帅帐的门帘,被一只素白的手缓缓掀开。
整整一天水米未进的楚晚,终于走了出来。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都聚焦在了他的身上。
那些原本还在窃窃私语、满脸等着看好戏的血族将军们,在看到楚晚的眼神时,不约而同地闭上了嘴。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
没有了昨日的挫败与不甘,也没有了前几天的迷茫与挣扎。
那双眼眸里,只剩下一种近乎于神明的、冰冷的平静。以及平静之下,足以将整个世界都燃烧殆尽的疯狂。
他好像找到了答案。
“殿下,您……”
罗兰公爵刚想上前询问,楚晚却与他擦肩而过,径直走向了营地中央,那顶属于女王的巨大王帐。
王帐之内,气氛凝重。
凌夜依旧斜倚在她的王座之上,手中把玩着那把属于楚晚的“黑蔷薇”匕首。
王座之下,罗兰公爵与菲尔子爵垂手而立,神色担忧。而格罗伯爵等几位老将,则是一脸的不以为然。
他们都在等待。
等待这位“黑蔷薇公主”,给出一个能够挽回败局的答案。
或者,一个让他们彻底失望的笑话。
“母亲。”
楚晚走到大殿中央,微微屈膝。
“我想,我已经为秦岳将军,诊断出他的病症了。”
此言一出,满座皆惊。
“诊断?”格罗伯爵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忍不住嗤笑出声,“公主殿下,您是不是关在帐篷里太久,脑子糊涂了?我们现在讨论的是战争!不是请客吃饭!”
“秦岳的身体,比他麾下最强壮的兽人战士还要健康!他能有什么病?”
楚晚没有理会格罗伯爵的嘲讽,只是抬起头,平静地看着王座上的凌夜。
“兵神,的确没有病。”
他话锋一转。
“但是,他有病灶。”
“一个足以让他万劫不复的、致命的病灶。”
楚晚从袖中取出一卷羊皮纸,那是“黑蔷薇”呈上来的情报。
“情报上说,秦岳嗜好辛辣,每餐无辣不欢。”
“中医理论,辛辣之物,最易助长肝火。”
“他又喜饮浓茶,昼夜不歇。茶能提神,亦能耗阴。长此以往,必致阴虚阳亢。”
“最重要的一点,”楚晚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所有人,“他军务繁忙,精神长期高度紧张,夜半常因军报而惊醒。此乃情志所伤,思虑过度,肝气郁结,气郁化火。”
“饮食辛辣,情志不舒,劳逸失度。三者叠加,共同指向一个结果。”
楚晚的声音不大,却无比清晰地回响在每个人的耳边。
“秦岳,患有极其严重的‘肝阳上亢’之症!”
“肝阳上亢?”
血族的将军们面面相觑,完全听不懂这个来自东方的神秘词汇。
“说人话。”王座上,凌夜终于开口,声音带着一丝不耐烦。
“是。”
楚晚深吸一口气,用最简单、最粗暴的方式解释道。
“简单来说,秦岳的身体里,憋着一股随时会爆炸的邪火。他那钢铁般的意志,就是压住这股邪火的盖子。”
“一旦他遭遇无法忍受的、极致的愤怒,这个盖子就会被掀开。”
“届时,肝火会裹挟着全身的气血,直冲他的大脑!”
楚晚抬起头,眼中闪烁着骇人的光芒,一字一顿地宣告了他的最终判决。
“他会瞬间头晕目眩,视物不清,甚至可能当场昏厥!”
“他那引以为傲的判断力,将会在瞬间,降至冰点!”
“所谓的‘兵神’,在那一刻,将会变成一个……连路都走不稳的瞎子!”
死寂。
整个王帐之内,落针可闻。
格罗伯爵等人目瞪口呆,他们看着楚晚,仿佛在看一个从地狱里爬出来的疯子。
用一个闻所未闻的“病症”,去预言一位传奇名将的溃败?
这简直是天方夜谭!
“所以,”凌夜的眼中,第一次露出了真正感兴趣的神色,“你的计划,就是……激怒他?”
“不。”
楚晚摇了摇头。
“不是激怒他,是为他‘治病’。”
“我要为他制定一套完整的‘诱发’方案,让他体内的病灶,在我们想要的时间,想要的地点,以最华丽的方式,彻底爆发!”
他摊开军事地图,纤细的手指在上面快速划动,一个疯狂而恶毒的计划,从他的口中缓缓道出。
“第一步,疲劳轰炸。我会派出小股精锐部队,日夜不停地袭扰他的营地,让他得不到片刻安宁,加重他的‘阴虚’。”
“第二步,言语刺激。用投石机,向他的大营里投掷写满羞辱性言语的布条,尤其是针对他个人名誉的攻击,动摇他的心神。”
“第三步,制造假象。派出一支部队,佯攻他后方的粮草大营,让他时刻处于顾此失彼的焦虑之中。”
“三路齐发,只为一件事——让他生气。”
罗兰公爵听得心惊肉跳,忍不住问道:“殿下,如果……如果秦岳凭借意志力,压制住了怒火呢?”
“问得好。”
楚晚笑了,那笑容,冰冷而残酷。
“那我们就需要一味药效更猛的‘药引’。”
“一味足以摧毁他所有理智的……诛心之药。”
他说完,转头看向一直沉默不语的影沫,下达了最后一道,也是最核心的一道命令。
“影沫。”
“是,殿下。”
“在整个计划实施的时候,我军主力会在‘悲鸣峡谷’设下埋伏。我不管你用什么方法。”
楚晚的目光,落在了地图上一个不起眼的小角落——落凤坡。
“务必,将大夏军中那个叫林安的先锋小将,引到那个地方。”
“我要……亲自见见他。”
“遵命。”
影沫毫不犹豫的回答,仿佛这只是一个再正常不过的军事调动。
而一旁的罗兰公爵和菲尔子爵,却感到了彻骨的寒意。
他们终于明白了。
前面所有的计划,佯攻、袭扰、羞辱……都只是障眼法。
这位公主殿下真正的目标,从一开始,就是那个名不经传的敌军小将。
这盘棋,下的太大了。
王座之上,凌夜看着地图上那个意气风发、指点江山的绝美少女,听着那套疯狂而又逻辑缜密的“杀人处方”,血色的眼瞳中,流露出发自内心的、病态的愉悦。
她的神医,终于学会了如何用医术,去创造最顶级的……死亡艺术。
这才是她最完美的做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