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景渊三人的仓皇脚步声尚未彻底消散在街巷深处,三道尖酸刻薄的嘲讽声,便又像淬了寒毒的冰锥,狠狠扎破了琉璃院刚刚恢复的静谧。
“不过是个星罗弃子,无父无母的孤女,凭一座破阵法侥幸逼退笑景渊,也配栖身红尘王府,让小王爷这般费心照料?”
“就是!一身卑贱的残余血脉,不过三环魂尊修为,魂环更是杂七杂八,怕是给小王爷提鞋都不配,也敢占着这红尘王府最好的琉璃院,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依我看,小王爷定是被猪油蒙了心,才会对这种废物另眼相看——今日我们便替宗室好好教训她,让她知道,日月皇室的尊卑,容不得一个星罗孤女肆意践踏!”
说话的正是那三名旁支宗亲,皆是五环魂王修为,仗着皇室血脉加持,平日里在京中嚣张跋扈惯了。他们方才躲在梅林暗处,亲眼看着沈雀辞催动阵法逼退笑景渊,也看清了她强行催动底牌后,魂力紊乱、脸色苍白的模样,更笃定笑红尘此刻不在院中,才敢不顾王府侍卫的微弱阻拦,硬生生闯了进来,指名道姓要羞辱沈雀辞,煞一煞这孤女的傲气。
彼时沈雀辞刚收起雀羽锁魂阵,正扶着青石桌缓缓喘息。强行催动底牌耗尽了她大半精血与魂力,周身经脉传来阵阵隐痛,指尖的伤口还在隐隐渗血,琉璃色的眼眸里满是疲惫与窘迫,连抬手擦拭指尖血迹的力气,都少了几分。
她深知自己是星罗遗孤,身份卑微如尘埃。这般羞辱,她从踏入日月国境起便听过无数次,可这一次,在笑红尘亲手为她安置的琉璃院里,在刚刚逼退一波挑衅者、魂力耗竭之际,再被人这般当众践踏尊严,心头的酸涩还是像潮水般蔓延开来,几乎要将她淹没。
“你们休得胡言!”
青禾气得浑身发抖,当即挡在沈雀辞身前,小小的身子绷得笔直,一双杏眼满是怒火,厉声呵斥,“雀辞小姐是小王爷亲自安置在琉璃院的贵客,更是小王爷心尖上的人,你们怎敢这般羞辱她!今日有我在,绝不会让你们伤小姐分毫!”
方才阻拦笑景渊时,青禾便耗损了不少魂力,此刻周身的二环魂宗魂力,显得格外微弱,可她望着三名五环魂王,眼底没有半分畏惧——这是小王爷的底线,是她必须拼尽全力守护的人。
“贵客?心尖上的人?”
为首的宗亲身着绣金纹的锦袍,闻言嗤笑一声,脚下发力,硬生生将青禾面前的石桌踹翻。青瓷茶具碎裂满地,滚烫的茶水溅在青禾的裙摆上,烫出一个个深色的印记,“一个星罗孤女,也配称贵客?你这丫鬟,也是跟着主人一起不知好歹,今日便连你一起教训!”
话音未落,他抬手便要朝着青禾的脸颊扇去——这一巴掌,既是迁怒,也是故意做给沈雀辞看,想彻底碾碎这个孤女的傲气,让她明白,在日月皇室面前,她终究只是个任人欺凌的废物,即便有阵法傍身,魂力耗竭之际,也只能任人宰割。
“谁敢动她!”
一道冰冷刺骨、满是暴怒的嘶吼声,骤然从院门之外传来。
狂风裹挟着浓郁的金蟾魂导之力席卷而来,一道月白色的身影踏风疾驰而至,衣摆绣着的红尘纹路在阳光下熠熠生辉,眉眼间的桀骜不羁,尽数被极致的怒意取代。那双素来温润含情的桃花眼,此刻冷得像北境的万年寒潭,死死盯着那三名宗亲,周身的魂力波动疯狂躁动,连脚下青砖上的残露都被震得簌簌滑落。
是笑红尘!
他本在魂导阁打磨孔雀琉璃盾的魂导纹路,刚将核心纹路勾勒完毕,便听闻侍卫火急火燎来报,先是笑景渊闯院,后又有三名旁支宗亲趁虚而入,当众羞辱沈雀辞。那一刻,他所有的耐心尽数耗尽,手中的魂导刻刀狠狠攥碎,连打磨了半日的琉璃盾都来不及收好,便一路疾驰而来。
他的底牌从来都是那一百二十八门五级魂导炮,那是明德堂为他量身打造的镇世之威,是他踏平敌阵的王牌。可琉璃院里有沈雀辞,魂导炮动辄毁天灭地,他绝不会让那等杀器,惊扰到他想拼尽全力守护的人,更不会让魂力耗竭的她,被魂导炮的余波所伤。
所以,他腰间悬挂的,不是魂导炮的核心金属球,而是那柄被他封存在密室多年的红尘魂导圣剑。
“小、小王爷……”
三名宗亲被他身上的威压吓得浑身一僵,抬手的动作硬生生顿在半空,脸上的嚣张瞬间褪去几分。他们虽嚣张,却也深知笑红尘的底气——他是日月魂导院的第一天才,是红尘王府的小王爷,手握红尘军兵权,更有明德堂镜红尘撑腰,素来是说一不二,翻脸不认人。
可他们还是强装镇定,硬着头皮辩解:“我们只是……只是教训一下这个不知尊卑的孤女,并无恶意,说到底,也是为了小王爷的名声着想……”
“为了我的名声?”
