潜水训练在一个郊区的室内潜水馆进行。张起灵的朋友姓陈,是个退役的海军潜水员,现在经营着这家俱乐部。俱乐部不大,但设备专业,人也少,很适合做秘密训练。
第一次下水,沈清欢就感到了压力。不是心理压力,而是真实的物理压力——水压让她的耳朵很不舒服,需要不断做耳压平衡。
“慢慢来。”陈教练很有耐心,“第一次都这样。呼吸要平稳,动作要放松。”
沈清欢按照指导调整呼吸,渐渐适应了水下的感觉。她学过游泳,水性不错,但潜水是另一回事。要控制浮力,要管理空气,要注意周围环境。
张起灵也在。他没有下水,而是坐在池边,静静地看着。偶尔陈教练讲解时,他会补充一两句,都是很实用的经验。
“小哥可是行家。”休息时,陈教练对沈清欢说,“他潜过的水深,我都不敢想。”
沈清欢看向张起灵,他正在检查一套潜水装备,动作熟练而专业。
“他以前是做什么的?”她问。
陈教练摇头:“不知道。他不说,我也不问。但这行里,有些人的背景是禁忌。你懂吧?”
沈清欢点头。盗墓这个行当,本就是灰色地带,每个人都有秘密。
训练持续了一周,每天三小时。沈清欢进步很快,到第五天已经能在深水区自如活动,学会了基本的潜水手势和紧急情况处理。
“你可以了。”陈教练说,“但真实的海况比泳池复杂得多。水下能见度、水流、温度,都是变数。最重要的是,保持冷静。”
最后一天训练结束后,张起灵送沈清欢回河坊街。车上,他递给她一个小盒子。
“什么?”沈清欢问。
“打开看看。”
盒子里是一枚潜水表,专业的型号,能显示深度、方向、温度,还有紧急求救功能。
“这个很贵吧?”沈清欢知道这种表的价位。
“必要装备。”张起灵说,“水下看不了手机,需要可靠的计时和导航。”
“谢谢。”沈清欢戴在手腕上,表带调整得刚好,“你怎么知道我的尺寸?”
“观察。”简单的回答。
沈清欢心中一动。这个男人,看起来冷漠疏离,却观察得这么仔细。
车子停在清欢阁门口。沈清欢下车,张起灵也下来了。
“还有一件事。”他说,“解家的人,你见吗?”
“你建议我见吗?”
张起灵想了想:“见。解家在这行里消息灵通,而且……他们可能知道一些关于玉佩的事情。”
沈清欢惊讶:“你怎么知道?”
“我查过。”张起灵说,“解家的祖上,和战国时期的某些势力有关系。你的玉佩,可能也在他们的记录里。”
这个消息很重要。沈清欢点头:“好,我见。”
“时间地点告诉我,我陪你。”张起灵说。
“你不用……”
“解家的人,很会算计。”张起灵打断她,“一个人去,容易被套话。”
他在保护她。沈清欢心中涌起暖意:“好,谢谢你。”
张起灵微微颔首,转身上车。车子驶离,消失在夜色中。
沈清欢回到店里,刚坐下,手机响了。是吴三省。
“沈小姐,明天下午三点,楼外楼,解家的人想见你。”
“好。”
“小哥会去吗?”
