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在颠簸的山路上,拐了个弯,跟黑石矿山完全是两个方向。
车厢里,气氛闷得吓人。
罗兰公爵跟菲尔子爵俩人坐立不安,想问,又不敢。女王陛下那个宣告主权的“烙印之吻”,后劲儿实在太大,搞得他们面对眼前这位漂亮的“长公主”时,连喘气都下意识的放轻。
他们想不通。
放着集结了几千叛军的矿山不去,跑来这座守备森严的私人庄园干嘛?
擒贼先擒王?这跟拿鸡蛋碰石头有什么区别。
楚晚闭着眼靠在软垫上,像是在假寐。他苍白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好像外面一触即发的气氛跟他没半毛钱关系。只有他自己知道,脖子上那个血蔷薇烙印,还在一下下的烧着疼,像是女王在他灵魂上留下的心跳,时时刻刻提醒着他,谁才是这一切的老板。
“殿下,到了。庄园的人拦路,态度很硬。”
车夫的声音传来。
楚晚睁开眼,那双眼睛里什么情绪都没有。
他没说话,只是理了理裙摆,第一个下了马车。
庄园门口,五十个黑甲护卫,拿着寒光闪闪的战斧,排成一堵人墙。领头的队长,脸上条刀疤特狰狞,眼神跟狼一样。
“王庭禁地,闲人免入!”刀疤脸的声音又粗又难听,带着不加掩饰的蔑视。
菲尔子爵脸都气红了,就想拔剑,结果被罗兰公爵死死的按住。
楚晚的眼神,压根就没在这些护卫身上停过。
他越过所有人,视线直接落在那栋三层主楼上,声音不大,却像根冰锥子,准准的扎进每个人的耳朵。
“我不是来找一条会叫的狗。”
“我是来给一只快死的小狼崽看病的。”
“让开。”
话音一落,全场死寂。
那个刀疤脸队长脸上那股子凶悍瞬间冻住,血色褪得一干二净,剩下的全是藏不住的震惊跟渗进骨头缝里的恐惧。
狗?小狼崽?
这位神秘的公主殿下,她不仅知道托尼少爷,还用这种踩在脸上的方式,点明了他们父子俩在家里的地位!
他握着战斧的手开始抖,一个“不”字都说不出来。
在罗兰和菲尔那副下巴都快惊掉的表情里,那堵钢铁人墙,就像被什么看不见的东西劈开,自动让出条道来。
楚晚提着裙摆,面无表情的走了进去,跟逛自家后花园似的。
罗兰公爵的眼里,头一次冒出了狂热的光。
不战而屈人之兵。。。
殿下连“王”都懒得“擒”,直接捏住了对方的命根子,用最打脸的方式告诉他——你那点破事,在我这儿,屁都不是。
庄园主楼的顶层卧室,一股子浓得化不开的药味,混着一股子腐朽的死气。
一个十二岁左右的男孩,安安静静的躺在床上。他瘦的只剩一把骨头架子,脸白得跟纸一样,气若游丝,好像随时都会断气。
房门“砰”一声被撞开,矿山管事格里芬跟头暴怒的狮子一样冲了进来。
“你们对他做了什么?!”他看见床边的陌生人,眼睛通红,当场就要动手。
可下一秒,他浑身的火气全都僵在了脸上。
因为楚晚开口了。
“血脉枯萎,阳气散逸,寒侵骨髓,神魂离散。”
楚晚看都没看他,就盯着床上的男孩,声音冷静又冷酷,像在说一件跟自己毫无关系的事。
“每天半夜,是不是会准时醒过来,感觉手脚掉进冰窟窿里,骨头缝里像有几亿只蚂蚁在啃?”
格里芬像是被雷劈了,失声叫道:“你。。。你怎么知道?!”
这可是托尼最痛苦的症状,连他最信得过的医生都查不出个所以然!
楚晚没搭理他,继续说:“发病前三个月,是不是特别想吃带血的东西,尤其是烤焦的肉,可吃下去又马上吐个精光?”
