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的傍晚,林辰收到了苏晚的微信。
“林辰,我伤口恢复得差不多了,明天下午有空吗?想请你开始教我弹吉他。”后面跟着一个微笑的表情,像她本人一样,带着恰到好处的温和。
林辰盯着屏幕看了几秒,指尖在对话框上悬停片刻,回了个“好,在哪里教?”
“我家附近有个安静的公园,有树荫和长椅,你觉得可以吗?或者你定地方也可以。”
林辰想了想自己那间逼仄的出租屋,实在不好意思让她过去,便回:“公园挺好的,发个地址给我。”
放下手机,他走到窗边,看着楼下行色匆匆的路人,心里有些莫名的期待。这几天他没去“流光”酒吧,阿凯说新的驻唱已经定了,是个打扮新潮的男生,唱的都是当下最火的流行歌,很受年轻人欢迎。
林辰没觉得难过,反倒有种尘埃落定的释然。他把那把旧吉他拿出来,仔细擦拭着琴身,调音时指尖划过琴弦,发出清澈的声响。这声音陪了他这么多年,早已成了生活里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第二天下午,林辰提前半小时到了苏晚说的公园。这是个建在湖边的公园,绿植繁茂,空气里飘着青草和花香。他找到苏晚说的那棵大槐树下的长椅,刚坐下没多久,就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朝这边走来。
苏晚穿了件白色的棉布衬衫,配着浅色牛仔裤,头发随意地扎在脑后,露出光洁的额头,额角的纱布已经拆掉了,只剩下一道浅浅的粉色疤痕,不仔细看几乎发现不了。她手里抱着一个崭新的吉他盒,走到林辰面前时,微微有些喘。
“不好意思,我是不是来晚了?”她笑着问,眼角弯起,像盛满了阳光。
“没有,我也刚到。”林辰站起身,目光落在她手里的吉他盒上,“新买的?”
“嗯,昨天去琴行挑的,老板说这个牌子初学者用着合适。”苏晚把吉他盒放在长椅上打开,里面是一把浅棕色的木吉他,看起来精致又崭新,和林辰那把饱经风霜的旧吉他形成了鲜明对比。
林辰拿起她的吉他,轻轻拨了一下琴弦,音色干净透亮。“挺好的。”他由衷地说。
“那……我们从哪里开始学?”苏晚有些紧张地搓了搓手,像个等待上课的小学生。
“先从姿势开始吧。”林辰把吉他递给她,“左手按弦,右手拨弦,姿势对了,后面才好学。”
苏晚笨拙地接过吉他,抱在怀里,身体僵硬得像块木板。林辰看着她紧绷的肩膀,忍不住笑了:“放松点,不用这么紧张,就把它当成一个朋友。”
“哦……好。”苏晚深吸一口气,努力放松身体,可手指还是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林辰只好示范给她看:“左手拇指要放在琴颈后面,与指板平行,其他手指自然弯曲,按弦的时候要用指尖……”他一边说,一边调整着她的手指位置,“你看,这样才对,手腕不要塌下去。”
他的指尖偶尔会碰到她的手背,苏晚的皮肤很凉,像夏日里的溪水,每次接触,她都会下意识地颤一下,脸颊也悄悄泛起红晕。林辰察觉到了,动作变得更加轻柔,尽量减少不必要的触碰,可心里却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撩拨了一下,有些发痒。
“右手呢,拇指负责拨下面三根弦,食指、中指、无名指分别负责上面三根……”林辰耐心地讲解着,看着她认真模仿的样子,觉得有些可爱。她的手指纤细修长,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按在琴弦上时,因为用力,指节微微泛白。
“好像……有点疼。”苏晚皱着眉,小声说道。刚学吉他的人,手指被琴弦磨得发疼是常有的事。
“刚开始都这样,习惯了就好了。”林辰从自己的吉他包里拿出几个指套,“戴上这个会好点。”
苏晚接过指套,笨拙地套在手指上,试了试,果然舒服多了。“谢谢你,想得真周到。”
“没事。”林辰笑了笑,“我们先练最简单的分解和弦,比如C和弦……”
阳光透过槐树叶的缝隙,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风一吹,光影晃动,像跳动的音符。苏晚学得很认真,虽然手指还不灵活,经常按错弦,但她没有丝毫不耐烦,一遍遍地练习着。林辰坐在她旁边,偶尔指点一下,更多的时候是安静地看着她,或者拿起自己的吉他,轻轻弹一段简单的旋律。
他的琴声很温柔,像在低声诉说着什么,苏晚常常会停下动作,侧耳倾听,眼神里带着向往和羡慕。“你弹得真好听。”她由衷地说。
“练久了就会了。”林辰停下拨弦的手,看着她,“你为什么突然想学吉他?”
苏晚愣了一下,眼神闪烁了一下,低下头,看着怀里的吉他:“就是……觉得挺有意思的,想找点事情做。”她的声音很轻,像是在掩饰什么。
林辰看得出来,她没有说真话,但他没有追问。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他无权干涉。
不知不觉,夕阳西下,天边染上了一层温暖的橘红色。湖面上波光粼粼,像撒了一把碎金子。
“今天就到这里吧,你回去再练练分解和弦,熟悉一下手指的感觉。”林辰收拾着吉他,对苏晚说。
“嗯,好。”苏晚也开始收拾东西,突然想起什么似的,从包里拿出一个信封,“对了,这个是学费。”
林辰看着那个信封,和上次在咖啡馆看到的一样厚。他皱了皱眉:“不用这么多,我们之前说好的……”
“不多的,”苏晚把信封塞到他手里,语气很坚持,“你教得很好,而且这是你应得的。再说,我也没规定一节课多少钱,就当是我谢谢你肯教我。”
她的手指碰到他的掌心,带着一丝凉意,林辰的心跳又快了几拍。他想把信封还回去,可苏晚已经背起吉他盒,朝他笑了笑:“明天同一时间,还在这里见,好不好?”
“……好。”林辰看着她的背影,想说的话堵在喉咙里,最终还是咽了下去。
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信封,捏了捏,厚度惊人。他走到湖边的长椅上坐下,打开信封,里面是一沓崭新的钞票,数了数,竟然有五千块。
林辰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他知道苏晚可能家境不错,但这钱对他来说,实在太多了,多到让他心里不安。他拿起手机,想给苏晚发微信,说学费的事,可打了又删,删了又打,始终没发出去。
他需要这笔钱,房租、生活费,还有……他一直想录一首自己写的歌,需要租用录音棚,这五千块几乎能解决他所有的燃眉之急。可他总觉得,这样像是在接受施舍。
夕阳渐渐沉入湖面,天色暗了下来。林辰把钱重新放回信封,放进吉他包的内袋里,紧紧拉上拉链。他站起身,朝着公交站走去,晚风吹拂着他的头发,心里五味杂陈。
回到出租屋,林辰第一件事就是把房租给房东转了过去。收到房东“已收到”的回复时,他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压在心头的一块大石终于落了地。
他拿出那五千块钱,数出一部分作为生活费,剩下的小心翼翼地存了起来,心里想着,等攒够了钱,就去录歌。
他坐在桌前,拿起笔和纸,想写点什么,可脑海里却总是浮现出苏晚的样子——她认真练琴的侧脸,被阳光照亮的笑容,还有指尖不经意间触碰到的温度。
他甩了甩头,试图把这些想法赶走。他们是两个世界的人,不该有太多牵扯。他现在要做的,是好好教她弹吉他,然后用自己赚来的钱,一步步靠近那个音乐梦想。
可心里某个角落,却像是被种下了一颗种子,在不知不觉中,悄悄发了芽。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