“他说会陪我。”
电话那头,吴三省沉默了一下:“也好。有他在,解家会收敛些。”
挂断电话,沈清欢开始准备。她整理了关于玉佩的所有信息,又复习了战国历史和文字知识。直觉告诉她,明天的见面不会轻松。
第二天下午两点半,张起灵准时出现在清欢阁门口。他今天没穿连帽衫,而是一件简单的黑色衬衫和长裤,显得正式了些。
“准备好了?”他问。
“嗯。”沈清欢拿起包,“我们走吧。”
楼外楼是杭州的老字号,坐落在西湖边。两人到的时候,吴三省已经到了,在包厢里等着。除了他,还有一个人——一个看起来三十出头的男人,穿着浅灰色西装,气质温文尔雅,但眼神锐利。
“沈小姐,小哥。”吴三省起身介绍,“这位是解雨臣,解家的当家人。”
解雨臣!沈清欢心中一震。原著中,解雨臣是解家的当家,人称“解语花”,是个极其聪明且手段高明的人物。但他应该在更后期才出场,而且更年轻……等等,现在是2003年,解雨臣确实应该是这个年纪。
“沈小姐,久仰。”解雨臣微笑,伸出手。他的手指修长,指甲修剪得很整齐。
“解先生。”沈清欢与他握手。
“叫我小花就行,朋友们都这么叫。”解雨臣笑容温和,但沈清欢能感觉到那笑容下的审视。
四人落座。解雨臣点了菜,都是楼外楼的招牌:西湖醋鱼、龙井虾仁、叫花鸡、东坡肉。菜上齐后,他亲自斟茶,动作优雅。
“三爷说,沈小姐对古文字和战国历史很有研究。”解雨臣开口,直奔主题,“我手里有些东西,想请沈小姐帮忙看看。”
他从随身包里拿出一个文件夹,推给沈清欢。文件夹里是几张照片,拍的是一些青铜器上的铭文。
沈清欢仔细看那些铭文。文字风格是战国晚期,内容涉及祭祀和星象。其中有几个字符,和她玉佩上的纹饰很相似。
“这些是……”她抬头看向解雨臣。
“我家祖上留下的东西。”解雨臣说,“据说是从齐国故地出土的。但上面的文字一直没人能完全解读。沈小姐能看出什么吗?”
沈清欢继续看照片。其中一张拍的是一个青铜鼎,鼎腹刻着一圈铭文。她辨认出几个关键词:“东皇……七星……长生……”
又是长生。这个主题反复出现。
“这些铭文记载的是一种祭祀仪式。”沈清欢说,“以七星为引,向东皇太一祈求……某种东西。可能是风调雨顺,也可能是……更久远的东西。”
她没有直接说“长生”,但解雨臣听懂了。
“沈小姐果然厉害。”他收起照片,“那么,关于西沙的那个地方,你有什么看法?”
这个问题很突然。沈清欢看向吴三省,吴三省点点头,示意她可以说。
“根据现有的资料,西沙海底墓可能和齐国方士文化有关。”沈清欢谨慎地说,“战国时期,齐国方士盛行,他们追求长生,常常进行海外探索。徐福东渡就是最著名的例子。”
解雨臣点头:“和我们的推测一致。那么,沈小姐认为,那个墓里会有什么?”
“文献、祭祀器具,可能还有……实验记录。”沈清欢说,“如果那里真的是方士进行某种尝试的场所,应该会有详细的记录。”
“实验?”解雨臣挑眉。
“长生实验。”沈清欢说,“古籍记载,方士们尝试各种方法追求长生:炼丹、导引、祭祀,甚至……人体改造。”
她说出了大胆的推测。解雨臣和吴三省对视一眼,表情严肃。
“沈小姐的见解很独到。”解雨臣说,“那么,你觉得我们这次去,能找到什么?”
“我不知道。”沈清欢诚实地说,“但我知道,那里一定有危险。水下的危险,墓里的危险,还有……时间带来的危险。两千多年,很多东西都可能发生变化。”
“包括墓里的‘东西’?”解雨臣问。
“包括。”
对话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张起灵一直没说话,只是静静听着,偶尔喝茶。
“小哥怎么看?”解雨臣转向他。
张起灵放下茶杯:“去看了就知道。”
简单的回答,却是最实际的。无论推测多么合理,都不如亲眼所见。
解雨臣笑了:“说得对。那么,沈小姐,你愿意加入这次行动吗?作为顾问,报酬从优。”
沈清欢没有立刻回答。她看向张起灵,张起灵微微点头。
“我愿意。”她说,“但有两个条件。”
“请说。”
“第一,我有权拒绝我认为过于危险的行为。第二,我看到的任何文献资料,在研究完成后,要交给专业机构保存。”
第二个条件让吴三省皱了皱眉,但解雨臣很爽快:“可以。我们不是为了倒卖文物,是为了解开秘密。秘密解开后,东西怎么处理都可以商量。”
“那就说定了。”沈清欢说。
接下来的谈话轻松了许多。解雨臣是个很会聊天的人,知识渊博,从古董聊到戏曲,从历史聊到艺术。沈清欢发现,他确实像原著中描述的那样,是个非常有魅力和能力的人。
饭后,解雨臣先离开了。吴三省送沈清欢和张起灵出来。
“小花这个人,可以信任。”吴三省对沈清欢说,“但他也很会算计。和他打交道,多留个心眼。”
“我明白。”沈清欢说。
“出发时间定在下个月十号。”吴三省说,“还有两周,你们再准备准备。装备方面,潘子在负责,有特殊需要跟他说。”
“好。”
吴三省也离开了。西湖边,只剩沈清欢和张起灵。
傍晚的西湖很美,夕阳把湖面染成金色,游船点点,远山如黛。两人沿着湖岸慢慢走,没有说话,但气氛并不尴尬。
“解雨臣知道玉佩的事吗?”沈清欢问。
“知道一些。”张起灵说,“但他不会说。解家有自己的规矩。”
“他可信吗?”
