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尘王府的风波,终究还是没能藏住。
笑红尘拔剑怒震三名宗亲、扬言“骂她者断头”的话语,不过半日,便传遍了日月京中宗室圈层。而这份极致的偏爱,也顺着风,飘到了雅莉的耳中——彼时她刚拆开笑红尘的回信,指尖捏着那张字迹桀骜的信纸,眼底的最后一丝希冀,终究还是缓缓熄灭。
那封信,是她几日前提笔所求,字字皆是试探,问他是否真的要为一名星罗遗孤,得罪皇室宗亲,辜负她多年的倾心相待。
而笑红尘的回信,只有寥寥数语,直白得近乎残忍:「雅莉,此生知己,唯有你。但此生执念,唯有沈雀辞。勿念,勿扰。」
没有迂回,没有歉意,只有一份坚定不移的偏爱,和一句不容置喙的拒绝。
雅莉出身日月名门,乃是魂导世家的嫡女,天赋出众,容貌倾城,自幼便与笑红尘青梅竹马。宗室上下,人人都默认她会是未来的红尘王妃,就连镜红尘,也曾暗中提点过她,只需再等等,笑红尘总会看清自己的心意。
她等了一年又一年,从二环魂师等到五环魂王,从懵懂倾心等到满心期许,可最终,等来的,却是他为另一个女人拔剑护短,等来的,却是这样一封字字冰冷的回信。
她不甘心,却也不愿做那纠缠不休的俗人。
午后的暖阳正好,雅莉身着一袭淡紫色的锦袍,未带半分侍从,独自一人,提着一个素雅的锦盒,站在了红尘王府的大门前。守门侍卫早已听闻她的来意,更知晓小王爷对她的态度,不敢阻拦,也不敢怠慢,只能匆匆通报。
此刻的琉璃院,早已没了昨日的喧嚣。
沈雀辞正坐在廊下,借着暖阳调养魂力,青禾在一旁细细为她研磨魂导粉末——经过昨日一事,丫鬟们对她愈发恭敬,连说话都变得小心翼翼,唯有青禾,依旧那般贴心周到,却多了几分真心相待的亲昵。
笑红尘昨日强行催动红尘魂导圣剑,魂力损耗不小,此刻正在前院的魂导修炼室调息,临走前还反复叮嘱,若有贵客登门,不必惊扰他,先请至琉璃院等候。
他口中的“贵客”,沈雀辞以为是明德堂的人,却从未想过,会是雅莉。
“雀辞小姐,雅莉小姐到了。”侍卫的通报声传来,带着几分拘谨。
沈雀辞的指尖骤然一僵,握着的魂导晶石险些滑落。雅莉的名字,她听过无数次——那是日月京中最耀眼的女子,是人人都羡慕的、能与笑红尘并肩的人,是她永远都无法企及的模样。
她下意识地整理了一下身上的素白衣裙,眼底泛起几分窘迫,甚至有些无地自容。她知道,雅莉今日登门,定然是为了笑红尘,为了昨日的那场风波。
“有请。”沈雀辞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酸涩,声音轻柔却不怯懦。
话音未落,一道淡紫色的身影,便缓缓踏入了琉璃院。
雅莉身姿窈窕,眉眼温婉,却自带一股世家嫡女的清冷威仪。她的眼眸是浅琥珀色的,清澈而坦荡,目光扫过这座雅致的院落,扫过廊下那些恭敬伫立的丫鬟,最终,落在了沈雀辞的身上。
没有预想中的敌意,没有尖酸的嘲讽,甚至没有一丝一毫的嫉妒。
她只是静静地看着沈雀辞,看着这个眉眼清秀、气质温婉,浑身带着几分疏离与窘迫的星罗孤女,看着她银灰色眼眸里的那份纯粹,看着她身上那股连自己都没有的、能让人安心的温柔。
那一刻,雅莉忽然就懂了。
她懂了,笑红尘为何会为她拔剑护短;她懂了,笑红尘为何会为她辜负自己多年的倾心;她懂了,自己输得,从来都不是身份,不是天赋,不是家世,而是那份“恰逢其时”的偏爱,是那份能让笑红尘卸下桀骜、满心柔软的纯粹。
笑红尘的桀骜,是骨子里的,是对着皇室宗亲的,是对着天下众生的;可他的温柔,却是专属的,是只给沈雀辞一个人的。
“沈雀辞小姐,久仰。”雅莉率先开口,声音温婉,语气平和,没有半分架子,抬手将手中的锦盒递了过去,“今日登门,无恶意,只是想来见见你,顺便,给你带一份薄礼——这是我亲手炼制的凝神魂导香,可辅助调养魂力,适配你这般尚未完全觉醒血脉的魂师。”
沈雀辞有些受宠若惊,连忙起身接过锦盒,指尖微微颤抖:“雅莉小姐客气了,多谢小姐厚爱。”
“不必谢我。”雅莉淡淡一笑,眼底的疏离渐渐褪去,多了几分坦荡,“我今日来,不是来争,不是来闹,只是想来亲口问你一句,你,是真心待笑红尘吗?”
