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

一、破晓前的空巷

林野是被冻醒的。

天快亮了，巷子里的风敛了些湿冷，却依旧带着深秋的凛冽。他撑着斑驳的砖墙站起身，后背的水泥灰沾在单薄的衬衫上，硌得皮肤发紧。沈策已经不在了，只有地上散落的玻璃碎片还映着微光，像昨夜那场未完成的流星雨，残留着转瞬即逝的灼热。

他的肩窝还留着沈策手掌的温度，带着烟草与冷杉香的气息仿佛还缠绕在鼻尖，唇上的触感粗糙而清晰，像是被刻进了肌理。林野抬手抚上唇角，那里还泛着淡淡的红肿，指尖触到的瞬间，心脏猛地一缩，疼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是沈策发来的信息，只有简短的三个字：“对不起。”

林野盯着屏幕，指尖悬在输入框上方，半天没能落下一个字。对不起什么？对不起用那样的方式困住他？对不起让他在妥协中沉沦？还是对不起，连“最后一次”都带着无法挣脱的牵绊？

他最终什么也没回，只是将手机关机，扔进了口袋。巷口的早餐店已经亮起了灯，氤氲的热气混着豆浆的香气飘过来，驱散了些许寒意。林野裹紧了外套，一步步走出巷子，身后的碎玻璃在晨光中渐渐失去光泽，就像昨夜那场短暂的温存，终究要被白昼的光亮吞噬。

他以为这就是结局了。一次放纵，一场救赎，然后各自回到原本的轨道，继续做两只互相遥望的刺猬。却不知有些余温，一旦烙进骨血，就再也无法冷却。

二、旧物里的执念

沈策在林野走后，独自在巷子里站了很久。

地上的玻璃碎片被他小心翼翼地捡起来，装进随身的口袋里。指尖被锋利的边缘划破，鲜血渗出来，滴在碎片上，与霓虹的余光交织在一起，像一场无声的祭奠。

他回到空置了许久的公寓，将碎片倒在书桌前的白纸上，一片一片拼凑。那些锋利的棱角硌着他的掌心，疼痛却让他异常清醒。他想起林野睫毛上的水珠，想起他环住自己脖子时颤抖的手臂，想起他在唇齿间压抑的呜咽，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疼得快要窒息。

“就一次”，是他能想到的，最后的体面。他知道林野想要逃离，也知道自己抓不住风，只能用这样近乎卑微的方式，留住片刻的真实。可当林野闭上眼说出“好”字的那一刻，沈策就知道，他输了。输得一败涂地，连最后的退路都被自己堵死。

公寓的衣柜里，还挂着一件林野留下的灰色毛衣。那是去年冬天林野忘在这里的，沈策一直没舍得还给她，也没舍得洗，上面还残留着林野身上淡淡的雪松味。他拿起毛衣，贴在鼻尖，仿佛还能感受到林野穿着它时的体温。

毛衣的袖口处，有一个小小的破洞，是林野当年不小心被树枝勾到的。沈策记得，当时林野皱着眉抱怨，说这件毛衣是她最喜欢的，他笑着说“我帮你补”，却因为后来的争吵，一直没能兑现。

此刻，沈策找出针线盒，笨拙地穿针引线。他的手指常年握笔，并不灵活，好几次都扎到了指尖，鲜血滴在灰色的毛线团上，晕开小小的红点。他却像是毫无察觉，专注地缝补着那个破洞，一针一线，都像是在缝合两人之间支离破碎的关系。

窗外的天彻底亮了，阳光透过玻璃照进来，落在书桌上的玻璃碎片和毛衣上。沈策放下针线，看着缝补好的破洞，那里的毛线有些突兀，却异常牢固。他轻声说：“林野，我等你。不管多久，都等。”

三、重逢时的余温

一年后，深秋。

林野因公出差，回到了这座阔别已久的城市。车子驶过熟悉的街道，她下意识地看向窗外，目光不自觉地落在了那条巷子口。路灯已经换了新的，亮堂而刺眼，再也没有了当年的斑驳与昏暗。

办完公事，已是傍晚。林野鬼使神差地走进了那条巷子。巷子里的风依旧带着湿冷，卷起地上的枯叶，发出细碎的沙沙声，和记忆中的声音重叠在一起。她走到当年那面砖墙前，指尖抚上粗糙的墙面，那里似乎还残留着沈策的体温，和那场暴雨般的吻。

“在看什么？”

熟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林野的身体猛地一僵，缓缓转过身，撞进了一双深不见底的眼眸里。

沈策就站在不远处，穿着一件黑色的大衣，身形依旧挺拔。他的目光落在林野身上，带着思念、试探，还有一丝紧张。一年未见，他似乎瘦了些，眼底有淡淡的青黑，却依旧挡不住那双眼睛里的灼热。

两人就这样对视着，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巷口的路灯亮了起来，暖黄的光线落在他们身上，驱散了些许寒意。

“好久不见。”林野先开了口，声音有些干涩。

“嗯，好久不见。”沈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目光在她脸上流连，“你还好吗？”

“挺好的。”林野避开他的视线，看向地面，“你呢？”

“我在等你。”沈策的声音很轻，却异常坚定，“等了一年。”

林野的心脏猛地一颤，抬起头，对上他认真的眼眸。她看到他眼底的执着，和那份从未改变的爱意。

沈策一步步向她走近，在她面前站定。他伸出手，想要触碰她的脸颊，却在半空中停住，似乎怕惊扰了她。“林野，”他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那件毛衣，我补好了。一直放在家里，等你回来拿。”

林野的眼眶瞬间红了。她想起那件灰色的毛衣，想起那个未被缝补的破洞，想起沈策笨拙的针线活。原来，有些承诺，他一直记得。

“沈策，”林野的声音带着哭腔，“我们……”

“我知道过去让你很累，”沈策打断她，目光灼灼地看着她，“我也知道‘就一次’的约定，但我做不到。林野，我无法忘记你，无法放弃你。再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这一次，我不会再让你受伤，不会再让你逃离。”

巷口的风更紧了，却吹不散两人之间弥漫的余温。林野看着沈策眼底的真诚与执念，想起了那个破碎的夜晚，想起了他掌心的温度，想起了他在唇齿间的低喃。

她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像是做出了某种决定。她抬起头，迎上他的目光，轻轻点了点头。

沈策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像是被点燃的荒原，翻涌着狂喜与激动。他伸出手臂，小心翼翼地将林野拥进怀里，动作轻柔而珍视，仿佛抱着失而复得的珍宝。

“林野，谢谢你。”他在她耳边低喃，声音哽咽，“谢谢你没有丢下我。”

林野靠在他的胸膛，听着他有力的心跳声，感受着他怀里的温度，泪水终于忍不住滑落，砸在他的大衣上。她伸出手臂，紧紧环住他的腰，将自己更深地融进他的怀抱。

巷口的路灯亮如白昼，照亮了这暗夜里的重逢。那些碎光余温，终究在时光的拉扯中，汇聚成了永恒的温暖。这一次，没有“就一次”的限定，只有“一辈子”的承诺。

在这个湿冷的深秋夜晚，两个曾经孤独的灵魂，终于找到了属于彼此的归宿，在彼此的体温中，完成了最终的救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