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海面平静如镜。
经过一夜休整,团队制定了新的计划:阿宁带领一组人进行外部结构测绘,沈清欢和张起灵进行重点区域侦察,吴三省和解雨臣在船上分析数据,吴邪和潘子负责后勤支持。
早餐时,气氛比昨天轻松了些。大刘姐做了海鲜粥和煎蛋,香味让人食欲大开。
“今天要小心。”吴三省叮嘱,“不要冒险,安全第一。”
“明白。”众人应道。
沈清欢今天换了轻便的潜水装备,只带基础工具和相机。张起灵依旧全副武装,黑金古刀必不可少。
上午九点,两人下潜。目标是建筑西侧的那个破损处——昨天看到有东西闪过的地方。
海水清澈,阳光透过水面洒下道道光柱。鱼群在珊瑚间穿梭,一切看起来那么和平。但沈清欢知道,这片美丽的海底,埋藏着可怕的秘密。
到达破损处时,张起灵先用手电向内部照射。光束穿透黑暗,能看到里面是一个狭窄的通道,墙壁光滑,地面有积尘。
他打手势:我先进,你跟后,保持距离。
沈清欢点头。
张起灵侧身游进入口,动作轻巧得像一条鱼。沈清欢紧随其后。通道很窄,只能容一人通过,两人一前一后,缓缓前进。
通道长约十米,尽头是一个小房间。房间内有石台、石凳,还有一些陶罐碎片。看起来像是一个休息室或观察室。
沈清欢的玉佩开始发热。她游到房间中央,环顾四周。墙壁上有壁画,虽然被海水侵蚀严重,但还能看出轮廓——描绘的是方士们观察实验品的情景。
其中一幅壁画引起了她的注意:一个方士站在高处,手中拿着发光的东西,下方实验品跪拜。那个发光的东西,形状正是玉佩。
沈清欢拍照记录。这时,她注意到壁画下方有一行小字,凑近辨认:“持珮者为尊,可御化生。”
持珮者为尊,可御化生——拿着玉佩的人是尊贵的,可以控制化生实验品。
这个发现很重要。如果玉佩真的能控制实验品,那他们的安全系数会大大提高。
但问题来了:为什么玉佩能控制实验品?沈清欢和这个实验有什么关系?
她继续查看。在另一幅壁画中,她看到了更惊人的画面:那个持珮的方士,将玉佩一分为七,分别放置在建筑的七个位置,形成阵法,封印了整个设施。
玉佩原本是一整块,被分成了七块?那她的这块是七分之一,还是后来重新制作的?
太多疑问,没有答案。
张起灵在房间的另一侧也有发现。他用手势示意沈清欢过去。
那里有一个石柜,柜门紧闭。张起灵尝试打开,但柜门锁死了。他从工具袋里拿出小型水下切割器,小心地切割锁具。
几分钟后,锁被切开。张起灵缓缓拉开柜门。
柜内不是文件或宝物,而是一具骸骨。
骸骨呈坐姿,靠在柜壁上,身上穿着已经腐烂的布料,但从残片能看出是方士的长袍。骸骨手中捧着一个玉盒,玉盒保存完好。
沈清游近细看。骸骨的头骨有裂痕,像是遭受重击致死。是谁杀了他?为什么他被锁在柜子里?