这个问题,问得直白,却也问得沉重。
沈雀辞抬起头,直视着雅莉的眼眸,银灰色的眼眸里,没有丝毫闪躲,只有一份坚定:“我是。我知道我身份卑微,配不上他,也知道我会给他带来麻烦,但我从来都没有想过要利用他,我只是……想好好陪着他,不想做他的累赘。”
这句话,说得真诚,说得坦荡。
雅莉看着她的眼睛,忽然就笑了,那一笑,释然又坦荡,带着几分遗憾,却没有半分不甘。她轻轻摇了摇头,语气平静,却字字清晰,像是在对沈雀辞说,更是在对自己多年的倾心,做一个彻底的了断:
“我输了。”
“我输在,我不是你,我终究没能走进他的心里;我输在,我懂他的桀骜,懂他的天赋,懂他的身不由己,却唯独,不懂他想要的温柔;我更输在,我用尽半生期许,也得不到他的真心。”
话音落下,琉璃院一片静谧。
丫鬟们大气不敢出,青禾更是紧紧站在沈雀辞身边,眼底满是诧异——她从未想过,这位备受推崇的雅莉小姐,竟然会这般坦荡地认输。
沈雀辞的眼底,泛起几分酸涩,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她同情雅莉的遗憾,也愧疚于自己的出现,夺走了本该属于雅莉的偏爱。
“你不必愧疚。”雅莉仿佛看穿了她的心思,淡淡开口,眼底的释然愈发浓郁,“感情之事,从来都没有对错,更没有尊卑之分。他选择了你,是他的心意;我放弃他,是我的清醒。”
说到这里,雅莉的目光变得坚定起来,直视着沈雀辞的眼睛,字字铿锵,许下了一个专属助攻的承诺:
“往后,我不会再纠缠笑红尘,也不会再为难你。”
“我雅莉,在此立誓,往后,帮你护她,助你们成事。”
“宗室有人为难你,我帮你挡;魂导修炼有瓶颈,我帮你寻机缘;就算是皇室施压,我也会尽我所能,帮你们周旋——只愿,你能好好待他,珍惜这份他拼尽全力给你的偏爱,别让他的付出,付诸东流。”
这句话,不是妥协,不是讨好,而是一份清醒的退场,一份坦荡的祝福,一份最珍贵的助攻承诺。
沈雀辞再也忍不住,眼眶微微泛红,对着雅莉深深欠身:“多谢雅莉小姐。我定不会辜负你,更不会辜负笑红尘。”
“不必多礼。”雅莉轻轻扶起她,眼底的最后一丝遗憾,也渐渐消散,“我今日登门,便是了却这桩心事。如今心愿已了,我也该走了。转告笑红尘,往后,我们仍是知己,只是,再无儿女情长。”
说完,雅莉没有再多停留,转身便朝着琉璃院外走去。
淡紫色的身影,渐渐消失在院落的拐角,身姿挺拔,步履从容,没有一丝一毫的狼狈,没有一丝一毫的纠缠。
她来的时候,满心试探,满心不甘;她走的时候,满心释然,满心坦荡。
直到雅莉的身影彻底消失在红尘王府的大门外,沈雀辞才缓缓握紧手中的锦盒,指尖传来魂导香的淡淡暖意,心底更是五味杂陈。
她知道,从今日起,她不仅多了一个最靠谱的助攻,更多了一份沉甸甸的责任。
而这份责任,这份偏爱,这份坦荡的祝福,终将支撑着她,一步步变强,一步步追上笑红尘的脚步,再也不做他的累赘,只做那个能与他并肩而立、共破风雨的人。
“小姐,雅莉小姐真是个好人。”青禾望着雅莉离去的方向,由衷地感叹道。
沈雀辞点了点头,眼底泛起几分坚定,轻轻摩挲着锦盒:“是啊,她是个好人。我们,都不能辜负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