拳头落在身上的瞬间，林辰只觉得一阵钝痛。他蜷缩着身体，把吉他紧紧护在怀里，后背和手臂结结实实地挨了几下，骨头像是要裂开。
“不知好歹！”为首的男人啐了一口，一脚踹在他腿弯。林辰踉跄着跪倒在地，膝盖磕在冰冷的水泥地上，疼得他眼前发黑。
巷口的风卷着雨丝灌进来，带着刺骨的寒意。那几个男人看他没还手的意思，又骂骂咧咧地踢了几脚，捡起地上的支票，骂着“穷酸样”扬长而去。
林辰趴在地上，缓了好一会儿才撑起身子。后背火辣辣地疼，伸手一摸，能摸到明显的淤青。他顾不上这些，先检查怀里的吉他——琴身没裂，琴弦也没断，只是琴盒边缘被蹭掉了一块漆。
他松了口气，像护住了什么稀世珍宝。
慢慢站起身，每动一下，骨头缝里都像针扎似的疼。他一瘸一拐地往回走，路过早餐摊时，老板娘看他脸色惨白，忍不住问：“小伙子，你这是咋了？让人打了？”
林辰扯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没事，不小心摔了。”
他没敢回出租屋，怕苏晚看到担心。绕到中餐馆后门，找到平时休息的杂物间，从柜子里翻出瓶红花油，对着镜子往背上抹。冰凉的药液碰到淤青，疼得他龇牙咧嘴，额头上瞬间冒了层冷汗。
“辰哥，你咋才来？老板刚才还问呢。”同事阿杰推门进来，看到他背上的淤青，吓了一跳，“我操，这是咋了？跟人打架了？”
“没事，摔的。”林辰把红花油塞回柜子，扯过外套穿上，试图遮住后背的狼狈，“今天能帮我顶一下不？我有点不舒服。”
阿杰看他疼得直皱眉，也没多问：“行，你去歇着吧，这边有我呢。”
林辰道了谢，没敢走远，就在餐馆后巷的台阶上坐着。雨已经停了，天边露出点灰蒙蒙的光。他拿出手机，想给苏晚发个信息报平安，手指悬在屏幕上，却迟迟按不下去。
他能想象出她看到信息时担忧的样子，可他现在这副模样，怎么跟她解释？说自己因为她被打了？只会让她更自责。
最终，他只发了句“今天餐馆忙，晚点联系你”，就把手机揣回了口袋。
出租屋里，苏晚对着摊开的文件发呆。桌上的牛奶已经凉透了，她却一口没喝。林辰的信息进来时，她心里莫名一紧——他从不这样说“晚点联系”，往常这个时间，他总会发张餐馆后厨的照片，吐槽老板今天又做了太咸的菜。
她拿出手机，想回句“注意休息”，又觉得不妥。指尖在屏幕上划来划去，最终点开了伦敦本地的新闻软件，漫无目的地翻着。一条不起眼的社会新闻跳了出来——“唐人街后巷发生暴力冲突，疑似因债务纠纷”。
照片拍得很模糊，只能看到几个男人围殴一个倒地的身影，旁边扔着个吉他盒。
苏晚的心脏骤然缩紧，指尖冰凉。那个吉他盒，她认得——边角有块掉漆的地方，是上次在广场，林辰不小心磕在台阶上弄的。
是他。
一定是他。
父亲的手段，她比谁都清楚。他不会明着对她怎么样，却擅长用这种阴狠的方式，对付那些他看不顺眼的人。
苏晚猛地站起身，抓起包就往外跑。出租屋的门被她甩得砰响，楼道里的声控灯应声而亮，照着她慌乱的脚步。
她一路跑向唐人街，高跟鞋踩在石板路上，发出急促的声响。路过那个巷口时，地上的水渍还没干，隐约能看到几滴暗红色的血迹。
苏晚的眼泪瞬间涌了出来。她冲进中餐馆，抓住一个服务员就问：“林辰呢？你们这里的林辰在哪？”
服务员被她吓了一跳，指了指后巷：“在后头歇着呢……”
话没说完，苏晚已经冲了过去。
后巷的台阶上，林辰正低着头，用手指摩挲着吉他盒上的裂痕。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看到苏晚红着眼眶站在面前，吓了一跳，下意识地想藏起身后的伤：“你咋来了？”
苏晚没说话，快步走到他面前，蹲下身，掀开他的裤腿。膝盖上一大片青紫，还沾着些泥土，触目惊心。
“谁干的？”她的声音发颤，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往下掉。
“说了是摔的……”林辰想把裤腿拉下来，却被她按住。
