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了。
楚晚是被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给弄醒的。
他睁开眼,看到的不再是女王寝宫那张熟悉的黑床,而是一个陌生到骨子里,奢华到让人舌头打结的房间。
穹顶是描金的蔷薇浮雕,地上铺着厚厚的,踩上去整个人都会陷进去的深红色地毯。空气里,弥漫着名贵香料跟古老木材混合的味道。
这里是蔷薇宫,曾经属于月九幽,现在,它姓楚了。
床边,十几个侍女屏住呼吸的站着,手里捧着各种托盘。上面有洗漱用的金盆,有冒着热气的餐点,还有一套。。。比他穿过的任何一件都更繁复,更华丽的宫廷长裙。
“殿下,您醒了。”
带头的侍女长,正是之前那位严苛的礼仪导师,德丽娜女爵。
这会儿,她脸上看不见半分严厉,只有恭敬到近乎谦卑的笑。
“女王陛下吩咐过,从今天起,您的饮食起居,都将按照王储的最高规格来。”
楚晚的脑子还有点懵。
昨晚那场混杂着痛苦跟沉沦的奖赏,差不多抽干了他所有精神。身体里暴涨的力量,陌生的不像自己的,沉甸甸的。
他茫然的坐起身,任由那些侍女像摆弄一个精致的人偶,为他擦拭身体,穿上层层叠叠的裙装,梳理那头银色长发。
镜子里映出一个容颜绝美的少女,可那双眼睛却空洞的吓人。楚晚看着那张脸,只觉得陌生。
富有,尊贵,权势滔天。。。
这些血族渴望到骨子里的东西,一夜之间,全砸在了他的头上。
可他感觉到的,不是高兴,而是窒息。
脖子上的项圈,只是换了个更华丽的材质而已。
“殿下,罗兰公爵跟菲尔子爵已经在议事厅等您了。”德丽娜女爵的声音把他从失神中拽了回来。
议事厅。
楚晚强迫自己打起精神。
他现在是这座宫殿的主人,是那些庞大产业的管理者,是。。。黑石矿山叛乱的解决者。
他没得选。
当楚晚走进专属于长公主的议事厅时,早就等在这儿的罗兰公爵跟菲尔子爵,立刻单膝跪地,行了个标准大礼。
“参见殿下!!”
他们的声音里,是发自内心的敬畏。
“起来吧。”
楚晚的声音有点哑。他在主位坐下,那张椅子比想象中更冷,也更硬。
“黑石矿山的事,说说你们的看法。”
他开门见山,逼着自己进入状态。
“殿下,”罗兰公爵先开了口,神情凝重,“事情比想的要复杂。黑石矿山的管事叫格里芬,是巴顿侯爵的远房表亲。这个人很有煽动力,而且,他背后不止巴顿家族一个。”
菲尔子爵跟着补充:“我用情报网查了,最近一个月,至少有三个伯爵级的贵族跟格里芬秘密接触过。他们都在盯着巴顿家族倒台后留下的权力真空。要是我们强攻矿山,正好中了他们的计,他们可以借口平叛,名正言顺的抢夺矿山控制权。”
“一旦内战爆发,女王陛下的威信会受到挑战,后果不堪设想。”罗兰公爵总结道。
这是一个死局。
打,会引发贵族内战。
不打,王令推不下去,女王的脸面就没了。
两个血族大贵族说完,都忧心忡忡的看向楚晚。他们想看看,这位被女王推上风口浪尖的长公主,到底打算怎么应对。
可让他们没想到的是,楚晚脸上一点为难的表情都没有。
他就那么安静的听着,修长的手指,有一下没一下的敲着桌面。
“格里芬,”
楚晚终于开口,声音不大,却让两个公爵瞬间精神一振。
“他是不是有个独子,叫托尼?十二岁,有血脉枯萎症,躺床上三年了,快死了。”
这话就像一道惊雷,直接在议事厅里炸开了!
罗兰和菲尔猛的抬头,眼睛里全是不可思议。
他们还在分析那些绕来绕去的政治利益,殿下他。。。他竟然直接抓住了问题的命门,那个最要命的,独一无二的弱点!
那些堆得像山一样的卷宗,他只用了一夜就全看完了?而且还精准的找到了这条藏在无数信息里的关键情报?
这是什么恐怖的洞察力和分析能力!!
“是。。。是的,殿下。”菲尔子爵结结巴巴的回答,看楚晚的眼神,已经从敬畏,变成了近乎狂热的崇拜。
楚晚没理会他们的震惊。
他刚要下命令,议事厅的大门却被无声的推开了。
一股冰冷又熟悉的香气,瞬间罩住了整个空间。
凌夜来了。
她就跟凭空出现的一样,还是一身黑裙,慢悠悠的走过来。
罗兰和菲尔吓得差点魂都没了,“噗通”一声跪趴、在地上,头都不敢抬。
楚晚的心也提到了嗓子眼,不知道这女魔头又想干嘛。
凌夜没看那两个跪着的贵族,她直接走到楚晚面前,血色瞳孔里带着点玩味的笑。
她什么也没说。
只是伸出冰凉的手,动作像是情人间的亲昵,帮楚晚整理了一下他那繁复的蕾丝衣领。
“别动。”
她轻声说。
然后,在楚晚僵硬的目光,跟另外两个人惊恐的注视下,凌夜微微俯身,冰凉柔软的嘴唇,精准的印在了楚晚脖子上那个若隐若现的血色蔷薇烙印上。
不是亲皮肤。
是亲那个烙印。
“滋——”
一股灼烧灵魂的刺痛,瞬间从烙印那炸开,传遍了楚晚的四肢百骸!!
就像有块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了他的灵魂上。
楚晚闷哼一声,脸一下就白了,身体不受控制的发抖。他想躲,可身体却被一股看不见的力量死死禁锢在椅子上,动都动不了。
这一吻,很短,又好像很长。
等凌夜直起身子,楚晚脖子上的蔷薇烙印,正散发着妖异的红光,烫的吓人。
“别让我的玩具,这么快就坏了。”
凌夜的声音里带着点满意的笑,她最后看了一眼楚晚那因为痛苦和羞耻而泛红的眼角,转身,又像来的时候一样,无声无息的消失了。
议事厅里,死一样的安静。
罗兰和菲尔趴在地上,抖得跟筛糠一样。
他们看到了什么?
女王陛下。。。竟然亲吻了公主殿下的烙印!!
那不是恩宠!!那是至高无上的主权宣告!!是比任何话都更有分量的威慑!!!
这位长公主殿下,根本不是什么女王的宠臣,不是心腹。。。他就是女王身体的一部分!是神圣不可侵犯的逆鳞!!
一瞬间,两个人心里最后那点不该有的小九九,被碾得渣都不剩,只剩下最纯粹,最原始的忠诚跟恐惧。
不知道过了多久,楚晚才从那股烧灼灵魂的痛苦里缓过劲来。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所有的屈辱跟颤抖,也压下脖子上那依旧烫得钻心的刺痛。
他的声音,因为强忍着痛苦,显得更冷了。
他对着地上那两个快把脸埋进地毯的贵族,下达了成为长公主后的第一个命令。
“备车。”
“我们不去矿山。”
“去见那个管事的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