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行平稳后,训练立即开始。
阿宁是严格的教练。她将所有人带到船尾的平台上,那里已经摆好了全套潜水装备。
“今天是基础复习。”阿宁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晰,“我知道你们中有些人有潜水经验,但这次我们要下到五十米深,可能还要进入封闭空间。所以,必须按照最高标准来。”
她开始逐一讲解装备:潜水服、气瓶、调节器、浮力背心、面镜、脚蹼……沈清欢虽然经过一周训练,但看到这么多专业设备还是感到压力。
“沈小姐,你先来。”阿宁点名。
沈清欢深吸一口气,上前开始穿戴。潜水服是湿式,需要先用水浸湿内衬才能穿上。她费了些劲才拉上拉链,然后是气瓶——很重,阿宁帮她背上。
“检查气瓶压力。”阿宁说。
沈清欢看了一眼压力表:200巴,满的。
“调节器一级头接气瓶,检查是否漏气。”
沈清欢照做,将一级头拧紧,听到轻微的“嘶”声,是正常的气流声。
“面镜除雾,戴好,呼吸测试。”
一步步,沈清欢完成所有程序。阿宁全程盯着,不时纠正小细节:“手腕太紧,会影响血液循环。”“面镜带再调松一点。”
最后是入水姿势。阿宁示范了背滚式和跨步式两种:“海底墓入口可能很小,需要精准控制入水。今天先练背滚式。”
沈清欢走到平台边缘,背对海水。心跳有些快,但她强迫自己冷静。
“准备好了吗?”阿宁问。
“好了。”
“三、二、一,滚!”
沈清欢向后倒去。瞬间的失重感,然后是冰凉的包围——海水比泳池冷得多。她稳住身形,浮出水面,朝平台竖起拇指。
“很好。”阿宁难得地露出一点笑意,“下一个,吴邪。”
吴邪明显紧张,入水时动作僵硬,呛了口水。阿宁跳下水去帮他,动作专业迅速。
张起灵没有参与基础训练,他在检查潘子带来的特殊装备:水下爆破器材、高亮度照明灯、声呐探测器等等。但沈清欢能感觉到,他的注意力时不时会飘向她这边。
基础复习后是深潜训练。船尾有特制的下沉平台,可以模拟不同深度。阿宁将平台降到十米,要求每个人下去停留五分钟,适应压力。
沈清欢调整呼吸,缓缓下潜。水压逐渐增大,耳朵开始不舒服。她想起张起灵给的耳塞,试了试,果然好很多。
十米深的海水是碧蓝色的,阳光透过水面洒下道道光柱,美得不真实。鱼群从身边游过,好奇地打量着这些不速之客。沈清欢看着那些鱼,忽然想起玉佩发热时的那些画面——古代沉船、海底祭祀……
“沈小姐,注意呼吸频率。”阿宁的声音从通讯器传来。
沈清欢回过神,发现自己呼吸变快了,连忙调整。在水下,呼吸控制是基础中的基础。
五分钟后,平台升回水面。吴邪脸色发白,显然还没完全适应。
“休息十分钟,然后到十五米。”阿宁说。
训练持续了一整天。到傍晚时,沈清欢已经能自如地在二十米深度活动,完成各种基本动作:装备故障处理、共用气源、紧急上浮等等。
“进步很快。”阿宁评价,“但记住,真实的海底能见度可能只有几米,还有水流和温度变化。永远不要高估自己的能力。”
“我记住了。”沈清欢认真点头。
晚饭后,沈清欢在甲板上做放松运动。一天的训练让她全身肌肉酸痛,但精神很亢奋。夕阳西下,海天交接处一片绚烂的火烧云。
张起灵走过来,递给她一瓶功能饮料:“补充电解质。”
“谢谢。”沈清欢接过,“你今天没训练?”
“不需要。”张起灵靠在栏杆上,看着远方,“我潜过比这深得多的地方。”
“在哪里?”沈清欢好奇。
张起灵沉默了片刻:“记不清了。但身体记得。”
又是失忆。沈清欢看着他的侧脸,心中涌起一股冲动,想帮他找回那些丢失的记忆。
“在西沙,也许能找到一些线索。”她说,“关于你的过去。”
“也许。”张起灵转头看她,“但对你来说,知道太多未必是好事。”
“我已经卷进来了。”沈清欢微笑,“而且,我不后悔。”
张起灵的眼神柔和了些:“你比看起来坚强。”
“你也是。”沈清欢说,“你看起来冷漠,但其实很细心。耳塞、饮料……这些细节,不是谁都会注意到的。”
张起灵没有接话,但沈清欢看到他嘴角微微上扬了一点——几乎看不出的笑意。
夜幕降临,海上升起星星。没有城市光污染,星空格外清晰,银河横跨天际,壮丽得让人屏息。
“好美。”沈清欢仰头看着星空,“在城市里永远看不到这样的星空。”
“嗯。”张起灵也抬头,“有时候,我会看着星星,想自己从哪里来,要到哪里去。”
这话说得有些哲学,但沈清欢听出了其中的孤独。她轻声说:“现在你有了同伴。我们一起找答案。”
张起灵看向她,眼神在星光下显得格外深邃:“沈清欢。”
“嗯?”
“如果……如果我失去记忆,变得不认识你,你还会在我身边吗?”
这个问题问得很突然,但沈清欢毫不犹豫:“会。我会帮你记起来。一次不行就两次,两次不行就三次。”
张起灵看了她很久,最后轻声说:“谢谢。”
海风轻拂,带着咸味和凉意。沈清欢打了个寒颤,张起灵很自然地脱下外套披在她肩上。
“不用,我不冷……”
“披着。”他的语气不容拒绝。
外套还带着他的体温,暖暖的。沈清欢拉紧衣襟,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远处传来吴邪的叫声:“清欢!小哥!快来,大刘姐做了夜宵!”
两人相视一笑,走向船舱。
甲板上,星空依旧灿烂。船在夜色中航行,驶向深海,驶向未知。
而沈清欢知道,这趟旅程,无论结果如何,她已经不孤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