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航的第二天下午，海面突然起了变化。
原本平静的海水开始翻涌，天空阴沉下来，乌云迅速聚集。经验丰富的大刘姐看了一眼天色，脸色凝重：“要变天了，可能有大风暴。”
吴三省立刻下令：“全速前进，尽量赶在风暴前靠岸。潘子，检查船体加固。阿宁，把所有设备固定好。”
船上顿时忙碌起来。沈清欢帮大刘姐收拾甲板上的杂物，张起灵和潘子一起检查缆绳和锚链。所有人都知道，在海上遇到风暴可不是闹着玩的。
但风暴来得比预想的更快。一个小时后，狂风大作，暴雨倾盆。海浪像山一样涌起，狠狠拍打在船身上，“探索者号”像一片叶子在波涛中颠簸。
“所有人都到船舱去！”吴三省在风雨中大喊，“固定好自己！”
沈清欢扶着墙壁艰难地走向船舱，一个巨浪打来，船身剧烈倾斜，她脚下一滑，整个人向船舷外摔去——
一只有力的手抓住了她的手腕。
张起灵不知何时出现在她身边，单手抓住栏杆，另一只手紧紧抓着她。他的手臂肌肉紧绷，青筋毕露，但握着她手腕的手稳如磐石。
“抓紧！”他在风雨中喊道。
沈清欢用尽全力抓住他的手臂。又一个浪打来，海水劈头盖脸浇下，咸涩的海水呛进鼻子，她剧烈咳嗽起来。
张起灵将她拉回甲板，护在怀里，艰难地向船舱移动。每一步都要对抗船的摇晃和风雨的阻力，等他们终于进入船舱时，两个人都湿透了。
“没事吧？”张起灵问。
“没事。”沈清欢抹了把脸上的海水，发现张起灵手臂上有一道划痕，正在渗血，“你受伤了！”
“小伤。”张起灵不在意地看了一眼，“刚才撞到栏杆了。”
沈清欢从急救包里拿出碘伏和纱布，帮他处理伤口。伤口不算深，但很长，从手肘一直延伸到手腕。她小心地消毒、包扎，动作轻柔。
张起灵安静地看着她。船舱里灯光昏暗，船身还在剧烈摇晃，但她的动作很稳，眼神专注。那一刻，他忽然觉得，有个人关心自己伤口的感觉……还不错。
“好了。”沈清欢打好最后一个结，“这两天不要沾水。”
“嗯。”张起灵应了一声，然后忽然说，“谢谢。”
沈清欢抬头看他，发现他的眼神很认真，不像平时的淡漠。她笑了笑：“该说谢谢的是我，刚才要不是你，我就掉海里了。”
“不会的。”张起灵说，“我会抓住你。”
简单的五个字，却让沈清欢心头一暖。她正要说什么，船身又是一阵剧烈颠簸，两人都踉跄了一下，张起灵下意识扶住她的腰。
距离很近，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沈清欢的脸红了，张起灵也有些不自然，但没有立刻放手。
“那个……”沈清欢刚开口，外面突然传来一声巨响。
不是雷声，也不是海浪声，而是……某种撞击声。好像有什么东西撞在了船底。
紧接着，船身开始向一侧倾斜，角度大得异常。
“怎么回事？”吴三省从驾驶舱冲出来。
潘子脸色难看地跑进来：“三爷，船底好像撞到东西了！左侧船舱进水！”
“什么？！”所有人都惊呆了。
在风暴中船只受损是最危险的情况。吴三省立刻下令：“所有人穿上救生衣！阿宁，检查受损情况！潘子，准备堵漏！”
沈清欢和张起灵也加入救援。穿上救生衣后，他们跟着潘子来到左侧船舱。果然，船底有一个裂口，海水正汩汩涌入。虽然裂口不大，但在风暴中持续进水非常危险。
“需要从外面修补。”潘子判断，“但外面风浪太大，太危险了。”
“我去。”张起灵说。
“不行！”沈清欢拉住他，“外面太危险了，而且你现在有伤。”
“这点伤不影响。”张起灵已经开始穿潜水服，“如果不及时修补，船撑不了多久。”
潘子也穿上潜水服：“我跟你一起去，两个人有个照应。”
吴三省犹豫了一下，最终点头：“小心，系好安全绳。”