笑红尘冷笑一声,脚步一步步逼近,周身的金蟾魂导之力愈发浓郁。一道璀璨的金色光芒从他腰间的剑鞘中迸发而出,刺得人睁不开眼睛——这便是红尘魂导圣剑,剑身镌刻着明德堂专属的破甲魂导法阵,剑刃是用万载寒金混合他的三足金蟾武魂精血锻造而成,本质是一柄七级近战魂导器,而非普通的冷兵器。
“锵——!”
拔剑出鞘的脆响震彻整个琉璃院,圣剑光芒暴涨,金色的光晕如潮水般蔓延开来,瞬间将三名宗亲笼罩其中。那光芒太过炽烈,太过霸道,蕴含的金蟾魂力碾压得三名宗亲浑身经脉刺痛,魂力紊乱,连抬头的勇气都没有,双腿不由自主地微微发软,五环魂王的修为,在这柄圣剑面前,竟连半分抵抗之力都没有。
沈雀辞扶着青石桌,望着那道挡在她身前的月白色身影,望着那柄为她而拔、光芒万丈的红尘剑,琉璃色的眼眸里瞬间泛起泪光。她从未想过,会有人为了她,这般暴怒,这般不顾一切;从未想过,自己这个人人可欺的星罗孤女,也会有人拼尽全力,为她撑起一片天地。
“骂她者,”
笑红尘的声音字字铿锵,掷地有声,带着不容置喙的狠戾,每一个字都像惊雷般炸在三名宗亲耳边,穿透了狂风,也穿透了所有的嘲讽与轻视,“轻则断手,重则断头!”
话音未落,他手腕一转,红尘魂导圣剑朝着三名宗亲身前的地面狠狠劈下!
“轰——!”
金色的剑罡裹挟着破甲魂导之力席卷而出,不仅狠狠震得三名宗亲踉跄倒地,更精准劈中了其中一名宗亲腰间悬挂的六级防御魂导器——那是这名宗亲引以为傲的宝贝,是他耗费万金从明德堂换来的,平日里就算是六级魂帝强者,也难以将其击碎。
可在红尘魂导圣剑的破甲法阵面前,那枚六级防御魂导器连半息的抵抗都没有,瞬间碎裂成漫天碎片,魂导之力四散逃逸,连一丝痕迹都没有留下。
“我的魂导器!”
那名宗亲失声痛哭,心疼得浑身发抖,却连一句怨言都不敢说。他终于彻底明白,自己今日是踢到了铁板,笑红尘对这个沈雀辞的偏爱,早已超越了他们的想象。
这一刻,恐惧像藤蔓般瞬间缠绕住三人的心脏,他们终于彻底慌了。
他们忘了,笑红尘从来都不是那种循规蹈矩的宗室子弟。他能操控百门魂导炮踏平敌阵,也能拔剑出鞘,为一个孤女,撕破皇室的脸皮;他能凭魂导炮震慑四方,也能凭这柄红尘剑,护一人周全。
“小、小王爷饶命!我们知道错了!我们再也不敢了!”
“是我们有眼无珠,是我们不该羞辱雀辞小姐,求小王爷开恩!求小王爷饶我们一命!”
三人连连跪地求饶,磕头如捣蒜,额头很快便磕得鲜血直流,染红了身下的青石板。他们甚至不敢再多看沈雀辞一眼,生怕再惹笑红尘暴怒,落得个断手断头的下场。
笑红尘握着红尘魂导圣剑,剑身的金色光芒依旧炽烈,眼底的怒意却未曾消减半分,冷冷吐出两个字:“滚!”
一个“滚”字,带着滔天的威压,带着三足金蟾的魂力威慑,吓得三名宗亲魂飞魄散。他们再也不敢停留,连滚带爬地冲出琉璃院,狼狈逃窜,连掉在地上的锦袍下摆、腰间的魂导碎片都来不及捡起,那仓皇逃窜的模样,可笑至极。
笑红尘缓缓收剑入鞘,圣剑的金色光芒渐渐褪去,周身的暴怒与威压也一点点收敛。他没有回头看那些闻讯赶来、跪地行礼的王府下人,也没有理会那些敬畏的目光,脚步匆匆转过身,朝着青石桌旁的沈雀辞走去。
方才那双冷得像寒潭的桃花眼,此刻再无半分狠戾,只剩下满满的心疼与愧疚。他蹲下身,轻轻握住沈雀辞冰凉的指尖,小心翼翼避开她的伤口,声音温柔得不像话,与方才的暴怒判若两人:“雀辞,对不起,我来晚了,让你受委屈了。”
沈雀辞望着他眼底的心疼,望着他因强行催动圣剑、指尖微微泛白的模样,再也忍不住,泪水顺着脸颊滑落,却摇了摇头,哽咽着开口:“我没事……谢谢你,笑红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