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楚晚悄无声息的从初代女王画像后的缝隙里出来时,窗外的血月正向地平线下沉。
天快亮了。
他本能的用最快速度将那块沾着罪证的布料塞进袖袋,然后瘫倒在兽皮毯上,装作刚醒的样子。
想到后半夜的经历,他的心脏还在狂跳。
那股混杂着药渣和腐烂气味的恶臭,仿佛还萦绕在鼻尖。
那个滴血的剑盾徽记,深深烙印在他的脑海里。
他抬头,看了一眼王座上依旧沉睡的凌夜。
睡吧,睡吧。
睡醒了,就该看一出好戏了。
黑暗中,楚晚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这一刻,他是一名高明的医师,也是一个被逼入绝境后,彻底苏醒的猎人。
游戏规则,从现在起,由我来定!
……
翌日清晨,蔷薇宫偏殿。
气氛比昨天更加凝重。
菲尔子爵依旧面如金纸的躺在软塌上,出的气比进的气还少,眼看就要不行了。
那个叫阿诺的仆人跪在地上,哭得比昨天还惨,眼圈通红,嗓子都哑了,活像死了爹。
周围还多了几个闻讯赶来的贵族,正对着菲尔子管指指点点。
“听说了吗?公主殿下昨天就看了,到现在还没治好。”
“我看悬了,菲尔子爵这脉象,神仙难救。”
“嘘……小声点!公主殿下可不是什么善茬……”
就在这时,殿门被推开。
楚晚在面无表情的影沫簇拥下,缓缓走了进来。
他依旧穿着那身白色的长裙,只是今天看起来有些不一样。
他因熬夜脸色有些苍白,眼下带着青影,但这并未让他显得憔悴,反而给他俊美的脸庞添了几分病态的美感。
他的眼神变了。
那双眼睛里,满是冷静与专注,仿佛能洞穿一切。
他一进门,所有议论声瞬间消失。
“公主殿下!”
仆人阿诺像是看到了救星,连滚带爬的扑过来,抱住楚晚的裙角大哭。
“求殿下救救我们子爵大人啊!他、他快不行了!”
楚晚连眼皮都没抬,只是淡淡的扫了一眼地上那个演戏的家伙。
“哭什么?”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人还没死,你就急着奔丧了?”
阿诺的哭声戛然而止。
他愕然抬头,对上楚晚冰冷的眼神,吓得一哆嗦,连忙松手。
楚晚没再理他,径直走到软塌前,看着菲尔子爵。
他伸出手,再次搭上对方的脉搏。
这一次,他已是掌控全局的棋手。
片刻后,他松开手,缓缓直起身。
“有救。”
听到这两个字,周围的人都松了口气。
没等众人追问,楚晚转身吩咐影沫:“笔,墨,纸。”
很快,文房四宝被摆在他面前的案几上。
楚晚提起笔,沾饱了墨,目光扫过全场,最后在仆人阿诺脸上一扫而过,胸有成竹的缓缓开口。
“菲尔子爵所中之毒,名为枯心草,毒性阴狠,早已渗入五脏六腑。寻常解毒之法,只是扬汤止沸。”
“想要根除,那唯有以毒攻毒!”
他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带着一股令人信服的专业感。
“我这里有一副虎狼之方,药性刚猛,能将脏腑中的毒素逼出。只是……其中有几味药材很凶险,也极为罕见。”
说完,他手腕微动,在纸上龙飞凤舞起来。
“血菩提三钱,鬼面花一株,断肠草的根茎……嗯,还要配上烈阳鸟的胆汁做药引……”
他一边写,一边念。
每念出一个药名,周围贵族的脸色就白一分。
这些东西,单拎出来哪个不是剧毒!组合在一起,那还得了?
就连一直没说话的罗兰公爵,都忍不住皱起了眉头。
终于,楚晚停笔,将那张写满剧毒的药方吹干。
他拿着药方,走到仆人阿诺面前,脸上带着和善的微笑。
“好了,药方就在这里。”
“只是……”他故意拖长音调,看着阿诺因为紧张而抽搐的脸。
“这里面有几味主药,比如三百年的血菩提,还有新鲜的烈阳鸟胆汁,寻常地方可找不到。”
楚晚微微俯身,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轻声说:“我记得……母亲大人的私人宝库里,似乎就有这些东西。”
“你是子爵最忠心的仆人,对吧?”
“为了你家主人的性命,去向女王陛下求个恩典,应该不算难为你吧?”
轰!
这几句话,在阿诺的脑海里炸开!
他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比躺在床上的菲尔子爵还白!
他懂了。
他全都懂了!
这位公主殿下,从一开始就知道这是圈套!
他开这张药方,根本不是为了救人!
他是要把事情捅到女王面前!借女王的手,查出幕后真凶!
而自己,这个递刀子的仆人,现在却被逼着,亲手把刀送到女王的审判席上!
去,是死。
不去,也是死!
“怎么?不愿意?”
楚晚直起身,声音恢复正常,但那股冰冷的压迫感却让大殿的温度都降了几度。
“还是说,你根本就不想让你家子爵活过来?”
“不!不!我愿意!我愿意!”
阿诺被吓破了胆,一把抢过药方,那张纸像烧红的烙铁。
他连滚带爬的站起来,对着楚晚磕了个头,声音发抖。
“小人……小人这就去!这就去求女王陛下恩典!”
说完,他头也不回的冲出了偏殿,像是在逃命。
楚晚看着他落荒而逃的背影,眼底闪过一丝冷笑。
鱼儿已经咬钩了。
接下来,就看躲在深水里的大鱼,敢不敢露头。
他转身坐下,端起红茶抿了一口,仿佛刚才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只有罗兰公爵,敏锐捕捉到这位长公主殿下嘴角那一闪而逝的,胜券在握的笑容。
他心中一震。
这位看似被女王圈养的金丝雀,原来竟是一头懂得布局狩猎的猛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