张起灵和潘子准备好工具，从船尾下水。沈清欢在船舱里焦急等待，每一秒都像一年那么长。外面的风暴还在肆虐，船身摇晃得厉害，她只能紧紧抓住固定物才能站稳。
十分钟过去了，二十分钟过去了……
“他们怎么还没上来？”吴邪担心地问。
“修补需要时间。”吴三省嘴上这么说，但眉头紧锁，显然也很担心。
又过了五分钟，安全绳突然剧烈抖动——这是约定的紧急信号！
“拉他们上来！”吴三省大喊。
几个人一起拉安全绳，但绳子那头异常沉重，好像不止两个人。终于，张起灵和潘子被拉上甲板，但他们还拖着第三个东西——一个怪异的生物。
那东西看起来像猴子，但全身覆盖着黑色的鳞片，手指间有蹼，眼睛是浑浊的黄色。它已经死了，脖子上有一道深深的刀痕，显然是张起灵的杰作。
“这是什么？”沈清欢惊讶地问。
“海猴子。”张起灵脱下潜水面罩，喘着气，“我们撞到的不是礁石，是这些家伙的巢穴。它们攻击我们，把船底撞破了。”
潘子补充：“下面还有更多，至少十几只。我们只修补了裂口，但如果不驱散它们，它们还会继续攻击。”
海猴子……沈清欢想起徐衍笔记中的记载。那是古代方士实验的另一种产物，用猴子和海洋生物结合，创造出的水下守卫。它们智商不高，但攻击性强，而且记仇，一旦被惹怒就会不死不休。
“它们为什么会攻击我们？”吴邪不解。
沈清欢看着那只死去的海猴子，忽然明白了：“因为玉佩。我的玉佩能量虽然弱了，但依然散发出特殊波动。这些海猴子被设定为攻击一切携带玉佩能量的生物——为了保护海底墓的秘密。”
“所以只要玉佩在船上，它们就会一直攻击？”阿宁脸色难看。
“恐怕是的。”沈清欢点头。
船身又传来撞击声，这次更剧烈。从舷窗能看到，好几只海猴子正在船底和船舷上攀爬，用爪子和牙齿攻击船体。
“必须驱散它们。”吴三省当机立断，“但怎么驱散？开枪吗？”
“在水下开枪效果不好。”张起灵说，“而且可能引来更大的东西。我有一个办法，但需要沈清欢的玉佩。”
“玉佩现在几乎没能量了。”沈清欢说。
“不需要能量，只需要玉佩本身的材质。”张起灵解释，“海猴子对玉佩材质的共振频率有反应。如果用特定的方式敲击玉佩，会发出一种人类听不见但海猴子能听见的声音，它们会感到痛苦而离开。”
“你会那种敲击方法？”
“好像……记得。”张起灵不太确定，“可以试试。”
沈清欢毫不犹豫地取下玉佩递给他。张起灵接过，从工具袋里拿出一把小锤子，仔细调整角度，然后轻轻敲击玉佩的特定位置。
一开始没有任何声音，但很快，船舱里的所有人都感到一阵轻微的头晕恶心——那是超出人类听觉范围的低频声波引起的生理反应。
外面的撞击声突然停止了。
“有效！”潘子兴奋地说。
但张起灵的表情依然凝重：“只是暂时的。声音传播范围有限，船一移动就会离开有效范围。而且……可能已经惊动了更深处的东西。”
“更深处的东西？”沈清欢问。
张起灵看向漆黑的海面：“海猴子通常群居，而且有首领。我们刚才杀的只是普通个体。如果首领被惊动……”
话音未落，船身突然剧烈震动，像是被什么巨大的东西撞了一下。这次的力量之大，让整艘船都差点翻过去。
所有人摔倒在地，物品四处飞散。沈清欢的头撞到墙壁，一阵眩晕。张起灵扶起她，两人看向窗外——
海面上，一个巨大的黑影正在缓缓浮起。
那东西至少有十米长，形状像放大了数倍的海猴子，但更狰狞。它有着类似人类的上半身，但覆盖着厚重的骨甲，手臂粗壮得吓人。下半身则是鱼尾，但尾巴末端分叉成三条，每条都布满倒刺。
最骇人的是它的脸：虽然还保留着猴子的轮廓，但眼睛完全是野兽的竖瞳，嘴巴裂到耳根，露出三层密密麻麻的尖牙。
“海猴子王……”潘子喃喃道，“这下麻烦了。”
那怪物用黄色的竖瞳盯着船只，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声音中蕴含着愤怒和杀意，连风暴的声音都被压了过去。