“摔能摔得这么均匀？”苏晚的手抚过他膝盖上的淤青，指尖都在抖，“是我爸，对不对？是他让人干的！”
林辰沉默了。沉默就是最好的答案。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苏晚的声音哽咽了，“你以为这样我就不会担心了吗？林辰，你知不知道我看到新闻的时候……我有多害怕？”
“怕你担心嘛。”林辰扯了扯嘴角，想笑，却没笑出来，“真没事，皮外伤，过几天就好了。”
“皮外伤？”苏晚看着他渗出血迹的袖口，眼泪掉得更凶了，“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为了我，值得吗？”
“值得。”林辰看着她，眼神异常坚定，“只要是为你，就值得。”
这句话像一把钥匙，打开了苏晚心里积压已久的委屈和愤怒。她扑进林辰怀里，放声大哭起来。肩膀的颤抖带着压抑了太久的疼，哭声里有对父亲的失望，有对自己的无力，还有对眼前这个男人的心疼。
林辰被她撞得闷哼一声，后背的伤被碰到，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但他没动，只是轻轻拍着她的背，任由她的眼泪打湿他的衬衫。
“哭吧，哭出来就好了。”他轻声说。
后巷很安静，只有苏晚的哭声和远处隐约的车鸣声。阳光透过巷口的缝隙照进来，落在两人身上，明明灭灭。
哭了很久，苏晚才抬起头，眼睛红肿得像兔子。她看着林辰苍白的脸，突然说：“我们走吧，离开伦敦。”
林辰愣了一下：“去哪？”
“不知道。”苏晚摇了摇头，眼神却很亮，“去一个没人认识我们的地方，你继续唱歌，我……我可以找份工作，帮人翻译或者做什么都行。”
林辰看着她眼里的光，心里一动。他不是没想过这个可能，可他知道，苏晚放不下阿姨，也放不下那些被父亲控制的无辜者。
“听证会还没开。”他轻轻擦掉她脸上的眼泪，“阿姨还在等我们的消息，那些被牵连的人也在等。我们走了，他们怎么办？”
苏晚的眼神黯淡下去：“可我不想再让你受委屈了。”
“这点伤算啥。”林辰笑了笑，活动了一下胳膊，故意做出轻松的样子，“想当年我在酒吧驻唱，被醉汉推搡是常事，比这严重多了。”
苏晚知道他在安慰自己，心里更疼了。她站起身，伸出手：“回住处吧，我给你上药。”
林辰犹豫了一下，还是握住了她的手。她的手很凉，却带着一种安定的力量。
回到出租屋，苏晚让林辰趴在床上，小心翼翼地解开他的衬衫。后背的淤青比想象中更严重，大片的青紫交错着，有些地方甚至泛着黑。
“下手真狠。”苏晚的声音带着恨意，棉签蘸着红花油，轻轻按在淤青处。
“轻点……”林辰疼得龇牙咧嘴。
“活该。”苏晚嘴上骂着，手上的力道却放得更轻了，“谁让你不躲开的？”
“我躲开了，吉他咋办？”林辰闷声道，“那可是要弹给你听的。”
苏晚的动作顿了顿，眼眶又热了。她低下头，继续给他上药，眼泪却不争气地滴落在他的背上，滚烫的。
“林辰，”她轻声说，“等这事了了，我们回你的城市吧。”
“好。”林辰毫不犹豫地答应，“带你去吃巷尾那家馄饨，老板放的辣椒油特别香。”
“嗯。”苏晚应着，声音里带着浓浓的鼻音。
窗外的阳光渐渐变得温暖，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细长的光带。出租屋里很安静，只有棉签摩擦布料的声音，和彼此压抑的呼吸声。
林辰能感觉到苏晚的指尖在微微颤抖，每一次触碰都带着小心翼翼的疼。他知道，这场仗不好打，未来还会有更多的淤青和疼痛。
但只要身边有她，好像再疼也能忍。
他闭上眼睛，在心里默默数着——还有十三天，听证会。
十三天后，他要让那些施加伤害的人，付出代价。
（未完待续）
京公网安备11010502036362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