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天中午，“探索者号”抵达目标海域。
海水颜色明显变了——从深蓝变成了碧绿，透明度极高，能清晰地看到水下十几米的珊瑚礁和鱼群。这里是西沙群岛的永乐环礁，由数十个珊瑚岛和礁盘组成，像一串散落在南海的珍珠。
“到了。”吴三省站在驾驶舱，看着海图，“坐标没错，就是这里。”
所有人都聚集到甲板上。沈清欢戴上太阳镜，看着眼前的美景：白色的沙滩，翠绿的椰林，清澈见底的海水。如果不是带着任务，这里简直是度假天堂。
“别被表象迷惑。”阿宁提醒，“这片海域看起来平静，其实水下暗流很多，还有礁盘。我们的目标在水下五十米，那里环境完全不同。”
解雨臣拿出声呐探测仪，开始扫描海底地形。屏幕上逐渐显示出三维图像：珊瑚礁、海沟、沉船残骸……以及，一个明显的人工结构。
“这里。”解雨臣指着屏幕上一个长方形区域，“长约三十米，宽约十五米，结构规整，边缘有台阶状痕迹。是人工建筑。”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真正看到证据，还是感到震撼——两千多年前，人们如何在海底建造这样的结构？
“能看出入口吗？”吴三省问。
“东侧有一个缺口，可能是入口，也可能坍塌了。”解雨臣放大图像，“周围地形复杂，有很多珊瑚和礁石，需要近距离侦察。”
张起灵看着屏幕，眉头微皱。沈清欢注意到他的表情：“怎么了？”
“感觉……熟悉。”张起灵说，“这个结构，好像见过。”
“你记得？”沈清欢心跳加快。
“片段。”张起灵摇头，“不完整。”
吴三省决定先进行水下侦察。阿宁和张起灵准备下潜，沈清欢要求一起去。
“你经验还不够。”阿宁反对。
“我需要熟悉实际环境。”沈清欢坚持，“而且，如果有文字或符号，我能第一时间辨认。”
吴三省考虑了一下，看向张起灵：“小哥，你觉得呢？”
“可以。”张起灵说，“我带着她。”
有张起灵的保证，阿宁不再反对。三人开始准备装备。这次是侦察潜水，只带基本装备和相机，不进入结构内部。
沈清欢检查气瓶时，发现张起灵在她旁边，也在检查自己的装备，但动作慢了些——显然是在等她。
“我会跟紧你。”沈清欢说。
张起灵点头：“不舒服就发信号，不要硬撑。”
“明白。”
三人从船尾入水。海水很温暖，能见度极高，阳光透过水面洒下，在海底投下晃动的光斑。鱼群在身边游过，五彩斑斓的珊瑚像海底花园。
阿宁领头，张起灵在沈清欢左侧，三人呈三角队形下潜。深度逐渐增加，光线变暗，水温也开始下降。
沈清欢调整呼吸，保持平稳。二十米、二十五米、三十米……耳压开始明显，她用张起灵给的耳塞，感觉好很多。
四十米深度，海底景象完全变了。珊瑚减少，取而代之的是大片的沙地和礁石。能见度降低，只有十几米。
阿宁打手势：前方就是目标。
沈清欢向前看去。在昏暗的光线中，一个巨大的轮廓逐渐显现——那是一个石制建筑，表面覆盖着厚厚的海藻和珊瑚，但依然能看出人工开凿的痕迹。建筑呈长方形，四角有柱状结构，顶部已经坍塌部分，露出内部黑暗的空间。
她的玉佩开始发热。
不是轻微的温暖，而是明显的灼热感。沈清欢按住胸口，心跳加快。她能感觉到，这个建筑在“呼唤”玉佩。
张起灵似乎也感觉到了什么，转头看了她一眼，眼神询问。
沈清欢点头，表示自己没事。
三人游到建筑正面。正如声呐显示，东侧有一个缺口，约两米宽，三米高，边缘整齐，显然是入口。入口内一片漆黑，像怪兽张开的嘴。
阿宁打开水下照明灯，光束照进入口。能看到里面是一条向下的台阶，台阶上覆盖着沙土和海洋生物，但结构完整。
沈清欢游近一些，仔细观察入口边缘。石壁上刻着花纹，虽然被海洋生物覆盖，但还能辨认出轮廓——是云雷纹，战国时期常见的装饰纹样。
她拿出水下相机拍照。闪光灯亮起的瞬间，她注意到石壁上有更细微的刻痕。游近仔细看，是一些文字，但已经被侵蚀得模糊不清。
沈清欢伸手触摸那些刻痕。指尖接触石壁的瞬间，熟悉的眩晕感袭来——
画面碎片：工匠在水下工作，用某种特殊材料粘合石块；祭祀仪式，人们将玉器沉入海中；还有一个穿长袍的人，站在高处，看着建筑缓缓沉入海底……
“沈清欢！”
张起灵的声音通过通讯器传来，将她拉回现实。沈清欢发现自己呼吸急促，气瓶消耗明显加快。
“我没事。”她调整呼吸，“只是……看到了一些东西。”
“回去再说。”阿宁打手势，“侦察结束，上浮。”
三人开始缓慢上浮。按照潜水规程，从四十米深度上浮需要做安全停留，防止减压病。在十五米深度停留时，沈清欢的玉佩还在发热。
她看向张起灵，发现他正盯着建筑方向，眼神凝重。
