栀安栀宁满六岁那年,花溪谷的栀花漫山遍野,风一吹,花瓣簌簌落在溪面,漂成一条香软的花河。我正带着孩子们在药庐前晾晒新采的栀花,沈确则在一旁研磨草药,石臼发出沉稳的“咚咚”声,与谷中的鸟鸣相映成趣。
忽然,谷口传来一阵急促却规整的马蹄声,不似乡邻往来的散漫。沈确抬眼望去,眉头微挑:“这脚步声,是暗卫的路数。”
话音刚落,一道玄色身影已穿过栀花林,快步走来。来人一身劲装,腰间佩刀,眉眼凌厉却带着几分熟稔的恭敬,正是夕颜——当年沈确麾下最得力的暗卫,后来熙妍入宫,便派去做了她的亲卫统领。
“大人,王妃。”夕颜屈膝行礼,气息微喘,显然是日夜兼程赶来,“皇后娘娘与陛下起驾花溪谷,已在谷外十里处,特让属下先来通报,怕宫中仪仗惊扰了谷中安宁。”
我心头一热,指尖摩挲着腕间的银镯,下一秒,沈熙妍的声音便在脑海里炸开:【温让!快把你那盆种歪的栀花挪开!本皇后带着夕颜和一堆现代复刻小零食来了,给你和沈确兄带了京中最新的墨锭,还有秦时渊珍藏的好茶!】
我忍不住失笑,转头对沈确道:“是熙妍和秦时渊来了,夕颜跟着护驾。”
沈确放下石臼,眼中泛起笑意:“倒是稀客。”他对栀安栀宁道,“去叫小桃备些吃食,你熙妍姨母爱吃的栀花糕多做两碟,再把去年酿的栀花酒取来,陛下和夕颜也能尝尝。”
孩子们脆生生应了,拉着小桃跑进屋里。谷中百姓早已闻声围了过来,对着夕颜指指点点,声音压得极低:“那姑娘看着好凶,是当年摄政王身边的暗卫吧?”
“可不是嘛!我听说当年摄政王身边有个女暗卫,身手比男子还厉害,没想到竟还跟着皇后娘娘来了。”
“说起来,当年摄政王何等威风,权倾朝野,如今却在这小谷里种药草、晒栀花,真是……”
“真是神仙日子!你看王妃和孩子们多和睦,摄政王眼里的温柔,可不是京中那些大官能比的!”
夕颜显然听见了议论,却面不改色,只站在一旁守着,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依旧是当年那副随时待命的模样。沈确倒不在意,只笑着对她道:“一路辛苦,坐下来喝杯茶歇歇。”
夕颜躬身谢过,却没落座,只道:“陛下和娘娘吩咐过,不必多礼,属下守在这里便好。”
没过多久,谷口便出现了一队轻骑,为首的正是一身素色锦袍的秦时渊和穿了浅粉衣裙的沈熙妍。没有宫装的繁复,没有仪仗的张扬,倒像一对寻常夫妇出游,只是秦时渊眉宇间的帝王威仪,终究藏不住。
沈熙妍刚下马车,便提着裙摆快步跑来,一把抱住我:“温让!想死我了!”她身上的香气混着栀花香,耳边已响起她的吐槽:【宫里规矩烦死了,还是你这谷里自在,夕颜天天管着我,连翻个墙都不让!】
【你还想翻墙?】我在心里怼她,【不怕秦时渊罚你抄宫规?】
“娘娘,小心脚下。”夕颜快步跟上,语气恭敬却带着熟稔的叮嘱,伸手扶了沈熙妍一把。她看向我的目光柔和了些,“王妃,多年未见,您和大人都安好。”
“都好,倒是你,跟着熙妍在宫里,怕是受了不少拘束。”我笑着回她。
秦时渊走上前,对着沈确拱手:“沈确兄,多年未见,风采依旧。”他目光扫过满谷栀花,又落在沈确沾着草药碎屑的指尖,眼底带着真切的羡慕,“当年兄长假意归政,朕还曾忧心,如今见兄在此间安稳度日,才知兄是真的寻到了归宿。”
沈确回礼:“陛下国泰民安,才是真的功德。”
众人进屋落座,小桃端上栀花糕和热茶。沈熙妍拿起一块糕塞进嘴里,满足地眯起眼:“还是你做的味道正!宫里御膳房做的,总少了点烟火气。”她转头对夕颜道,“夕颜,你也坐,别总站着,这不是在宫里。”
夕颜这才坐下,却依旧坐得笔直,拿起茶杯浅酌一口。沈熙妍又道:“这次来,一是想你了,二是想让你看看我给你带的东西,还有……”她压低声音,在我耳边道,“傅家余孽彻底清干净了,京中没人再敢嚼舌根,你和沈确兄在这谷里,能安安稳稳过日子。”
我心头一暖,知道她是担心当年傅家的事牵连我们。沈确也听出了言外之意,淡淡道:“多谢陛下和娘娘挂心,谷中清净,无需多虑。”
晚饭后,沈确带着秦时渊去药圃散步,孩子们缠着夕颜讲故事,我和沈熙妍坐在栀花树下,像当年在现代宿舍那样聊着天。
【说真的,温让,】她的声音在脑海里响起,【看着你和沈确兄,还有夕颜,我真羡慕。当年咱们穿来这里,我成了皇后,你成了王妃,夕颜成了暗卫,没想到最后倒是你过得最自在。】
【你也可以啊,】我回她,【等秦时渊卸了位,你们也来谷中住,我给你留一间房,窗外种满栀花。】
她轻笑:【好啊,到时候让夕颜也来,咱们三个,还像当年一样,彻夜长谈。】
晚风拂过,栀花簌簌落下,落在我们的肩头。不远处,沈确和秦时渊的身影在花影中交谈,孩子们的笑声混着夕颜低沉的讲述声,漫在谷中。我望着眼前的景象,忽然觉得,穿越而来的岁月里,最幸运的莫过于有良人相伴,有闺蜜相知,还有夕颜这样的旧部相守,栀香满谷,岁岁安澜,大抵便是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