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到地址的那天晚上,林辰失眠了。
他坐在新家的阳台边,怀里抱着吉他,指尖无意识地划过琴弦,却没弹出一个完整的音符。手机屏幕亮着,上面是那个远在异国的地址——英国伦敦,一个他只在电影里见过的城市,雾多,雨多,和他现在住的这座南方城市截然不同。
朋友在电话里说,苏晚的父亲这两年生意做得很大,在伦敦也有分公司,苏晚毕业后并没有立刻回国,而是被安排进了分公司,说是“熟悉业务”,实则依旧是变相的看管。至于那个地产老板的儿子,听说去年已经和别人联姻了,苏晚的婚事暂时搁置,但自由依旧受限。
“她爸看得紧,你就算去了,也未必能见到她。”朋友的语气带着担忧,“而且,你们都三年没见了,她……说不定已经变了。”
林辰没有说话。变了吗?他看着胸口那枚银质音符吊坠,氧化的表面被他摩挲得有些发亮。这三年里,他从一个在广场唱歌的流浪歌手,到组建乐队,再到签公司发歌,生活确实天翻地覆。可每次唱起《等你的晴天》,他总会想起苏晚在广场上哭红的眼睛,想起她在公园长椅上认真练琴的侧脸,那些画面清晰得仿佛就发生在昨天。
他不相信她会变。至少,那份藏在旧琴盒里的心意,不会变。
第二天一早,林辰去公司请了长假。经纪人王姐是看着他一路打拼过来的,知道他性子执拗,没多问原因,只拍了拍他的肩膀:“想做就去做,乐队这边有我盯着,放心。”
“谢了,王姐。”林辰眼眶有些发热。这几年能站稳脚跟,离不开身边人的支持。
订机票的时候,他犹豫了很久。直飞伦敦的机票不便宜,几乎是他大半年的积蓄。但手指悬在“确认支付”按钮上时,他想起了苏晚信里写的那句话:“我想再听你弹一次《等你的晴天》。”
点击支付的瞬间,他心里突然松了口气。好像这三年的等待,终于有了一个明确的方向。
出发前三天,林辰去了趟以前常去的湖边公园。槐树长得更茂盛了,长椅还在,只是漆皮掉了更多。他坐在长椅上,拿出吉他,弹起了那首《小星星》——是苏晚当年学会的第一首歌。
阳光透过树叶洒下来,落在琴弦上,闪闪烁烁。他仿佛又看到那个穿着白衬衫的女孩,笨拙地按着和弦,指尖泛白却笑得一脸认真。
“当时觉得你笨死了,”林辰对着空无一人的长椅轻声说,嘴角带着笑意,“现在才知道,你比谁都勇敢。”
他在公园坐了一下午,直到夕阳西下,才起身离开。路过一家文具店时,他进去买了一本浅蓝色的信纸,和苏晚当年用的那种很像。
回到家,他坐在书桌前,提笔写下第一行字:“苏晚,我要去见你了。”
笔尖顿了顿,他忽然不知道该写些什么。千言万语堵在喉咙里,反而变得笨拙。他想告诉她这三年里发生的事:乐队第一次演出时的紧张,《等你的晴天》被收录进专辑时的激动,拿到第一笔版税时的手足无措;想告诉她,他一直戴着那枚音符吊坠,洗澡都没摘过;想告诉她,每次在舞台上唱到“等你的晴天”,台下总会有观众跟着合唱,那些素不相识的人,都在为一个看不见的约定动容。
可写着写着,又觉得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他来了。
信写了整整三页,最后他在末尾画了一个简单的音符,像她送他的那枚吊坠。
“我在伦敦等你,”他写道,“这次换我,走向你。”
把信折好放进信封时,林辰才发现自己没写寄信地址。他甚至不知道苏晚具体住在哪里,只知道公司的大致位置。
“算了,”他把信封塞进背包侧袋,“还是亲口告诉你吧。”
出发那天,王姐和乐队的兄弟们来机场送他。鼓手大刘塞给他一个护身符:“我妈求的,保平安,记得把人带回来给我们瞧瞧。”
“一定。”林辰笑着点头,眼眶却有些湿润。
过安检的时候,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胸口的吊坠。金属的凉意透过薄薄的T恤传来,像是一种无声的鼓励。
十几个小时的飞行漫长又枯燥。林辰靠在窗边,看着云层在机翼下流动,脑子里反复回放着苏晚信里的句子。她在伦敦的雪夜里听他的歌,在唐人街的琴行里为一把旧吉他落泪,在办公室的报表里想念公园的阳光……这些画面让他心疼,又让他坚定。
飞机降落在希思罗机场时,伦敦正在下雨。细密的雨丝打在舷窗上,模糊了窗外的异国风景。林辰走出机场,深吸了一口带着湿气的空气,冷得打了个哆嗦。
他按照朋友给的地址,打车去了苏晚所在的公司附近。那是一栋位于市中心的玻璃幕墙大楼,气派又冰冷。林辰站在大楼对面的街角,看着进进出出的白领,心里有些发慌。
她会在这里面吗?看到他会认出来吗?会不会……真的不想见他?
雨越下越大,他把背包抱在怀里,生怕里面的吉他谱被淋湿。就在这时,一辆黑色轿车缓缓停在大楼门口,和三年前王叔开的那辆很像。车门打开,一个穿着职业套装的女孩撑着伞走了下来,长发被风吹起,露出清丽的侧脸。
是苏晚。
她比三年前长高了些,褪去了少女的青涩,眉宇间多了几分沉稳,却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她走进大楼的时候,下意识地抬头看了一眼天空,眼神里的落寞像这连绵的阴雨,挥之不去。
林辰的心跳瞬间漏了一拍,手里的伞差点掉在地上。他想喊她的名字,喉咙却像被堵住了一样,发不出声音。
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在旋转门后,林辰才猛地回过神来。他握紧了背包带,雨水打湿了他的头发,顺着脸颊往下淌,他却丝毫没察觉。
他来了。
他终于站在了她所在的城市,离她只有一条街的距离。
雨还在下,但林辰的心里,却像是有阳光悄悄钻了进来。他抬头看了看那栋冰冷的大楼,又摸了摸背包里那封未寄的信,轻声说:“苏晚,我到了。”
这一次,他不会再等了。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