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又想起方才的画面:
百诺那双素来清冷如琉璃的眸子里,盛满了化不开的恨意。
那么浓,那么深,像一簇燎原的野火,几乎要将她的魂魄都烧穿。
那恨意里没有半分犹豫,没有半分迟疑,是实打实的、想要将她挫骨扬灰的怒,连带着光象力量都透着决绝的杀意。
可她不后悔。
夜月月垂眸看着掌心的泉水,水珠里映出她模糊的影子,白短发凌乱地贴在颊边,紫眼眸沉得像深潭,脸色苍白得没半点血色。
她勾了勾唇角,露出一抹极淡的、带着自嘲的笑,那笑意还没来得及漾开,就被眼底翻涌的偏执压了下去,只剩下一片冷硬。恨就恨吧。
总好过她的眼里,只有别人。
她直起身,低头望向泉面。月光不知何时破云而出,清辉洒在水面上,漾开一圈圈银辉,将泉边的树影拉得老长,斑驳地落在她的衣摆上。
泉水里的倒影清晰起来,那是一头利落的白色短发,被夜露打湿,几缕发丝贴在光洁的额角,衬得一双紫眸愈发幽深,像藏着无尽的寒潭,潭底却又翻涌着无人能懂的暗流。
脸色白得像纸,唇瓣却因为方才的咬牙,透着一丝病态的红,眉眼间的戾气还未散尽,冷得像索命的鬼,偏偏那双紫眸里,还藏着一丝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委屈,像个被抢了糖的孩子。
她盯着那倒影看了许久,久到连晚风都变得滞涩,久到泉面的银辉都凝成了薄薄的霜。
忽然,她低低地笑了,笑声很轻,像是被风吹散的絮语,又带着几分孤注一掷的偏执,尾音里还缠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那声音落在泉面上,惊碎了一汪月影,像是对自己说,又像是对泉水里那个同样偏执、同样狼狈的倒影说:
夜月月“百诺,恨我吧。”
夜月月“恨比爱长久,不是吗?”
话音落下,她抬手,指尖轻轻拂过泉面,指尖的冰雾悄无声息地漫开,瞬间冻住了一片涟漪。
那片被搅碎的月影,连同倒影里那双藏着不甘的紫眸,都碎成了粼粼的光,再也拼不回完整的模样。
风又起,卷起她的发梢,衣摆猎猎作响,唯有掌心残留的凉意,固执地不肯散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