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辰真的在伦敦留了下来。
他在苏晚公司附近租了个小小的单间,窗户朝北,常年照不到阳光,但推开窗就能看到那栋玻璃幕墙大楼的一角。他找了份在中餐馆弹吉他的工作,每晚驻唱三小时,收入不高,却足够支付房租和基本开销。
白天,他会背着吉他在伦敦的街头闲逛。从特拉法加广场到泰晤士河畔,从复古的唱片店到热闹的市集,他像个初来乍到的游客,用脚步丈量这座城市,也用琴弦记录下所见所闻。有时路过苏晚公司楼下,他会买一杯热咖啡,站在街角的梧桐树下,等她下班。
苏晚的生活似乎没什么变化,依旧每天穿着职业套装,准时出现在大楼门口。但林辰能看到她细微的改变——她的笑容不再是公式化的僵硬,眼底偶尔会闪过一丝轻快;路过街角时,她会下意识地朝他藏身的方向看一眼;有一次,她的文件袋里露出一角浅蓝色的信纸,和他寄给她的那封一模一样。
他们很少有机会单独见面。王叔看得很紧,苏晚的车每天准时接送,周末也总有各种“工作应酬”。林辰知道,这是苏父的安排,想用忙碌困住她,也想让他知难而退。
但他们有了新的联系方式。苏晚偷偷买了一部备用手机,藏在办公室的抽屉里,每天午休时会给林辰发一条信息,有时是一个笑脸,有时是一句“今天的报表很难懂”,有时只是分享一张窗外的天空照片。
林辰把这些信息都存在手机里,像收集星光一样珍贵。他会回她一段刚写的旋律,拍一张街头艺人的照片,或者告诉她“中餐馆的糖醋排骨很好吃,下次带你去”。
这样小心翼翼的联系,像在浓雾中摸索前行,却带着一种隐秘的甜。
这天傍晚,林辰结束驻唱,正准备回住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是苏晚的备用号码。他心里一紧,接起电话,那边传来苏晚急促的呼吸声。
“林辰,你……你能来一趟吗?”她的声音带着哭腔,背景里有嘈杂的音乐和碰杯声。
“你在哪?出什么事了?”林辰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在西区的皇家宴会厅,我爸……他让我陪一个客户喝酒,我喝不了那么多……”苏晚的声音断断续续,夹杂着旁人的哄笑声。
林辰没再多问,抓起外套就往外跑。他拦了辆出租车,报出地址时,手还在抖。皇家宴会厅是伦敦有名的高端场所,他去过一次,门口的保安都穿着笔挺的礼服,像他这样穿着演出服、背着旧吉他的人,恐怕连大门都进不去。
但他必须去。
出租车停在宴会厅门口时,林辰看到了那辆熟悉的黑色轿车。他付了钱,深吸一口气,朝着大门走去。
“先生,请出示请柬。”保安拦住了他,眼神里带着审视。
“我找人,苏晚小姐,她在里面。”林辰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平静。
“抱歉,没有请柬不能入内。”保安的态度很坚决。
林辰急得满头大汗,透过玻璃门,隐约能看到里面衣香鬓影的场景。他不知道苏晚此刻正承受着什么,只觉得心脏像被一只手紧紧攥住。
他后退几步,目光落在怀里的吉他上,突然有了主意。
林辰走到宴会厅对面的街角,放下吉他盒,调了调弦。夜晚的风有些凉,他却觉得浑身发烫。他深吸一口气,指尖落在琴弦上,弹起了那首《等你的晴天》。
没有扩音器,没有伴奏,只有一把旧吉他和他沙哑却执拗的声音,在喧嚣的街头显得格外清晰。
“我在原地,等你的晴天……”
他的声音不大,却像带着穿透力,穿过车流声,穿过宴会厅厚重的玻璃门,一点点往里面钻。
宴会厅里,苏晚正被一个大腹便便的中年男人围着劝酒。男人是父亲的重要合作伙伴,眼神里的贪婪让她恶心,可她只能强忍着不适,端着酒杯的手微微颤抖。父亲坐在不远处,面无表情地看着,像是在欣赏一场早已编排好的戏。
就在她快要撑不住的时候,一阵熟悉的旋律顺着门缝飘了进来。
是《等你的晴天》。
是林辰的声音。
苏晚猛地抬起头,朝着门口的方向望去。虽然看不到人,但她能想象出他的样子——背着旧吉他,站在街角,眼神坚定地弹唱着,像三年前在广场上那样。
一股勇气突然从心底涌上来。
她放下酒杯,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抱歉,我不舒服,要先走了。”
中年男人愣了一下,随即笑道:“苏小姐这是不给面子啊?”
苏父的脸色沉了下来:“小晚,别胡闹。”
苏晚没有看他们,径直朝着门口走去。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像是在敲碎某种无形的枷锁。
“拦住她!”苏父的声音带着怒意。
保镖上前一步,想拦住她,却被苏晚冷冷的眼神逼退:“让开。”
她走到门口,推开玻璃门,一眼就看到了街角那个熟悉的身影。他还在弹唱,灯光落在他身上,给那把旧吉他镀上了一层暖光。
林辰也看到了她,停下拨弦的手,朝着她笑了笑。
苏晚提起裙摆,朝着他跑过去。晚风吹起她的长发,像挣脱束缚的蝴蝶。
“我们走。”她跑到林辰面前,喘着气说。
“好。”林辰拿起吉他盒,牵住她的手。
两人并肩穿过街道,身后是宴会厅的喧嚣和苏父愤怒的吼声,身前是伦敦深沉的夜色和远处的灯火。他们的手紧紧握在一起,像是握住了彼此的全世界。
“你不怕吗?”路过一座桥时,苏晚轻声问。
“怕。”林辰诚实地说,“但怕没有用。”他停下脚步,看着她,“苏晚,从今天起,我们不用再躲了。”
苏晚看着他眼里的光,用力点了点头。
桥下的泰晤士河静静流淌,映着两岸的灯火,像一条缀满星光的丝带。雾都的雾似乎散了一些,露出了几颗疏朗的星。
他们不知道,这场“不躲”的代价,远比想象中更沉重。第二天一早,苏晚的手机就收到了王叔的信息,只有一张照片——被辞退的阿姨在菜市场捡菜叶的背影。
苏晚的手指冰凉,林辰看到照片时,紧紧握住了她的手。
暗流,从未停止涌动。但这一次,他们决定站在同一条船上,一起面对汹涌的浪。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