“它要为死去的同类报仇。”张起灵握紧黑金古刀，“必须下水和它战斗，否则船会被它拆了。”
“太危险了！”沈清欢拉住他，“那东西太大了，而且在水里是它的主场。”
“没有选择。”张起灵看向吴三省，“给我准备最强力的鱼叉枪，还有水下爆破装置。潘子，你掩护我。”
“明白！”
吴三省知道这是唯一的办法，咬牙点头：“小心，不要硬拼，拖延时间就行。我们全速向岸边冲，只要进入浅水区，它就不敢追了。”
张起灵和潘子再次穿上潜水服，这次带了更多武器。沈清欢看着他们准备，心中充满不安。她走到张起灵面前，将一样东西塞进他手里——是小鱼玉坠。
“这是阿海的东西，也许……能带来好运。”
张起灵握紧玉坠，看了她一眼：“等我回来。”
“一定。”
两人再次下水。沈清欢和其他人守在船舷边，用手电和探照灯为他们提供照明。风暴还在肆虐，能见度极低，只能隐约看到水下的光影和搅动的气泡。
战斗开始了。
海猴子王显然比普通海猴子聪明得多，它没有立刻攻击，而是围着张起灵和潘子游动，寻找破绽。它的体型巨大，但在水中异常灵活，每一次摆尾都能掀起巨大的水流。
张起灵率先发动攻击。他像箭一样射向海猴子王，手中的鱼叉枪发射，钢索带着倒钩刺入怪物的肩膀。但海猴子王的皮肤厚得惊人，鱼叉只刺入浅浅一层。
怪物吃痛，发出一声怒吼，尾巴狠狠扫向张起灵。张起灵灵活地躲过，同时拔出黑金古刀，一刀斩在怪物的手臂上。
这一次，刀锋入肉，黑色的血液喷涌而出。但伤口对海猴子王来说只是皮肉伤，反而激起了它更狂野的凶性。
潘子从另一侧发动攻击，用鱼叉枪射击怪物的眼睛。但海猴子王很警惕，闭眼低头，鱼叉打在它坚硬的额头骨甲上，弹开了。
战斗陷入僵局。张起灵和潘子虽然灵活，但很难对海猴子王造成致命伤害。而怪物每一次攻击都带着千钧之力，只要被击中一次就非死即残。
更糟糕的是，其他海猴子也围了过来。虽然它们不敢靠近首领的战斗圈，但形成了一个包围网，防止张起灵和潘子逃跑。
船上的人看得心急如焚。沈清欢紧紧握着栏杆，指甲都嵌进了木头里。她能看到张起灵的身影在水下穿梭，每一次惊险的躲闪都让她的心脏提到嗓子眼。
“这样下去不行。”吴三省咬牙，“得用重武器。”
“在水下用重武器会伤到小哥和潘子。”阿宁反对。
“那怎么办？眼睁睁看着他们被耗死？”
沈清欢忽然想起什么：“声波！刚才张起灵用玉佩发出的声波能驱散普通海猴子，也许对首领也有用！”
“但玉佩现在在张起灵身上，而且他正在战斗，没法敲击玉佩。”
“不一定要敲击。”沈清欢大脑飞速运转，“声波的本质是震动频率。如果我能用其他方式发出同样的频率……”
她跑回船舱，找到之前从海底墓带出来的一些物品——包括那枚从尸胎灰烬中找到的玉片。她记得张起灵说过，那是尸胎的核心，可能也是个能量装置。
如果玉佩和玉片是同源材料，也许能产生共振？
沈清欢将玉片贴在船舱的金属壁上，然后找来一把锤子。她不知道正确的敲击位置，只能凭直觉尝试。第一次敲击，没有反应。第二次，玉片微微震动。第三次——
一阵刺耳的尖啸声从玉片中发出。
那声音比刚才玉佩发出的更尖锐，更刺耳，连人类都能清晰听见。船舱里的所有人都捂住耳朵，面露痛苦。
但效果显著。
水下的海猴子们突然集体躁动起来。普通海猴子四散逃窜，像是听到了什么可怕的声音。连海猴子王也动作一滞，露出痛苦的表情。
张起灵抓住机会，一跃而起，刀锋直刺怪物的眼睛——那是它最脆弱的地方。
刀锋精准地刺入黄色竖瞳，深深没入。海猴子王发出凄厉到极点的惨叫，疯狂地扭动身体，掀起滔天巨浪。张起灵被甩飞出去，潘子连忙游过去接住他。
怪物瞎了一只眼，陷入疯狂。但它没有继续攻击，而是转身向深海逃去——声波对它造成了严重的伤害，本能告诉它必须离开。
