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辰在大楼对面的咖啡馆坐了三天。
每天早上九点，他准时出现在靠窗的位置，点一杯最便宜的黑咖啡，一坐就是一整天。玻璃窗外是伦敦连绵的阴雨，雨点敲打着玻璃，发出细碎的声响，像在为他焦灼的心跳伴奏。
他看着苏晚每天早上九点半走进大楼，傍晚六点半出来，钻进那辆黑色轿车离开。她总是穿着得体的职业套装，头发一丝不苟地挽在脑后，脸上带着公式化的微笑，和同事说着话，可林辰总能从她转身的瞬间，捕捉到一闪而过的疲惫。
她变了，又好像没变。褪去了少女的青涩，多了层坚硬的外壳，可那双眼睛里藏着的落寞，和三年前在广场上哭红的模样，隐隐重合。
第三天傍晚，苏晚走出大楼时，雨停了。夕阳挣扎着从云层里探出头，给冰冷的玻璃幕墙镀上了一层暖色。她站在车边，抬头看了一眼天空，像是在感受这难得的光亮，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无名指上的戒指——那是一枚款式简约的银戒，林辰隔着一条街，都能看出和他胸口那枚音符吊坠是同一种质地。
就是现在。
林辰猛地站起身，撞到了椅子腿，发出“哐当”一声。他没管周围投来的目光，抓起背包就冲出了咖啡馆。
过马路时，他差点被一辆自行车撞倒，骑车人骂了句什么，他没听清，眼睛死死盯着那个站在车边的身影。
“苏晚！”
他的声音穿过街面的喧嚣，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苏晚像是被施了定身咒，猛地转过身。当她的目光落在林辰身上时，瞳孔骤然收缩，手里的文件袋“啪”地掉在地上，纸张散落一地。
司机王叔也愣住了，显然没料到会在这里见到这个“消失”了三年的年轻人。他下意识地往前一步，想挡在苏晚身前。
“王叔，别。”苏晚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她弯腰去捡文件，手指却一直在抖，好几次都抓空了。
林辰快步跑过去，蹲下身帮她捡。指尖碰到她的手，和记忆中一样凉，只是多了些薄茧，不像以前那样光滑了。
“谢谢……”苏晚的声音低得像耳语，不敢抬头看他。
“好久不见。”林辰把捡好的文件递给她，心跳得像要炸开。这三个字在喉咙里滚了三天，终于说出口时，却显得如此苍白。
苏晚接过文件，紧紧抱在怀里，像是在给自己找支撑。她终于抬起头，眼睛里蓄满了水汽，却倔强地没让眼泪掉下来：“你怎么会在这里？”
“来找你。”林辰看着她，语气坦诚得像个孩子，“看了你的信。”
苏晚的嘴唇哆嗦了一下，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她下意识地看向王叔，王叔的脸色很难看，眉头拧成了疙瘩，显然对“信”这个字眼很敏感。
“上车说吧，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王叔的声音冷得像冰，打开了后座车门，语气里带着不容拒绝的压迫感。
苏晚犹豫了一下，看了看林辰，最终还是点了点头，弯腰坐进了车里。林辰站在原地，有些不知所措。
“你也上来。”王叔瞥了他一眼，语气算不上友好，但至少没赶他走。
林辰愣了一下，连忙拉开车门坐了进去。车厢里弥漫着淡淡的栀子花香，是苏晚喜欢的味道。三年前在公园，她身上也总带着这个香味。
车子平稳地驶离，车厢里一片沉默。苏晚看着窗外飞逝的街景，侧脸在夕阳的余晖里显得格外柔和，却也格外遥远。林辰几次想开口，都被她身上那股生人勿近的气场挡了回去。
他从背包里拿出那封未寄的信，递到苏晚面前：“给你的。”
苏晚没有接，只是摇了摇头，声音很轻：“不用了，我知道你想说什么。”
“你不知道。”林辰固执地把信塞进她手里，“这三年的事，我想告诉你。”
苏晚捏着信封，指尖传来纸张的厚度，眼眶终于忍不住红了。她别过头，看向窗外，不敢再看他。
车子最终停在一栋位于郊区的别墅前。铁艺大门紧闭，爬满了常春藤，看起来庄重又压抑。
“到了。”王叔熄了火，语气里带着警告，“林先生，有些话，我想我们需要单独谈谈。”
林辰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他看了苏晚一眼，她低着头，手指紧紧攥着那封信，没说话。
“好。”林辰推开车门，跟着王叔走到别墅的花园里。
“林先生，”王叔转过身，脸上没了刚才的克制，眼神锐利如刀，“三年前我就告诉过你，你和苏小姐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你为什么还要来打扰她？”
“我不是来打扰她的。”林辰迎着他的目光，没有退缩，“我是来兑现约定的。”
“约定？”王叔冷笑一声，“什么约定？一个穷歌手和富家小姐的约定？林先生，这三年苏小姐为了反抗家里，吃了多少苦你知道吗？她差点被送进精神病院，你知道吗？”
林辰的心猛地一沉：“什么？”
“你以为她去唐人街只是为了看吉他？”王叔的语气带着嘲讽，“她是想找机会联系你，被先生发现了，关在房间里半个月，水都没给够。后来去了英国，她绝食抗议，差点没命……”
后面的话，林辰已经听不清了。他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那些苏晚在信里轻描淡写的“被禁足”“反抗”，背后竟然是这样沉重的代价。
“她现在好不容易安稳下来，开始学着接受现实，”王叔的声音缓和了些，却更像一把软刀子，“你现在出现，是想把她再次拖进泥潭吗？”
林辰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自己无话可说。他确实没想过，自己的出现，可能会给苏晚带来更大的伤害。
“林先生，”王叔从口袋里拿出一张支票，放在林辰面前的石桌上，“这是一百万，算是先生的一点心意。离开伦敦，永远不要再出现在苏小姐面前。”
和三年前一样的戏码，只是金额翻了十倍。
林辰看着那张支票，又看了看别墅紧闭的大门。门后，是他跨越山海来找的人。
他想起苏晚信里写的：“你的琴声，是我灰暗生活里唯一的光。”
他想起自己在信里写的：“这次换我，走向你。”
林辰拿起支票，撕成了碎片，随风飘散。
“告诉苏先生，”他看着王叔，眼神坚定，“我不是来要钱的。我是来带苏晚走的。如果他不同意，我会一直等下去，直到他同意为止。”
王叔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你会后悔的。”
“我从不为自己认定的事后悔。”林辰转身，朝着别墅大门走去。他不知道门会不会为他打开，但他知道，自己不能再像三年前那样，站在原地等待。
他走到门前，抬起手，轻轻敲了敲那扇紧锁的门。
门里，一片寂静。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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