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晚,女王寝宫。
空气里混着胜利的甜香,还有那若有若无的血腥气。
楚晚跪在王座前,脸上看不出半点疲惫跟紧张,反而带着一种艺术家完成杰作初稿后-那种审视作品时的,冷静的亢奋。他巨细无遗的向凌夜汇报了奥斯顿府邸中的一切,从奥斯顿那张由白转青,由青转黑的脸,到他被迫从牙缝里挤出“谨遵神谕”时,那几乎要咬碎后槽牙的屈辱。
他汇报的不是政治博弈,更像是一场大戏的幕后花絮,每个细节都充满了让人愉悦的观赏性。
“演员已经入场,剧本也发到他手上了。”楚晚的声音平得像条直线,仿佛在陈述一个既定事实。“三天后,他会在数万人的注视下,完美扮演好那个孝感动天的角色。”
凌夜慵懒的侧躺在王座上,血色眼瞳里流淌着满意的光。她修长的指尖轻轻划过自己殷红的嘴唇,像是在回味那场好戏的开场。
“只是。。。”楚晚话锋一转,皱了皱眉,活像一个追求完美的疯子导演,在挑剔自己作品里最细微的瑕疵。
“只是什么?”凌夜来了兴趣,坐直了身子,她很享受楚晚此刻的姿态。
“母亲,奥斯顿公爵现在的情绪,是愤怒,是恐惧,是身不由己的屈辱。”楚晚用一种冷静到残忍的语调分析着,“这些情绪虽然饱满,但太。。。单薄了。就像一首宏大的交响乐,只有震耳欲聋的鼓声跟号角,却少了最能刺穿灵魂,让人潸然泪下的小提琴独奏。”
“一个演员最极致的表演,不是源于恐惧,而是源于失去挚爱的痛苦,源于眼睁睁看着最珍视的宝物被别人夺走时,那种深入骨髓,无能为力的嫉妒&狂怒。”
楚晚缓缓抬起头,那双被女王污染过的,空洞的眸子,此刻闪着一种冰冷又疯狂的光。
他体贴入微的,为自己的母亲,提出了一个让地狱魔鬼都得起立鼓掌的,饱含孝心的建议。
“我调查过,奥斯顿公爵有个秘密情人,是刚承袭爵位不久的艾琳娜女爵。他爱她,胜过爱自己的生命&权力。”
“所以,我建议。。。”楚晚的声音轻柔得如同魔鬼的耳语,充满了蛊惑的力量,“在献祭开始前,由您亲自下令,处死这位女爵。再把她死亡的讯息,作为一份礼物,在仪式开始前的最后一刻,送到奥斯顿面前。”
“这样一来,当他站上祭坛时,他献上的就不再是虚伪的表演,而是混合了滔天恨意,无尽痛苦,还有绝望嫉妒的,最真实的灵魂哀嚎。”
“那样的戏剧,那样的绝望,才配得上成为献给您的。。。艺术品。”
寝宫内,静的掉根针都能听见。
下一秒,凌夜爆发出一阵病态又狂喜的,几乎失控的大笑。
“哈哈哈哈!好!太好了!!!”
她猛的从王座上一跃而下,赤着雪白的双足,快步冲到楚晚面前,一把将他从地上粗暴的拽起来,紧紧的,几乎要将他勒断似的抱在怀里。
“我的女儿!我的好女儿!!!”她激动的浑身颤抖,声音里充满了难以言喻的赞赏,还有找到同类的愉悦,“我原本以为,你只是一块未经雕琢的璞玉,却没想到,你天生就是一件跟我灵魂相契的艺术品!连内心的肮脏&歹毒,都跟我如此的相似!!!”
她捧起楚晚的脸,疯笑着,狂热的亲吻着他的额头,脸颊,最后重重的落在那冰凉的嘴唇上,肆意辗转。
“这个提议,真是太美妙了!!!”凌夜松开他,血色的眼瞳中闪耀着兴奋到极点的光,“但是,我的女儿,这样完美的香料,不该假他人之手。”
她拉起楚晚的手,从虚空中抽出那柄由她心头血凝结成的黑蔷薇匕首,轻轻放在他掌心,冰冷的触感让楚晚的指尖微微一颤。
“这份嫉妒的芬芳,应该由你,我的小导演,亲手去采撷。”
她握着楚晚的手,就像在教一个孩子怎么握笔写下自己名字一样,带着他做出一个优雅又致命的切割姿势。
“记住,”她的声音充满了蛊惑的魔力,吐息拂过楚晚的耳廓,“从左侧颈动脉入刀,切口要平滑,一击毙命。这样,鲜血才会像喷泉一样,绽放出最美的,转瞬即逝的花朵。”
当夜,艾琳娜女爵的府邸。
年轻貌美的女爵,正在镜前梳妆,等着她情人的深夜造访。
一道白色身影,如同鬼魅,无声无息的出现在她身后。
艾琳娜女爵从镜中看到了那张圣洁又冷漠的脸,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惊呼。
冰冷的刀锋,以一种精准到毫厘的,带着某种病态美感的轨迹,优雅的划过她白皙的脖颈。
鲜血,如女王描述的那样,绚烂的绽放。
楚晚静静的看着那具温热的身体倒下,心里一点波澜都没有,甚至因为剧本的最后一块拼图被完美的补上,而感到一丝冰冷的,属于创作者的,病态的快感。
他抽出一条洁白的手帕,轻轻擦着艾琳娜女爵脸上那残留着惊愕跟不解的表情,仿佛在擦拭一件艺术品上的灰尘。然后,他将染上了鲜血&死亡气息的手帕,仔细的叠好,放进怀中。
这份掺杂了死亡&嫉妒的礼物,将在明晚,被准时送到奥斯顿公爵的床头。
回到女王寝宫,凌夜早已在等待。
她看着楚晚,看着他那双再无一丝波澜的眼睛,露出了一个极为满足的笑容。
她伸出手指,轻轻抹去楚晚指尖不慎沾染的一丝殷红,然后优雅的放进自己嘴里,闭上眼睛,细细品味,脸上满是陶醉。
“嗯~~”
凌夜满足的发出一声叹息。
她睁开眼,血色的瞳孔中,是无尽的欣赏&疯狂。
“我的女儿,你终于。。。”
“学会了嫉妒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