张起灵小心地取出玉盒。玉盒没有锁,轻轻一掀就打开了。
里面是一卷玉简,保存得相当完好。玉简用金丝系着,展开后长约三十厘米,宽五厘米,上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文字。
沈清欢心跳加速。这可能是最直接的记录。
她小心地展开玉简,用手电照亮。文字是战国时期的齐国文字,她辨认起来有些吃力,但大致能看懂。
玉简记载了一个惊人的真相:
“化生”实验的主持者名叫徐衍,是徐福的弟子。徐福东渡寻找长生药失败后,徐衍另辟蹊径,认为长生不在海外,而在海底。他找到了“海墟”——一个天然的海底空洞,据说连接着“归墟”,也就是传说中的海底无底之谷。
徐衍认为,在归墟中有长生之力。但普通人无法到达归墟,需要先改造身体,适应深海环境。于是开始了“化生”实验。
实验进行了十年,失败无数次。最后,徐衍发现关键不是改造身体,而是“引路”——用特定的玉器引导归墟之力,为人类所用。
他制作了七块玉佩,对应北斗七星。将玉佩放置在特定位置,可以打开通往归墟的通道。
但就在实验即将成功时,发生了变故。具体什么变故,玉简没有详细记载,只说“人心生变,同门相残”。徐衍被杀,实验设施被封印沉海。
玉简最后是徐衍的遗言:“后世若有持珮者至此,当知归墟之门不可轻启。若必启之,需集齐七星玉珮,以正法开,否则祸及苍生。”
沈清欢看完,心中震撼。归墟,传说中的海底无底之谷,在《列子·汤问》中有记载:“渤海之东,不知几亿万里,有大壑焉,实惟无底之谷,其下无底,名曰归墟。”
如果归墟真的存在,那长生之力也可能真的存在。但徐衍警告,不可轻启。
“七星玉珮……”沈清欢喃喃道,“我的玉佩是七块之一。”
张起灵点头:“其他六块,可能散落在其他地方。”
“七星鲁王宫可能有一块。”沈清欢想起鲁王宫中的七星图案,“还有其他地方……云顶天宫?”
“可能。”张起灵说,“徐福去过很多地方,他的弟子可能也是。”
这个发现把一切都联系起来了:七星鲁王宫、海底墓、云顶天宫……都是徐福一脉寻找长生的足迹。而玉佩是关键。
沈清欢小心地收起玉简,放入防水袋。这是重要的证据,需要带回船上仔细研究。
两人继续搜索房间,但没有更多发现。准备离开时,沈清欢忽然感觉有什么东西在看着他们。
她转头,看向通道方向。黑暗中,似乎有一双眼睛。
“张起灵。”她低声说。
张起灵也感觉到了,他护在沈清欢身前,手按在刀柄上。
那双眼睛缓缓靠近,出现在手电光束中——是昨天那个实验品。
它今天看起来更平静了,眼中的暴戾少了很多,取而代之的是好奇。它看着沈清欢,又看看张起灵,然后做了一个奇怪的动作:双手交叉放在胸前,低头。
像是在行礼。
沈清欢犹豫了一下,也做了一个类似的动作。实验品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人性化的情绪——像是欣慰。
然后它转身,游向通道深处,回头看了一眼,像是在说“跟我来”。
沈清欢和张起灵对视一眼。张起灵打手势:危险,不要去。
但沈清欢摇头:它没有恶意,我想去看看。
两人跟着实验品,游出小房间,进入更深的通道。这次通道更宽,两侧有更多的壁龛,里面都是骸骨——实验失败品的骸骨。
沈清欢心中沉重。这些人生前是自愿参加实验的,死后连个像样的埋葬都没有,被随意丢弃在这里。
通道尽头是一个巨大的空间——主实验室。
这里比昨天的“化生池”更大,设施更完善。中央是一个巨大的水晶池——不是天然水晶,而是某种人造透明材料,两千年过去了依然清澈。池内没有水,是空的,但池底刻着复杂的符文。
池边有各种仪器:石制的手术台,青铜的刀具,玉制的容器……还有几个完整的陶罐,罐口密封,不知道里面是什么。
实验品游到水晶池边,指着池底,然后看向沈清欢。
沈清欢游过去,看向池底。符文中央,有一个凹槽,形状正好是玉佩的形状——但比她的玉佩大,应该是七块玉佩组合后的形状。
她明白了。这里是封印的核心,需要七块玉佩才能打开。
但打开之后呢?是通往归墟的通道,还是释放出更多实验品?
实验品又做了一个动作:它指着池底,然后指着沈清欢的玉佩,摇头。
意思是:不要用玉佩打开。
沈清欢点头,表示明白。实验品似乎松了口气,然后它游到实验室的一角,那里有一个铁笼——它曾经被关押的地方。
它指着铁笼,然后指向通道,做了一个“离开”的手势。
“你想离开这里?”沈清欢用手势问。
实验品点头,眼中流露出渴望。
但问题来了:它能离开水吗?它的身体已经适应深海,到水面会不会死?
