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攥紧的手指微微发颤,掌心的冰雾凝了又散,散了又凝,丝丝缕缕的寒气顺着指尖蔓延,将指腹冻得发白,连带着骨节都泛起一层青白色的霜。
视线像是被无形的线缠住,黏在泉边那两人身上,怎么也挪不开,
挪不开百诺低头时,被暮色柔化的侧脸,那是她从未见过的、融了暖意的模样;
挪不开洛小熠望着百诺时,亮晶晶的眼眸,里面盛着的光,比月神泉的水光还要晃眼;
更挪不开他们之间近得过分的距离,近到仿佛只要再往前一步,就能触碰到彼此的衣角。
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念头,像疯长的藤蔓,在她心底疯狂滋生蔓延,缠得她心口发紧。
她想抬脚冲过去,想伸出手,用带着冰寒煞气的力道,狠狠把洛小熠从百诺身边拉开,拉开到离她远远的地方,拉开到再也不能靠近分毫的距离;
她想攥住百诺的手腕,把她拽到自己身边,拽到只有她能看见的、被树影笼罩的阴影里;
她想让百诺的目光只落在自己身上,想让那双漾着月神泉般温软的眸子,只映出自己的身影,再也容不下旁人,容不下那该死的、刺眼的温柔。
那念头疯魔般叫嚣着,搅得她浑身血液都像是要烧起来,烫得她指尖发颤,可下一秒,又像是被掌心的冰雾冻成了冰,冷得她骨头缝里都泛着寒意。
她咬着牙,银牙几乎要嵌进下唇,唇瓣被她抿成一道冷硬的弧线,透出几分血色来。
眼底翻涌着无人能懂的戾气与委屈,那戾气是属于罗刹将军的、是属于敌人的,可那委屈,却像是小孩子被抢了糖般的酸涩,连周身的树影,都像是被她的情绪染得更沉了几分,浓得化不开。
这种感觉很陌生。
以前在罗刹军,不管是怒天霸仗着资历抢了她浴血拼杀换来的军功,当着全军的面将功劳揽在自己身上,让她攥着染血的令牌在帐外站到月落;
还是沙杰在背地里嚼舌根,说她一个女流之辈靠着旁门左道爬上来,说她的冰煞之力根本上不得台面,她都只觉得烦。
烦那些人的蝇营狗苟,烦那些无稽之谈的聒噪,顶多是指尖凝起冰刃,将帐前的石桩劈成碎冰,或是冷笑着回敬几句,让沙杰冻得三天说不出话,过后便抛之脑后,从未有过这般蚀骨的滋味。
可现在不一样。
像是有一簇看不见的火苗,正顺着心口的那点钝痛往上烧,烧得她胸腔发烫,烧得她四肢百骸都跟着发紧,连呼吸里都带着灼人的温度。
这火不烈,却缠人得很,丝丝缕缕地钻着骨头缝,比掌心凝成的冰刃还要磨人。
她无意识地舔了舔唇角,舌尖触到一丝冰凉的血腥味,是方才咬得太狠,将下唇咬破了。
紫眸里那点转瞬即逝的、带着点自嘲的笑意,正一点点冷下去,像被寒雾笼罩的湖面,一点点凝结成冰。
那点笑意褪去后,剩下的便只有浓得化不开的沉郁,和一丝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近乎茫然的无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