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容脑子里嗡的一声。
怎么会这么早?“记忆”里林屿森是在聂曦光大四实习时遇到的,现在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哇哦。”陆领吹了个口哨,“真是帅哥。可惜坐轮椅……”
聂曦光也看了一眼,小声说:“是来参观的吗?还是转学生?”
殷洁观察得更细:“应该是来办事的。你看他手里拿着文件袋,而且那个推他的像是工作人员,不是家属。”
轮椅向她们推近,叶容有机会细细打量这个人。
这是她第一次“亲眼”看见林屿森。和“记忆”里不同。
现在这个林屿森更年轻,眉宇间还带着未褪尽的少年气。他正微微仰头和工作人员说话,嘴角有礼貌的弧度,但笑意不深。
叶容盯着他垂在扶手上的左手,依稀可以看见手腕处有一道淡粉色的疤痕,蜿蜒向上,消失在毛衣袖口。
“叶容?叶容!”聂曦光的声音把叶容拉回现实,“你怎么了?脸色好白。”
“没、没事。”叶容强迫自己移开视线,低头捡起筷子,“就是突然有点头晕。”
“是不是低血糖了?”聂曦光立刻把自己的餐盘推过来,“你吃我的菜,我这个看起来正常点。”
叶容没拒绝,机械地夹了一筷子。食不知味。
她忍不住又往门口看了一眼——林屿森已经往教职工窗口方向去了,轮椅滑过她们这一桌时,他的眼神不经意间地从聂曦光身上划过,背影挺直,似乎没有半点颓唐。
“说起来,”殷洁忽然开口,“那个男生,他操纵轮椅的动作不是很熟练,应该是最近刚坐轮椅的。”
陆领好奇:“你怎么知道?”
“我小姨是康复师。”殷洁说,“她说过,新坐轮椅的人会有一种僵硬感,动作不连贯。你看他,转弯、避让、调整方向,都有些阻涩。肯定是坐轮椅在半年以内。”
半年。叶容在心里算。那就是大一下学期的事。和“记忆”里时间吻合。
林屿森还是出车祸了。
“我去打碗汤。”叶容突然站起来,餐盘都没拿,转身就往汤桶方向走。
她需要冷静。需要理清思路。
林屿森的提前出现了,会不会影响到聂曦光和庄序?
***
走到汤桶前,叶容机械地拿起碗,舀了一勺紫菜蛋花汤。汤很烫,热气扑在脸上,她才稍微清醒了一点。
就在这时,她听见身后传来温和的男声:
“不好意思,能麻烦让一下吗?我想接点水。”
叶容转身——
林屿森就在她身后,轮椅停在一步之外。他微微仰头看着她,手里拿着一个保温杯。不是聂曦光送庄序的那种老干部款,而是一个简洁的银色保温杯,上面没有任何logo。
距离这么近,叶容能更清楚地看见他手腕上那道疤。比想象中更长,从手腕内侧一直延伸到小臂,颜色已经很淡了,但还是能看出当初伤得有多深。
“你挡到饮水机了。”林屿森又说了一遍,语气依然温和,但带了点疑惑。
“对、对不起。”叶容慌忙让开,手里的汤碗一晃,几滴热汤溅出来,正好落在林屿森的袖子上。
“啊!抱歉!”叶容手忙脚乱地要找纸巾。
“没事。”林屿森从轮椅侧袋里抽出一张手帕,很自然地擦了擦。动作从容,一点没有被冒犯的不悦。
他操控轮椅靠近饮水机,接了半杯热水,又兑了些凉水。
叶容站在旁边,走也不是,留也不是。她想问他为什么在这里。
但不行,她开口,只是说:“你的手帕……很特别。”
林屿森动作一顿,低头看了看手里浅蓝色的手帕,笑了笑。
“我外婆绣的。”他说,“老人家的心意,舍不得不用。”
“记忆”里,林屿森的外婆在他车祸后不久去世了。他戴着外婆求的平安符上的手术台,平安符保住了他的命,但没能保住他的手。
“你……”她再次开口,声音有点哑,“你的手,恢复得还好吗?”
话一出口她就后悔了。太唐突了。对一个陌生人问这种问题,简直是往人伤口上撒盐。
好在林屿森没有生气,他只是诧异地看了她一眼,好似没想到她会问这个,然后看了看自己的左手,那只手的手指微微蜷着,不细看几乎看不出异常。
“还好。”他说,语气平静,“能自己吃饭写字,还能接水。很好了。”
他说“很好了”时,是真心实意的。没有自怜,没有怨愤,就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叶容忽然明白,为什么原著里的聂曦光最终会选择他。
不是因为同情,不是因为感动。是因为这个人,在经历过那样的破碎之后,依然能平静地说“很好了”,依然能温和地对待世界,依然有勇气重新学习握手术刀,哪怕知道再也回不到从前。
“会好的。”叶容听见自己说,声音很轻,但很坚定,“一定会越来越好的。”
林屿森抬起头看她,眼神里有短暂的怔忡。然后他又笑了,这次的笑更真实了些。
“借你吉言。”他说,然后操控轮椅往后挪了半步,“不耽误你吃饭了。再见。”
“再见。”叶容说。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