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市的霓虹被瓢泼大雨揉成一片模糊的光晕，林辰背着半旧的吉他，站在“流光”酒吧后巷的屋檐下，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琴盒上磨掉漆的地方。

刚结束今晚的驻唱，口袋里那几张皱巴巴的钞票还带着舞台灯的余温，却不够支付下个月房租的零头。雨势没有丝毫减弱的迹象，豆大的雨点砸在铁皮棚顶，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像是在为他此刻的窘迫伴奏。

他深吸一口气，正准备咬咬牙冲进雨里，身后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刹车声，紧接着是玻璃碎裂的脆响。

林辰猛地回头，只见一辆黑色轿车斜斜地撞在巷口的垃圾桶上，车头微微变形，副驾驶的车窗碎了一地。雨水中，一个穿着米白色连衣裙的女孩从驾驶座跌跌撞撞地下来，额角渗着血，脸色苍白得像纸。

“你怎么样？”林辰几乎是本能地跑了过去，雨水瞬间打湿了他的T恤，贴在瘦削的肩上。

女孩抬起头，露出一张清丽却毫无血色的脸。她的眼神有些涣散，看到林辰时，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嘴唇动了动，却没发出声音，身子一软就往旁边倒去。

林辰眼疾手快地扶住她，入手一片冰凉。他低头看了看撞坏的车，又看了看怀里意识模糊的女孩，眉头拧成了疙瘩。雨太大，手机信号时断时续，打急救电话的话，恐怕要等很久。

“喂，能听到我说话吗？”他轻轻拍了拍女孩的脸颊，“我送你去医院。”

女孩似乎听懂了，虚弱地点了点头，呼吸微弱得像风中残烛。

林辰不再犹豫，小心翼翼地将她打横抱起。女孩很轻，轻得像一片羽毛，却让他的心跳莫名快了几拍。他尽量避开地上的碎玻璃，快步冲向巷口。雨幕中，他的身影不算高大，却透着一股莫名的稳当。

拦了好几辆出租车，司机要么看到女孩额角的血就摇着头开走，要么就是嫌他们浑身湿透。林辰急得额头冒汗，怀里的女孩体温似乎越来越低，嘴唇也开始泛青。

“师傅，麻烦了，救人要紧！”他拦住一辆正要起步的出租车，语气带着恳求。

司机是个中年大叔，探出头看了一眼，最终还是叹了口气：“上来吧，去最近的医院。”

林辰连声道谢，小心翼翼地将女孩放进后座，自己则坐在旁边，尽量让她靠得舒服些。车厢里很安静，只有雨刷器来回摆动的声音，还有女孩微弱的呼吸声。

他借着昏暗的车灯光线，仔细打量着女孩。她的五官很精致，长长的睫毛像两把小扇子，即使在昏迷中，眉头也微微蹙着，像是有什么心事。额角的伤口还在渗血，染红了一小片米白色的连衣裙，看起来有些触目惊心。

“她怎么样了？”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忍不住问道。

“不知道，撞车了，可能伤到了头。”林辰低声回答，心里有些莫名的烦躁和担忧。他并不认识这个女孩，可刚才看到她倒下的那一刻，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

出租车很快到达了医院急诊楼门口。林辰付了钱，抱着女孩冲进了急诊大厅。

“医生！医生！快来看看她！”他大声喊道，声音因为急切而有些沙哑。

护士和医生很快围了过来，将女孩推进了抢救室。林辰站在抢救室外，看着紧闭的大门，才发现自己的手一直在抖。身上的衣服早就湿透了，冷意顺着皮肤往骨头里钻，可他却丝毫感觉不到。

他这才想起，自己还不知道这个女孩的名字。

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是房东发来的信息，催他明天必须交房租，否则就只能搬走。林辰看着信息，苦笑了一下。生活总是这样，在你最狼狈的时候，再给你添上一把火。

他靠在走廊的墙壁上，疲惫地闭上了眼睛。吉他还放在酒吧后台，今晚赚的那点钱也不知道丢在了哪里。现在，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在这里等着，等这个陌生的女孩醒过来。

不知道过了多久，抢救室的门终于开了。医生走了出来，摘下口罩，对林辰说：“病人没什么大碍，只是轻微脑震荡，额头缝了几针，休息几天就好了。不过她好像受了点惊吓，情绪不太稳定，你是她的家属吗？”

“我不是，我只是路过，看到她出了车祸。”林辰连忙解释道。

医生愣了一下，随即点了点头：“那麻烦你留下联系方式吧，等她醒了，可能需要了解一下当时的情况。”

林辰留下了自己的电话号码，心里松了一口气。没事就好。

他正准备离开，护士却叫住了他：“先生，你等一下，病人醒了，说想见你。”

林辰愣了愣，有些意外，但还是跟着护士走进了病房。

女孩已经醒了，靠坐在病床上，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清醒了许多。看到林辰走进来，她的眼睛亮了一下，随即又黯淡下去，轻声说道：“谢谢你。”

她的声音很轻柔，带着一丝刚醒的沙哑，却像羽毛一样，轻轻拂过林辰的心尖。

“不客气，举手之劳。”林辰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你感觉怎么样？”

“好多了，”女孩低下头，看着自己缠着纱布的额角，声音有些低落，“给你添麻烦了。”

“不麻烦，”林辰笑了笑，“你没事就好。对了，你还记得发生了什么吗？你的车……”

提到车，女孩的眼神闪烁了一下，摇了摇头：“我不太记得了，好像是为了躲一辆闯红灯的摩托车，然后就撞到了……”她顿了顿，抬起头，看着林辰，“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林辰。”

“我叫苏晚。”女孩微微一笑，像是雨后初晴的阳光，瞬间照亮了整个病房，“林辰，真的很谢谢你。如果不是你，我不知道会怎么样。”

林辰看着她的笑容，突然觉得今晚所有的狼狈和疲惫，都值了。他有些不好意思地移开目光，说道：“没事就好，那你好好休息，我就不打扰了。”

“等等，”苏晚叫住了他，“你的联系方式……刚才医生说你留下了，我之后可以联系你吗？我想好好谢谢你。”

“不用谢了，真的不用。”林辰连忙摆手。

“要的，”苏晚坚持道，眼神很认真，“这是我的名片，上面有我的电话和地址。等我出院了，一定要给我个机会谢谢你。”

她从床头柜上拿起一张名片，递了过来。林辰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过来。名片是淡蓝色的，上面只有一个名字和一串电话号码，还有一个简约的设计logo。

“那我先走了，你好好休息。”林辰把名片放进湿透的口袋里，转身离开了病房。

走出医院大门，雨已经停了。夜空被洗刷得格外干净，几颗星星在云层中若隐若现。林辰深吸了一口气，雨后的空气带着泥土的清新，让他混沌的脑子清醒了许多。

他摸了摸口袋里的那张名片，指尖似乎还残留着女孩指尖的温度。苏晚……他在心里默念着这个名字，嘴角不由自主地微微上扬。

也许，生活并不总是那么糟糕。

他握紧了口袋里的名片，转身朝着自己租住的那个破旧小区走去。虽然前路依旧迷茫，但他的脚步，似乎比来时轻快了许多。

（未完待续）

初遇在雨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