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晚坐在驶向律师事务所的车里，指尖反复摩挲着阿姨塞给她的那张纸条。纸条边缘被攥得发皱，上面的字迹却愈发清晰——律师的名字、地址，还有一行小字：“别让自己困在别人画的圈里”。
王叔的脸色像窗外的阴云，一路沉默，只有方向盘被攥得咯吱作响。车刚停在事务所门口，他就沉声道：“苏小姐，你想清楚了？这一步踏出去，就再没有回头路了。先生那边……”
“王叔，”苏晚打断他，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我从没想过回头。”
她推开车门，高跟鞋踩在湿漉漉的人行道上，溅起细小的水花。伦敦的雨又开始下了，不大，却绵密，像一层洗不掉的雾，沾在发梢和肩头，带来微凉的湿意。
律师事务所的玻璃门倒映着她的身影，职业套装包裹的身体依旧挺拔，可只有苏晚自己知道，指尖的颤抖从未停过。她深吸一口气，推门走了进去。
林辰在书店里看到苏晚走进事务所，紧绷的神经骤然松弛，后背抵着书架滑坐下来，手心全是汗。阿姨拍了拍他的胳膊：“这孩子，总算想通了。”
“嗯。”林辰点头，喉咙发紧。他看着窗外雨幕中那栋灰色的小楼，像看着一艘在风浪里摇摇晃晃却不肯沉没的船。
而此时的苏氏集团伦敦分公司顶楼，苏父正站在落地窗前，手里捏着王叔刚发来的信息。信息很短：“小姐去了律师事务所，见了林辰找的人。”
他手指猛地收紧，手机屏幕在掌心硌出一道红痕。身后的助理大气不敢出，桌上的咖啡已经凉透，袅袅的热气早在半小时前就散了。
“把她的副卡停了。”苏父的声音冷得像冰，“通知财务部，冻结她名下所有非必要支出。”
助理愣了一下：“先生，这样会不会太……”
“执行。”苏父打断他，眼神锐利如刀，“让她知道，翅膀没硬就想飞，是要摔疼的。”
助理不敢再劝，低头应了声“是”，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办公室里只剩下苏父一人，他看着窗外被雨水模糊的伦敦街景，眉头拧成死结。他不是不懂女儿的心思，只是在他的世界里，“喜欢”从来都是最廉价的东西——能当饭吃？能挡住商场上的明枪暗箭？他吃过的亏、踩过的坑，绝不能让女儿再走一遍。
苏晚从律师事务所出来时，雨势渐大。律师说证据链足够完整，但苏父的势力盘根错节，听证会至少要等两周，这期间务必小心，避免和苏父正面冲突。
“他不会善罢甘休的。”律师的话还在耳边回响。苏晚裹紧风衣，正想打车，手机突然弹出一条银行短信：“您尾号XXXX的信用卡已暂停使用。”
紧接着，是第二条、第三条——她常用的几张副卡，无一例外都被冻结了。
苏晚的心沉了下去。她早该想到的，父亲从来不会用温和的方式“劝回”她。他习惯了用掌控来证明自己的“正确”，就像小时候她哭闹着要买一把玩具吉他，他反手就扔给她一架钢琴，说“这才是你该学的东西”。
雨水顺着脸颊滑落，分不清是雨还是别的。她站在路边，看着来往的出租车，突然发现自己连打车的钱都没有——钱包里的现金昨天就用完了，一直靠手机支付。
就在这时，一把黑色的伞停在她头顶。林辰的声音穿过雨幕传来：“没带伞？”
苏晚抬头，看到他站在雨里，半个肩膀露在伞外，已经湿透了，怀里却紧紧抱着那把旧吉他，生怕被雨水淋到。
“你怎么来了？”
“怕你出来没带伞。”林辰把伞往她这边倾斜了更多，“阿姨先回去了，我送你。”
苏晚没说话，跟着他往地铁站走。雨点击打伞面的声音很密，像在耳边织了一张网。走到站台时，林辰突然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小的帆布包递给她：“给。”
包里是一沓英镑现金，还有一张地铁卡。“刚才怕你钱不够，从住处拿的。”他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不多，省着点应该够用到听证会。”
