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阳光透过窗帘缝隙，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细长的光带，空气中漂浮的尘埃在光里翻滚。林辰是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惊醒的，宿醉般的疲惫还没散去，他挣扎着从硬板床上坐起来，抓了抓乱糟糟的头发。
“林辰！房租！今天最后一天了！”房东阿姨的大嗓门隔着门板传来，带着不容置疑的强硬。
林辰心里“咯噔”一下，昨晚光顾着担心苏晚，把这茬忘得一干二净。他摸了摸口袋，空空如也——昨晚赚的钱大概是在送苏晚去医院的混乱中弄丢了。他掀开薄被下床，踩在冰凉的地板上，走到门边应道：“张阿姨，再宽限两天，就两天，我一定交上。”
“两天？上次你也是这么说的！”门外的声音拔高了几度，“这房子多少人等着租呢，你要是今天交不上，就赶紧收拾东西搬走，别耽误我事！”
林辰咬了咬下唇，没再争辩。他知道，房东已经够容忍他了。他靠在门后，听着外面脚步声远去，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着，闷得发慌。
他走到窗边，拉开窗帘。外面是老旧的居民楼，墙皮剥落，晾晒的衣服在风中摇摇晃晃。楼下的早餐摊飘来油条和豆浆的香气，那是属于市井的烟火气，却让他感到一阵莫名的疏离。
他得去酒吧把吉他拿回来，那是他唯一的谋生工具。
简单洗漱了一下，林辰换了件干净的T恤，出门往“流光”酒吧走去。清晨的街道还很安静，只有零星的行人。路过一个早点摊时，他摸了摸口袋里仅剩的几块零钱，犹豫了一下，还是转身离开了。
“流光”酒吧还没开门，他绕到后门，敲了敲员工通道的门。开门的是酒吧的调酒师阿凯，看到林辰，愣了一下：“辰哥？你昨晚没拿吉他就走了，我还以为你忘了。”
“谢了，昨晚有点事。”林辰接过阿凯递过来的吉他盒，指尖触到熟悉的粗糙木纹，心里稍稍安定了些。这把吉他是他高中时攒了半年零花钱买的，陪他走过了最艰难的日子，琴身上的每一道划痕，都藏着一段故事。
“对了，辰哥，”阿凯突然说道，“昨晚老板找你，好像是说，下个月开始，驻唱的位置可能要换人了。”
林辰的脚步顿住了，心里一沉：“为什么？”
“好像是……有人出价更高，而且风格更符合酒吧现在的定位。”阿凯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老板也是商人，你知道的。”
林辰沉默了。他明白，在这个地方，情怀和梦想一文不值，只有利益才是永恒的。他捏了捏吉他盒的背带，指节泛白：“我知道了，谢了阿凯。”
走出酒吧，阳光已经有些刺眼了。林辰漫无目的地在街上走着，怀里的吉他仿佛有千斤重。没了驻唱的工作，他连房租都成了问题，更别说追逐那个遥不可及的音乐梦想了。
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他掏出来一看，是个陌生的号码。犹豫了一下，他还是接了起来。
“喂，请问是林辰先生吗？”电话那头传来一个轻柔的女声，带着一丝小心翼翼。
林辰愣了一下，很快反应过来：“我是，你是……苏晚？”
“是我，”苏晚的声音听起来轻松了些，“对不起，打扰你了。我想问一下，你现在有空吗？我想请你吃饭，算是谢谢你昨晚救了我。”
林辰看了看自己身上洗得发白的T恤和磨破边的牛仔裤，又想到自己空空如也的口袋，有些窘迫：“不用这么客气，真的不用。”
“要的，”苏晚的语气很坚持，“我已经出院了，就在医院附近的一家咖啡馆等你，你方便过来吗？或者我去找你也行。”
林辰犹豫了。他不想和这个看起来与自己不是一个世界的女孩有太多牵扯，他们之间的差距太明显了，就像天上的星星和地上的尘埃。可拒绝的话到了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口。他想起昨晚她苍白的脸，和醒来时那双清澈的眼睛。
“……好，我过去。”最终，他还是答应了。
挂了电话，林辰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上显示的咖啡馆地址，那是一家他只在路过时远远看过的高档咖啡馆，光是门口停着的车，就不是他能企及的。
他找了个公共卫生间，对着镜子理了理头发，又拍了拍T恤上的褶皱，试图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落魄。可镜中的青年，眼底的疲惫和迷茫是藏不住的。
他抱着吉他，朝着那家咖啡馆走去。路过一个公交站台时，他想了想，还是决定步行。省下一块钱，或许能买个馒头当午饭。
咖啡馆里弥漫着浓郁的咖啡香，舒缓的音乐在空气中流淌。林辰推门进去时，引来几道若有若无的目光。他有些不自在地扫视了一圈，很快就看到了坐在靠窗位置的苏晚。
她换了一身浅蓝色的连衣裙，额角的纱布被头发遮住了一部分，脸色虽然还有些苍白，但精神好了很多。阳光透过玻璃窗落在她身上，给她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晕，像一幅安静的画。