战斗结束了。
张起灵和潘子被拉上船时，都受了不轻的伤。张起灵的潜水服被划破多处，身上好几道伤口。潘子手臂骨折，但咬牙坚持着。
沈清欢第一时间为他们处理伤口。张起灵最严重的是胸口的一道抓痕，深可见骨，鲜血不断涌出。
“别动，我给你止血。”沈清欢声音发颤，手却很稳。她用急救包里的止血粉和绷带为他包扎，动作迅速专业。
张起灵靠在船舱壁上，脸色苍白，但眼神清明。他看着沈清欢专注的脸，轻声说：“谢谢。”
“谢什么，该谢的是我。”沈清欢眼睛红了，“你差点死了。”
“没那么容易死。”张起灵居然笑了笑，虽然很轻微，“而且，是你救了我们。那个声波……很及时。”
沈清欢包扎好伤口，坐到他身边：“你怎么知道玉佩能发出那种声波？”
“不知道。”张起灵诚实地说，“是直觉，或者……记忆碎片。看到玉佩和海猴子时，脑子里自动出现了那个方法。”
又是记忆恢复的迹象。沈清欢心中既欣慰又担忧：“你的记忆在慢慢回来，但每次恢复都伴随着危险。”
“值得。”张起灵说，“至少这次，我们都活着。”
船外的风暴渐渐平息，乌云散开，露出星空。最危险的时刻过去了，“探索者号”虽然受损，但还能航行。吴三省下令全速向海岸线前进，预计明天早上就能靠岸。
这一夜，没人能安心入睡。所有人都聚集在船舱里，互相照应。沈清欢守在张起灵身边，怕他发烧或伤口感染。潘子的手臂被固定好，吃了止痛药后睡着了。
张起灵闭目养神，但沈清欢知道他没睡。她能感觉到，他体内有一股力量在运转，帮助伤口愈合——那是麒麟血的能力。
“张起灵，”她轻声问，“你的血……除了驱虫辟邪，还有疗伤的作用吗？”
“有一些。”张起灵睁开眼，“但效果有限，主要靠身体素质。”
“你受过很多伤吧？”
“记不清了。”张起灵看向天花板，“但身体记得。每次受伤，愈合速度都会比上次快一点，好像……在适应。”
这是一种进化，还是改造？沈清欢想起徐衍的实验，那些被改造的实验品也有快速愈合的能力。张起灵会不会也……
她不敢想下去。
“睡吧。”张起灵说，“明天就到岸了。”
“嗯。”沈清欢靠在墙上，闭上眼睛。
但她没有真的睡着。脑海中反复回放着今天的战斗场面：张起灵在水下与海猴子王搏斗的身影，惊险的躲闪，致命的一击……
还有他将小鱼玉坠握在手心的画面。
那个玉坠，她本来是想留作纪念的，但不知为什么，在他下水前，她下意识地给了他。好像那样就能多一份保障，多一份……牵挂。
现在玉坠还在他手里，被紧紧握着，即使在昏迷时也没有松开。
沈清欢看着他的手，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
这个强大而孤独的男人，正在一点点向她敞开内心。虽然很慢，虽然很小心，但确实在改变。
而她，也在改变。
从最初的谨慎观察，到现在的全心信任；从保持距离的同伴，到生死与共的……朋友？或者更多？
她不知道。
只知道当他遇险时，她的心会痛；当他安全时，她会安心；当他在身边时，她会感到温暖。
这就是感情吗？
沈清欢不知道。她前世没有谈过恋爱，这一世也才刚接触这些。但她知道，张起灵对她来说是特殊的，非常重要的人。
至于未来会怎样，她不愿多想。
只要现在，他们还在一起，还能并肩战斗，就够了。
窗外，风暴完全过去了。星空璀璨，海面平静如镜。
“探索者号”破浪前行，驶向海岸，驶向新的开始。
而船上的每个人都知道，这次南海之行虽然结束了，但更大的冒险才刚刚开始。
七块玉佩，三十七年。
路还很长。
但他们已经准备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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