苏晚捏着那个温热的帆布包，指尖传来纸币的厚度，眼眶突然一热。在父亲用冰冷的规则将她推开时，这个只认识了短短数日的人，却在笨拙地为她撑起一片避雨的角落。
“谢谢。”她轻声说，声音有些哽咽。
“跟我还客气什么。”林辰笑了笑，地铁进站的轰鸣声掩盖了他接下来的话，“听证会那天，我陪你去。”
苏晚看着他被雨水打湿的发梢，用力点了点头。
回到住处时，苏晚发现门被换了锁。王叔站在门口，手里捏着新钥匙，面无表情：“先生说，你既然选择了自己的路，就不该再住这里。行李我已经让阿姨收拾好了，在楼下。”
几个行李箱孤零零地立在楼道角落，像是被世界遗弃的孤儿。苏晚看着那些熟悉的箱子——里面有她带了三年的乐谱本，有母亲留下的那枚音符吊坠的备份，还有林辰教她弹吉他时，她偷偷画的指法图。
“他还说了什么？”苏晚的声音很轻。
“先生说，你好自为之。”王叔把钥匙塞进她手里，转身离开，脚步在空旷的楼道里敲出沉闷的回响。
雨还在下，苏晚拖着行李箱站在路边，不知道该去哪里。手机里的联系人翻了一遍又一遍，竟找不到一个能投奔的人——父亲的圈子里，没人敢接她这个“烫手山芋”。
就在这时，手机响了，是林辰。
“到家了吗？”他的声音带着关切。
苏晚看着雨幕中模糊的街灯，突然觉得很累：“林辰，我……没地方去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随即传来林辰急促的声音：“你在哪？我马上过去！”
半小时后，林辰骑着一辆借来的电动车，冒着雨赶了过来。看到苏晚拖着行李箱站在雨里，他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
“先去我那吧。”他把电动车停在路边，接过最重的那个箱子，“地方小，委屈你了。”
苏晚看着他在雨里搬箱子的背影，突然想起三年前在公园，他也是这样，笨拙却坚定地帮她调整吉他指法。那时的阳光很好，不像现在，只有连绵的雨。
林辰的出租屋确实很小，一张床，一张书桌，一个简易衣柜，几乎占满了所有空间。但收拾得很干净，书桌上摆着几盆多肉，窗台上晾着洗干净的衬衫，空气中有淡淡的洗衣液香味。
“你先坐，我去烧点热水。”林辰把箱子靠墙放好，转身钻进狭小的厨房。
苏晚坐在床边，环顾着这个逼仄却温暖的小窝。墙上贴着几张乐谱，还有一张乐队演出的海报，角落里堆着几本音乐杂志——这些都是她从未接触过的生活，琐碎、平凡，却透着一股鲜活的气息。
林辰端来一杯热水，又从衣柜里翻出一件干净的卫衣和长裤：“先换上吧，湿衣服穿久了容易感冒。我去楼下借邻居的浴室冲个澡。”
苏晚接过衣服，指尖触到柔软的布料，心里某个角落突然塌陷下去。她想起自己住了三年的别墅，宽敞、华丽，却从来没有这样的温度。
等林辰洗完澡回来，苏晚已经换好了衣服。他的卫衣很大，套在她身上像件裙子，袖口能遮住半只手。她坐在书桌前，正翻看着那本乐谱——是林辰手写的《等你的晴天》，上面有很多修改的痕迹，还有几处用红笔标注的“小晚说这里可以再轻快些”。
“还没写完？”苏晚抬头问。
“嗯，总觉得差点意思。”林辰挠了挠头，“等……等事情都顺了，或许就能想通了。”
苏晚低下头，看着乐谱上那句“乌云会散，星光会来”，轻声说：“会顺的。”
窗外的雨还在下，敲打着窗玻璃，发出沙沙的声响。小小的出租屋里，两盏台灯亮着，像两簇微弱的火苗，在风雨里互相取暖。
苏晚不知道，这场雨不仅没停，反而在她看不见的地方，酝酿着更大的风暴。第二天一早，林辰去中餐馆上班时，被几个穿着黑西装的男人堵在了巷口。为首的人拿出一张支票，拍在他胸口：
“离开伦敦，永远别再出现在苏小姐面前。这钱，够你在国内买套房了。”
林辰把支票拍回对方手里，眼神冷得像冰：“滚。”
拳头挥过来的时候，他下意识地护住了怀里的吉他——那是他要弹给苏晚听的，不能坏。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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