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姨的照片像一根冰锥,刺破了前一晚的温情。
苏晚把手机攥在手里,指节泛白,指尖冰凉。她认得照片里的菜市场,是家附近那个老旧的露天市场,阿姨以前常带她去买新鲜的草莓。那时阿姨总说:“小晚喜欢吃甜的,要挑最红的。”
可现在,那个总把她当亲女儿疼的阿姨,却要在菜市场捡别人丢弃的菜叶。
“是我害了她。”苏晚的声音发颤,眼圈瞬间红了,“三年前是我,现在还是我……我以为自己勇敢了,其实还是只会连累别人。”
林辰看着她自责的样子,心里像被堵住了。他想安慰,却发现任何语言都显得苍白。他知道苏父的手段——用最柔软的软肋,逼你就范。
“这不是你的错。”林辰握住她的手,试图传递一点温度,“是他太过分了。”
“过分又能怎么样?”苏晚抬起头,眼泪掉了下来,“他是我爸。我反抗一次,他就伤我身边的人一次。我斗不过他的,林辰,我真的斗不过……”
她的声音里充满了绝望,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林辰看着她眼底的光一点点黯淡下去,心里急得发慌。
“我们可以想别的办法。”他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我们可以找到阿姨,给她安排新的住处,给她足够的钱……”
“没用的。”苏晚摇着头,苦笑了一下,“我爸在这座城市的势力,不是你能想象的。他想找一个人,太容易了。除非我彻底听话,否则阿姨永远过不上安稳日子。”
林辰沉默了。他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横亘在他们之间的,不仅仅是身份的差距,更是一个父亲用权力织成的密网,密不透风,让人窒息。
那天上午,苏晚没有去公司。她把自己关在房间里,窗帘拉得严严实实,拒绝和任何人说话。林辰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抱着吉他,却一个音符也弹不出来。
他能听到房间里压抑的哭声,一声一声,像锤子敲在他心上。他想去敲门,手举到半空,又放了下来。他知道,此刻苏晚需要的不是安慰,而是一个能让她喘息的空间。
中午的时候,王叔来了。他没有进门,只是把一个信封放在门口,隔着门说:“先生说了,只要苏小姐今天回公司上班,并且和你断了联系,阿姨明天就能拿到一笔养老金,安安稳稳过日子。”
说完,他转身就走,脚步声消失在庭院里。
林辰捡起信封,打开一看,里面是一张银行卡和阿姨的新住址——一个环境不错的养老社区。他捏着那张卡,指尖冰凉。苏父把一切都算计好了,用一条看似光明的路,逼苏晚走上他铺好的轨道。
房间里的哭声停了。过了很久,门被轻轻拉开,苏晚站在门口,眼睛红肿,脸色苍白得像纸。
“我去上班。”她轻声说,语气平静得可怕。
林辰的心猛地一沉:“苏晚……”
“我没得选。”她打断他,眼神空洞,“我不能让阿姨跟着我受委屈。她年纪大了,该享福了。”
“那你呢?”林辰看着她,声音发颤,“你要回到以前的生活里去吗?每天对着那些你不喜欢的报表,应付那些油腻的客户?”
“不然呢?”苏晚笑了笑,笑得比哭还难看,“林辰,我们本来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以前是我太天真,以为只要有勇气,就能对抗一切。现在才明白,有些墙,是撞不破的。”
她走到玄关,拿起包:“你……回国吧。你的事业在那里,你的舞台在那里,别在这里耗着了。”
“我不回去。”林辰固执地说,“我说过,要留下来陪你。”
“别傻了。”苏晚的眼泪又掉了下来,“留下来又能怎么样?看着我每天强颜欢笑,看着我被我爸安排着结婚生子?你受得了吗?”
林辰说不出话来。他受不了。他无法想象苏晚穿着婚纱,站在别人身边的样子,更无法想象她眼里的光彻底熄灭的样子。
“林辰,忘了我吧。”苏晚的声音哽咽了,“就当……就当我们从来没见过。”
她拉开大门,阳光涌进来,刺得人眼睛生疼。她没有回头,一步步走出庭院,坐进了等在门口的车里。黑色的轿车很快驶离,像从未出现过。
大门还敞开着,风灌进来,带着伦敦的寒意。林辰站在原地,手里还捏着那个信封,里面的银行卡硌得他手心生疼。
他好像又回到了三年前的那个广场,看着苏晚的背影消失在街角,心里空落落的,却无能为力。
那天下午,林辰去了唐人街的那家琴行。苏晚在信里提到过的地方。琴行老板是个华人,认出了他身上的吉他:“这琴有些年头了,保养得不错。”
“您认识一个叫苏晚的女孩吗?”林辰问。
老板想了想,点了点头:“记得,三年前常来,每次都盯着一把旧吉他看,看一会儿就哭。她说那把琴像她认识的一个人。”
林辰的心像被针扎了一下。
他在琴行待了一下午,买了一套新的琴弦,把自己的旧吉他重新调了音。琴弦绷紧的瞬间,发出清脆的声响,像一道裂痕,划破了沉闷的空气。
他突然明白了。有些墙,撞不破,但可以绕过去。有些网,挣不脱,但可以找到缝隙。
林辰走出琴行,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是他在伦敦认识的一个律师朋友,专攻人权法。
“我想咨询点事,”林辰的声音异常坚定,“关于人身自由和家庭控制的。”
挂了电话,他抬头看了看伦敦的天空,乌云依旧密布,却隐约有光在云层后涌动。
他不会走。也不会让苏晚独自面对这一切。
苏父以为用阿姨就能困住她,却忘了,有些羁绊,不是威胁就能斩断的。
林辰握紧了怀里的吉他,转身朝着苏晚公司的方向走去。他不知道接下来会面对什么,但他知道,自己必须做点什么。
哪怕只有一丝希望,他也不会放弃。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