沈清欢用手势表达这个疑问。实验品愣了一下,然后摇头,指了指自己的腮,又指了指水面,做了一个“死亡”的手势。
它不能离开水。离开就会死。
两千年的囚禁,即使获得自由,也只能在深海中徘徊。沈清欢感到一阵悲哀。
实验品似乎看懂了她的情绪,它摇摇头,露出一个类似微笑的表情——虽然那张脸做这个表情很诡异,但沈清欢能感觉到它的善意。
然后它游到实验室的另一侧,那里有一个石台,台上放着一个玉盒。它指着玉盒,让沈清欢打开。
沈清游过去,打开玉盒。里面不是玉简,而是一枚玉坠,形状像一条小鱼,雕工精美。
实验品拿起玉坠,递给沈清欢。
“给我?”沈清欢用手势问。
实验品点头,然后指着玉坠,又指着自己的心脏位置。
沈清欢明白了。这玉坠是它的身份信物,或者……是它作为人类时的东西。它把这个给她,是表示信任。
她接过玉坠,小心收好。实验品看着她,眼中流露出解脱的神色,然后它转身,游向水晶池,沉入池底,消失不见。
沈清欢看着它消失的方向,久久不语。
张起灵游过来,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两人在实验室又搜索了一会儿,拍下更多照片,收集了一些样本,然后按原路返回。
回到水面时,已经是中午。太阳高悬,海面波光粼粼。
上船后,沈清欢第一时间分享今天的发现。当展示那卷玉简和小鱼玉坠时,所有人都震惊了。
“归墟……”解雨臣喃喃道,“我一直以为那是神话。”
“神话往往有现实基础。”吴三省说,“如果归墟真的存在,那长生之谜可能就有答案了。”
“但徐衍警告不要轻启。”沈清欢提醒,“而且需要七块玉佩,我们只有一块。”
“其他玉佩在哪里?”吴邪问。
沈清欢想了想:“七星鲁王宫应该有一块,云顶天宫可能也有。其他的……可能需要继续寻找。”
“这是一张大网。”解雨臣说,“我们只是碰到了其中一个节点。”
“现在怎么办?”潘子问,“继续探索海底墓,还是寻找其他玉佩?”
吴三省沉思片刻:“先完成这里的探索。我们需要更多信息,才能决定下一步。”
“我同意。”阿宁说,“今天下午,我带队进行外部测绘,绘制完整结构图。沈小姐可以研究玉简,看看有没有更多线索。”
“好。”
午饭后,沈清欢在会议室研究玉简。张起灵陪着她,帮她辨认一些生僻字。
玉简内容比之前看到的更详细,记录了徐衍的生平和研究心得。沈清欢越看越心惊:徐衍不仅研究长生,还涉及天文、地理、生物改造等多个领域,知识渊博得可怕。
其中一段记载特别引起她的注意:
“归墟之力,非人力可驭。余观星象,察地脉,知七星为引,可辟通道。然通道既开,不可逆也。故留此简,警后世:若无必死之志,莫近归墟。”
没有必死的决心,不要接近归墟。
徐衍自己显然接近过,甚至可能进去过。他看到了什么,让他如此警告后人?
沈清欢继续往下看。玉简最后记载了七块玉佩的制作方法和放置位置。其中一块“天枢佩”放置在“东海墟”,就是这里;一块“天璇佩”放置在“鲁王宫”;一块“天玑佩”放置在“云顶天宫”;其他四块位置不明,只说“随缘而置”。
随缘而置,意思是看缘分放置?这不像严谨的方士会说的话。
除非……放置者自己也不知道该放在哪里,或者故意隐藏信息。
沈清欢将这些发现记录下来。当她翻译完最后一段时,窗外天色已晚。
“累了吗?”张起灵问。
“有点。”沈清欢揉揉眼睛,“但值得。这些信息太重要了。”
“慢慢来,不急。”
沈清欢看向他:“张起灵,你觉得……我们应该继续追查下去吗?徐衍警告说,接近归墟需要必死之志。”
张起灵沉默了一会儿:“你已经决定了,不是吗?”