格里芬脑门上的冷汗刷的就下来了,想起儿子那阵子的反常,只觉得后背发毛。
“是。。。是的!”
“现在,是不是手脚冰凉,呼吸很弱,但心口窝那儿,却总有一团火烧着,让他睡不着,天天晚上做噩梦?”
“没错!全对!!!”
格里芬彻底懵了。他感觉自己在这位公主面前,跟没穿衣服似的,里里外外被看了个透。
他所有的凶悍跟戒备,就在这几句话面前,碎成了渣。
楚晚终于转过头看他,手里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多了一排细得像牛毛的银针。
“我现在,给你一个机会,亲眼见证奇迹。”
话还没说完,寒光一闪。
一根银针,精准的刺进男孩眉心的“印堂穴”。
第二针,刺进胸口的“膻中穴”。
第三针,刺进小腹的“气海穴”。
三根针下去,男孩原本痛苦拧着的眉头,慢慢松开了。那微弱的呼吸,肉眼可见的平稳,有力。惨白的脸上,居然泛起了一丝人色。
格里芬看着这一幕,呼吸都忘了。
“这三针,叫‘续命针’。”楚晚冰冷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它封住了你儿子的命,让他暂时死不了。但也只是暂时。”
“三个时辰后,针一拔,他会比现在痛苦十倍,然后在一刻钟内,五脏六腑衰竭死掉。”
格里芬身体猛的一僵,他慢慢转过身,通红的眼睛死死盯着楚晚。
“你。。。到底想干什么?”他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
“给你个选择。”
楚晚的脸上,终于扯出一个笑。那笑容,在格里芬看来,比魔鬼的合同还吓人。
“选择一,你继续搞你那可笑的叛乱。三个时辰后,我拔针走人。你会亲眼看着你儿子,在最痛苦的折磨里,一点点变成一具冰凉的尸体。而你,还有你的家族,会在女王的怒火下,变成灰。”
“选择二。。。”
楚晚顿了顿,声音里像带了钩子。
“你,跪下。向我,向女王陛下,献出你的一切。你的忠诚,你的矿山,你的人。”
“作为交换,我不仅能救活你儿子,我还会亲自给他伐毛洗髓,重塑血脉。我以长公主的名义保证,十年内,我会让他成为一个真正的伯爵。一个有自己的封地跟荣耀,让所有血族都高看一眼的新贵。”
“一个快死的废物,还是一颗正在升起的新星。格里芬管事,你的选择,决定你儿子的命。”
这是一场没法拒绝的阳谋。
地狱和天堂,就摆在面前。
格里芬呼哧呼哧的喘着粗气,额角的青筋一根根全爆了出来。
野心,忠诚,背叛,亲情。。。无数念头在他脑子里打架。
最终,他看着床上呼吸平稳,睡得香甜的儿子,所有的挣扎都有了结果。
“扑通!”
这个在矿山上横着走,连贵族都敢怼的硬汉,膝盖一软,重重的跪在了楚晚面前。
他不是简单的下跪,而是行了一个血族最卑微的五体投地大礼。
“我。。。罪人格里芬。。。愿为殿下效死!愿为女王陛下效死!”
“很好。”楚晚满意的点点头,“但忠诚可不是嘴上说说。”
格里芬浑身一震,他咬了咬牙,像是下了死决心。他从怀里,掏出个油布包得死死的黑皮账本,手抖着举过头顶。
“殿下!这是我。。。我献给您的投名状!”
“这是巴顿家族这些年走私黑石矿的秘密账本。矿山三成的产出,都会走一条秘密渠道运出去。我不知道是送给谁的,但我知道,那伙人的势力,比巴顿侯爵。。。可怕多了!”
楚晚接过账本,随手翻了翻。
罗兰公爵凑过去看了一眼,脸色唰的一下就变了。
楚晚合上账本,看向窗外阴沉沉的天,嘴角勾起一个没什么温度的笑。
他对旁边的罗兰公爵轻声说:
“看来,巴顿侯爵,也只是个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