“可信,但要保持距离。”张起灵说,“解家的人,永远把家族利益放在第一位。”
沈清欢记下了。走了几步,她又问:“西沙之后,你打算去哪里?”
张起灵沉默了片刻:“看情况。可能去长白山。”
长白山,青铜门。沈清欢知道那是他最终要去的地方。
“我能跟你去吗?”她脱口而出。
张起灵停下脚步,看着她。夕阳的光照在他的脸上,让他的眼神看起来不那么冷了。
“那里很危险。”他说。
“我不怕。”
张起灵看了她很久,最后轻声说:“到时候再说。”
这不算答应,但也不算拒绝。沈清欢点点头,没有再追问。
两人走到断桥,沈清欢该回去了。
“我自己回去就行。”她说。
张起灵摇头:“送你。”
他们打车回河坊街。车上,沈清欢靠在车窗边,看着窗外流逝的城市风景。杭州很美,但她知道,自己很快就要离开这里,去往更遥远更危险的地方。
到了清欢阁,张起灵送她到门口。
“进去吧。”他说。
“张起灵。”沈清欢叫住他,“谢谢。”
“谢什么?”
“所有。”沈清欢说,“谢谢你教我潜水,谢谢你的表,谢谢你陪我去见解雨臣,谢谢你……相信我。”
张起灵的眼神柔和了些:“你也相信我。”
“嗯。”
两人对视,空气中有什么在流动。街灯亮了,暖黄色的光洒在他们身上。
“出发前,我再来找你。”张起灵说。
“好。”
他转身离开,走了几步,又回头:“沈清欢。”
“嗯?”
“保护好自己。”他说,“活着,才能解开谜团。”
“你也是。”
张起灵点头,这次真的离开了。
沈清欢站在店门口,看着他消失在街角,许久才推门进去。
店里很安静,和往常一样。但她知道,一切都不同了。
接下来的两周,她一边经营店铺,一边做最后的准备。她读了更多关于海洋和潜水的书,整理了急救知识,还去学了基础的水下导航。
吴邪经常来,带来了更多关于西沙的资料。潘子也来过一次,检查了她的装备,补充了一些必需品。
出发前三天,沈清欢挂出了“歇业一个月”的牌子。周阿姨看到,很担心:“小沈,你又要出远门啊?这次去哪?”
“去南海考察。”沈清欢说,“有个项目需要人手。”
“注意安全啊。”周阿姨叮嘱,“听说那边台风多。”
“知道了,谢谢阿姨。”
出发前一天晚上,沈清欢整理好所有行李:潜水装备、衣物、药品、工具,还有那枚玉佩和张起灵送的平安扣。
她坐在窗前,最后一次检查清单。窗外的河坊街很热闹,游客如织,灯火辉煌。这个世界看起来如此正常,但只有她知道,在光鲜的表面之下,隐藏着怎样的秘密和危险。
手机响了,是张起灵的短信:“明天早上七点,我来接你。”
沈清欢回复:“好。”
她放下手机,看着窗外的夜色。杭州的夜晚很美,但她知道,更广阔的世界在等待她。
南海深处,千年古墓,未知的秘密。
还有张起灵,那个沉默而强大的男人。
她摸了摸胸口的玉佩,又摸了摸手腕上的平安扣。
这一次,她不再是旁观者。
她是参与者,是解密者,是那个千年约定中的一环。
而她的故事,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