听到动静，苏晚抬起头，看到林辰，眼睛亮了一下，朝他挥了挥手。
林辰走过去，在她对面的位置坐下，将吉他盒放在脚边：“不好意思，来晚了。”
“没有，是我来早了。”苏晚微笑着说，递给他一份菜单，“看看想吃点什么，别客气。”
林辰看了一眼菜单上的价格，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一杯咖啡的价格，几乎是他一天的饭钱。他合上菜单，摇了摇头：“我不饿，喝点东西就好。”
“那喝点什么？咖啡还是果汁？”苏晚没有勉强他。
“一杯温水就好，谢谢。”
苏晚愣了一下，随即点了点头，对服务员说了声“麻烦来一杯温水，再来一份提拉米苏和一杯拿铁”。
“其实你不用这么客气的。”林辰看着她，认真地说，“换做任何人，看到那种情况都会帮忙的。”
“可你帮了我，不是吗？”苏晚看着他，眼神很真诚，“林辰，我知道我说多少声谢谢都不够，但我还是想表达我的心意。”她顿了顿，目光落在他脚边的吉他盒上，“你是音乐人吗？”
林辰低下头，看着吉他盒，有些自嘲地笑了笑：“算不上，就是在酒吧唱唱歌混口饭吃。”
“我觉得能坚持做自己喜欢的事，很厉害。”苏晚的语气里带着真诚的羡慕，“我就不行，很多事情都身不由己。”
林辰抬起头，看到她眼底一闪而过的落寞，心里有些好奇。她看起来家境不错，为什么会说身不由己？
这时，服务员把温水、拿铁和提拉米苏送了过来。苏晚把提拉米苏推到林辰面前：“尝尝这个，这家店的招牌，很好吃。”
“不用了，我真的不饿。”林辰连忙摆手。
“就当是……谢谢你听我说话，好不好？”苏晚的语气带着一丝恳求，眼神像只受伤的小鹿。
林辰没法拒绝，只好点了点头，拿起小叉子，小心翼翼地尝了一口。甜腻的味道在舌尖化开，带着一丝微苦，像极了生活的滋味。
“对了，”苏晚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从包里拿出一个信封，推到林辰面前，“这个你收下。”
林辰疑惑地看着她：“这是什么？”
“一点心意，”苏晚有些不好意思地说，“昨晚你送我去医院，肯定花了不少钱，还有你的衣服也湿了，这个就当是……赔偿和感谢吧。”
林辰打开信封看了一眼，里面是一沓崭新的钞票，目测至少有几千块。他皱了皱眉，把信封推了回去：“苏晚，你这是干什么？我说了，那是举手之劳，我不可能要你的钱。”
“可……”
“如果你真想感谢我，就别这样。”林辰的语气很坚定，“不然，我会觉得我帮你是有目的的。”
苏晚看着他认真的眼神，沉默了片刻，最终还是把信封收了回去，脸上露出一丝歉意：“对不起，是我考虑不周了。”
“没关系。”林辰笑了笑，气氛缓和了些。
他拿起水杯喝了一口温水，润了润干涩的喉咙。阳光透过玻璃窗落在他的脸上，他微微眯起眼睛，看着窗外车水马龙的街道，心里突然生出一种不真实的感觉。他和苏晚，就像是活在两个世界的人，却因为一场意外，坐在了同一张桌子前。
“林辰，”苏晚突然开口，“你……是不是遇到什么困难了？”
林辰愣了一下，看向她：“没有啊，怎么这么问？”
“我看你好像有心事，而且……”苏晚的目光落在他洗得发白的T恤上，没再说下去，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林辰的脸颊有些发烫，窘迫地移开目光：“没什么，就是最近有点累。”
苏晚没有再追问，只是安静地喝着拿铁。过了一会儿，她像是下定了决心似的，看着林辰说：“林辰，我有个想法，不知道你愿不愿意。”
“什么想法？”
“我……我最近想找个人教我弹吉他，”苏晚的脸颊微微泛红，“我觉得你弹得一定很好，你愿意收我当学生吗？我会付学费的。”
林辰愣住了，他没想到苏晚会提出这样的要求。教吉他？他连自己的生活都快维持不下去了，哪有资格教别人？
“我……我可能不太合适，”他下意识地拒绝，“我就是个酒吧驻唱，教不好你的。”
“不会的，我相信你。”苏晚看着他，眼神很认真，“我不需要太专业的水平，就是想学着玩玩，放松一下。学费的话，你可以开个价，我不会还价的。”
林辰的心动了。学费……这或许能解他燃眉之急。他看着苏晚真诚的眼睛，又看了看脚边的吉他，犹豫了很久，终于点了点头：“……好，我可以试试。”
苏晚的脸上瞬间绽放出灿烂的笑容，像雨后初晴的太阳，温暖而耀眼。“太好了！那我们什么时候开始？”
“等你伤口好一点吧，”林辰说，“你现在需要休息。”
“嗯，好。”苏晚用力点头，像是得到了糖果的孩子，“那我们加个微信吧，到时候我联系你。”
林辰拿出手机，和苏晚互加了微信。看着手机屏幕上苏晚那个简单的头像——一片浅蓝色的天空，他的心里，似乎有什么东西，悄悄开始发芽了。
离开咖啡馆的时候，阳光正好。林辰抱着吉他走在街上，脚步比来时轻快了许多。他不知道这条路能走多远，但至少，他暂时不用为房租发愁了。
他抬头看了看天空，湛蓝得没有一丝云彩。也许，生活真的会慢慢好起来的。
（未完待续）
京公网安备11010502036362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