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元灯会过后，王府的日子便浸在这般温软的日常里。沈确处理朝政的时辰依旧规律，却总在辰时末寻个由头溜去偏院，有时是拎着一食盒刚蒸好的水晶包，有时是揣着支新雕的木簪，簪头刻着小巧的栀花，纹理细腻，一看便知是他亲手磨的。
我正坐在廊下翻着栀花谱，见他走来，指尖还沾着点木屑，不由笑着替他拂去：“怎的今日倒有闲工夫做这个？”他握着我的手，将木簪簪在我发髻上，俯身瞧着镜中的模样，眼底漾着笑：“昨日见你那支银簪磨了边，便想着做支新的，虽不如银簪精致，却是我亲手做的，你戴着，我看着欢喜。”
廊下的栀花树是他特意让人移栽来的，枝桠已抽出新叶，花苞怯生生地缀在枝头，风一吹，淡香漫开。小桃端来新沏的栀花茶，茶汤清浅，浮着几朵干栀花，是我晒的。沈确捏着茶盏抿了一口，眉峰舒展开：“还是你泡的茶合口，御膳房的人学了几日，总差着点味道。”
我笑他挑剔，他却执起我的手，指尖摩挲着我的指腹，轻声道：“不是挑剔，是你的味道，旁人学不来。”
几日后便是花朝节，花溪谷的栀花该开得盛了。沈确早早便让人备了马车，却没带多少随从，只让车夫远远跟着，竟要与我步行入谷。青石路蜿蜒，两侧栀花如云，白的雪团似的，粉的透着浅淡的胭红，风过处，落英沾了肩头，簌簌作响。
他牵着我的手，走得极慢，偶尔俯身拾起一朵落在我发间的栀花，替我别好，轻声说着初遇时的光景：“那日你便站在这谷口，穿着月白的襦裙，手里捏着朵栀花，低头嗅着，阳光落在你发顶，竟比这栀花还晃眼。我那时便想，这姑娘怎的生得这般干净，连赏花的模样，都让人挪不开眼。”
我心头一颤，原来那日他远远看着，竟记了这么久。从前总觉得他的偏执让人心悸，却不知这份偏执背后，是藏了许久的欢喜，只是用错了方式，将温柔裹成了束缚。如今他解了心结，那份欢喜便化作点点滴滴的温柔，淌在朝朝暮暮的相处里。
行至谷中亭台，他早让人备了软垫与食盒，食盒里是我爱吃的桂花糕与酸梅汤，还有一碟蜜渍栀花，酸甜适口。他替我舀了一勺酸梅汤，递到唇边：“慢点喝，温的。”亭外栀花纷飞，落在石桌上，他伸手拂去，指尖与我的相触，便顺势握住，不肯松开。
“往后每一年花朝节，我都陪你来这花溪谷，看栀花开，陪你吃桂花糕，喝酸梅汤。”他的声音温柔，带着笃定的承诺，“从前是我不好，让你受了委屈，往后我定好好待你，护你周全，也护你心头的欢喜，不让你再受一丝一毫的委屈。”
我靠在他肩头，听着他沉稳的心跳，鼻尖萦绕着栀花的清香与他身上的墨香，轻声道：“沈确，有你在，便好。”
花朝节过后，京城的天渐渐暖了，王府的栀花树也开了，满院清香。沈确处理完朝政，便常陪我在院中莳花，他虽久居朝堂，手脚却极灵巧，培土、浇水、剪枝，学得有模有样，偶尔笨手笨脚弄折了花枝，便会皱着眉，像个做错事的孩子，惹得我笑个不停。他便捏着我的脸颊，佯装生气：“还笑，都是被你惯的。”语气里却满是宠溺，半点怒意都无。
夏日暑气盛，他便让人在院中搭了凉棚，棚下摆着冰鉴，冰鉴里镇着酸梅汤与瓜果，他陪着我看书、描红，偶尔替我摇着蒲扇，扇风带着栀花的清香，吹散了暑气。夜里怕我热，便让下人在偏院点上驱蚊的艾草，他则坐在床边，替我摇扇，直到我睡熟，才轻手轻脚离去，次日晨起，眼底总会带着淡淡的青黑，我心疼他，让他不必这般，他却笑着揉我的发顶：“看着你睡熟，我才安心。”
秋日桂香满京城，他便陪我去城外桂园赏桂，牵着我的手走在桂树下，桂花落在肩头，他替我拂去，偶尔摘下一枝桂花，编成小花环，戴在我头上，笑道：“我家姑娘戴什么都好看。”街边的小贩吆喝着桂花糖糕，他便买上几块，递到我手里，看着我吃，自己却不吃，只笑着说：“看你吃，比我自己吃还甜。”
冬日落雪，王府的庭院银装素裹，他便让人在暖阁里烧上炭火，摆上小几，几上是温着的酒，还有一碟碟精致的小菜。他陪着我看窗外落雪，偶尔与我对饮一杯，酒是温的，入口绵柔，像他的温柔。他会替我拢紧衣领，将我的手揣进他的怀里暖着：“手怎么这么凉，快捂捂。”他的掌心温热，将我的手裹住，暖意从指尖淌到心底。
除夕夜，王府张灯结彩，满院喜庆。他牵着我的手，站在廊下看烟花，漫天烟火炸开，映着夜空，也映着彼此的眉眼。他低头，轻轻吻上我的唇，温柔而珍重，烟花的光影落在他的脸上，眼底的温柔似要溢出来。“温让，新年快乐。”他的声音轻软，贴着我的唇瓣，“往后每一个新年，每一个岁岁年年，我都陪在你身边，看烟花，吃团圆饭，守着你，守着我们的家。”
我环住他的腰，回吻他，轻声道：“沈确，新年快乐，岁岁年年，皆有你。”
烟火漫天，年味浓醇，廊下的栀花簪在灯火中泛着温柔的光，那是初遇的念想，是相守的信物，是藏在岁月里，永不凋零的爱意。
往后的日子，春看栀花满谷，夏听蝉鸣绕院，秋嗅桂香满城，冬赏落雪满庭。朝朝暮暮，有他相伴，岁岁年年，有他相守。那些过往的风雨，皆化作岁月的温柔，滋养着心底的爱意，如栀花一般，开得岁岁繁盛，香得朝朝暮暮。
王府的栀花树，年年岁岁，花开花落，而属于我与沈确的故事，也在这栀香萦绕的岁月里，续写着温柔与圆满，岁岁年年，永不落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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