“有什么不对吗？”沈清欢通过通讯器问。
“有东西在看着我们。”张起灵说。
沈清欢心中一凛，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建筑入口的黑暗中，似乎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太快了，看不清楚，但肯定不是鱼。
“快走。”阿宁也注意到了异常。
三人加快上浮速度。回到水面时，沈清欢才松了口气。船上的潘子拉他们上船，吴三省等人围过来。
“怎么样？”吴三省问。
“确认是人工建筑，入口完好。”阿宁脱下潜水装备，“结构稳定，可以进入。但是……”
“但是什么？”
“里面可能有活物。”张起灵接口，“我感觉到有东西在动。”
所有人脸色都凝重起来。两千多年的海底墓，有活物意味着什么，大家心里都有数。
沈清欢脱下装备后，第一时间拿出笔记本，凭记忆画出看到的文字和图案。虽然模糊，但她能辨认出几个关键词：“海”“祭”“长生”。
“确实是齐国方士的手笔。”解雨臣看着她的画，“这些文字风格和我们在山东看到的很相似。”
“我需要更多资料。”沈清欢说，“建筑内部一定有更多信息。”
“明天正式下潜。”吴三省决定，“今天大家好好休息，检查装备。小哥，你和阿宁制定详细计划。”
“好。”
沈清欢回到房间，先洗了个热水澡。温热的水冲掉身上的海水和疲惫，但冲不掉心中的不安。玉佩还在微微发热，像在提醒她什么。
她拿起玉佩，在灯光下仔细看。螭龙纹在光线下仿佛活了过来，龙睛处有微弱的蓝光闪烁。
“你想告诉我什么？”沈清欢轻声问。
玉佩自然不会回答。但她有种强烈的预感：明天进入海底墓，将会揭开更大的秘密。
敲门声响起。沈清欢开门，是张起灵。
“这个给你。”他递过来一个小盒子。
沈清欢打开，里面是一支特制的水下手电，比普通的大一些，但更亮。
“墓里可能很暗，需要好光源。”张起灵说，“这个是我改装的，亮度高，续航长。”
“谢谢。”沈清欢接过手电，“你……不休息吗？”
“睡不着。”张起灵站在门口，“想和你聊聊。”
沈清欢让他进来。房间很小，两人只能坐在床边。张起灵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在下面，你看到了什么？”
沈清欢没有隐瞒：“工匠建造的场景，祭祀仪式，还有……建筑沉入海底的画面。”
“还有呢？”
沈清欢犹豫了一下：“还有一个穿长袍的人。他站在高处，看着建筑下沉，表情……很悲伤。”
张起灵的眼神微动：“能看清他的脸吗？”
“看不清，但感觉很熟悉。”沈清欢看着张起灵，“有点像你。”
张起灵没有惊讶，似乎早有预料。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那枚古朴的戒指在灯光下泛着暗沉的光。
“沈清欢，”他轻声说，“如果……如果我曾经是那个建造者，你会怎么想？”
这个问题很沉重。沈清欢想了想，认真回答：“我会想，你一定有你的理由。而且，无论你曾经是谁，现在的你就是你，是我认识的张起灵。”
张起灵抬起头，看着她。他的眼神很复杂，有困惑，有迷茫，还有一丝……感激。
“谢谢。”他说，“很少有人这么说。”
“因为很少有人真正了解你。”沈清欢微笑，“但我会努力去了解。你愿意告诉我更多吗？关于你的过去，你的记忆？”
张起灵沉默了很久。就在沈清欢以为他不会回答时，他开口了。
“我做过很多梦。”他说，“梦见自己在不同的时代，穿着不同的衣服，做着不同的事。但每到一个地方，都在寻找什么。有时候是找东西，有时候是找人。”
“找什么？找谁？”
“不知道。”张起灵摇头，“醒来就忘了。只记得那种……迫切的感觉。像有什么重要的事必须完成，否则就会失去一切。”
沈清欢心中一动。她想起玉佩传承中的那个约定，那个跨越千年的等待。
“也许，你找的东西，就在海底墓里。”她说。
“也许。”张起灵站起身，“不早了，你休息吧。明天……跟紧我。”
“我会的。”
张起灵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她一眼：“晚安。”
“晚安。”
门关上。沈清欢躺在床上，握着那支特制手电，久久无法入睡。
窗外，月光洒在海面上，波光粼粼。
深海之下，古老的秘密在等待。
而她，已经准备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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