抖的不听使唤,连撑起身体的力气都使不出来。
最终,楚云只能无助的蜷缩在地毯上。
他死死的咬着自己的嘴唇,不让自己发出任何声音。
可眼泪,却不争气的从眼角滑落,一颗接一颗,滚烫的砸进冰冷的羊毛地毯里。
镜子里,那个穿着宽大白丝袍的黑发少女,也同样蜷缩着,单薄的肩膀微微耸动,显得那么无助,那么可怜。
楚云抬起模糊的泪眼,看着镜中那个既陌生又熟悉的自己,眼中的光一点点熄灭,只剩下麻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