沈清欢苦笑:“是,我决定了。但我不想连累你……连累大家。”
“这不是连累。”张起灵认真地说,“是我们自己的选择。而且,有些事,知道了就不能装作不知道。”
这话沈清欢说过,现在张起灵用同样的话回她。她心中一暖。
“谢谢你。”她说。
“不用谢。”张起灵站起身,“去吃饭吧,大刘姐做了鱼汤。”
晚餐时,阿宁汇报了测绘结果。建筑结构比预想的复杂,有三层,多个出入口,还有复杂的管道系统。
“这不像单纯的实验室。”阿宁说,“更像一个小型基地。我怀疑,徐衍在这里生活了很长时间。”
“有可能。”沈清欢说,“玉简记载,实验进行了十年。他需要生活设施。”
“明天我们计划进入中层。”阿宁说,“那里可能有生活区和文献库。”
“小心。”吴三省叮嘱,“今天的实验品没有恶意,不代表其他的也没有。”
“明白。”
饭后,沈清欢在甲板散步。夜空晴朗,繁星点点。她找到北斗七星,看着那七颗星星,心中思绪万千。两千年前,徐衍看着同样的星空,思考着长生之谜。他制作了七星玉佩,想要打开通往归墟的通道。
他成功了吗?如果成功了,他为什么死了?如果没有成功,为什么警告后人?
还有那个实验品,它把小鱼玉坠给她,是什么意思?
太多谜团,像星空一样浩瀚。
张起灵走过来,递给她一杯热茶。
“谢谢。”沈清欢接过,“你在想什么?”
“想徐衍。”张起灵说,“他和我……可能是一类人。”
“什么意思?”
“寻找答案的人。”张起灵望向星空,“为了一个答案,可以付出一切。”
沈清欢看着他平静的侧脸,忽然明白了他为什么会失忆——也许不是疾病,而是某种代价。寻找真相的代价。
“张起灵,”她轻声说,“如果找回记忆的代价很大,你还会找吗?”
“会。”张起灵毫不犹豫,“没有记忆的人,不是完整的人。”
“但你现在已经很完整了。”沈清欢说,“你有自己的判断,有自己的情感,有想保护的人。”
张起灵转头看她:“是你让我更完整。”
这话说得很轻,但分量很重。沈清欢心跳加速,脸有些发热。
“我……也是。”她说,“遇见你之后,我才真正活在这个时代。”
两人对视,眼中都有复杂的情感。海风轻拂,带着咸味和凉意,但两人心中很暖。
远处传来吴邪的叫声:“清欢!小哥!来看这个!”
两人走过去。吴邪在船尾,指着海面:“你们看,有光。”
沈清欢看向海面。果然,水下有微弱的光,幽蓝色的,像星星沉在海里。
“是夜光生物吗?”吴邪问。
“不是。”张起灵说,“是建筑里的光。”
沈清欢的玉佩开始发热。她能感觉到,那些光和玉佩是同源的。
“封印在减弱。”她说,“光泄露出来了。”
所有人都来到甲板,看着水下幽蓝的光。那光很美,像梦境,但所有人都知道,美丽之下可能是危险。
“明天必须加快进度。”吴三省说,“在封印完全解开之前,拿到我们需要的东西。”
“同意。”解雨臣说,“阿宁,明天你带队进入中层。小哥和沈小姐一起,有个照应。潘子和我留在船上接应。”
“好。”
夜深了,众人陆续回舱休息。沈清欢躺在床上,握着那枚小鱼玉坠,久久无法入睡。
她能感觉到,明天将会是关键的一天。
中层会有什么在等待他们?
更多的实验品?徐衍的遗体?还是……通往归墟的通道?
无论是什么,她都要面对。
因为这是她选择的道路。
窗外的海面上,幽蓝的光忽明忽暗,像在呼吸。
深海之下,古老的秘密正在苏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