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上海的那天,下着绵绵的秋雨。
林屿森从飞机场出来,没回住处,而是直接去了邵家其的律师事务所。出租车在高架桥上堵了二十分钟,他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南京的梧桐,那些金黄的叶子,此刻应该落了一地了吧。
林屿森低头看着自己的右手,试着动了动手指,还有些僵硬,但比之前好多了。复健师说,继续坚持,或许明年春天就能重新拿起手术刀。
“到了,先生。”司机的声音拉回他的思绪。
邵家其的律所在陆家嘴一栋写字楼的高层,落地窗外能看到黄浦江蜿蜒而过。林屿森走进办公室时,邵家其正站在窗前打电话,见他进来,做了个“稍等”的手势。
“对,那份文件我今天就要……行,就这样。”邵家其挂断电话,转身,推了推眼镜,“哟,回来得挺快。南京之行怎么样?”
“见到了。”林屿森在沙发上坐下,语气平静,“她有喜欢的人,看起来很好。”
邵家其走过来,在他对面坐下,沉默了几秒:“所以,放下了?”
他望着窗外,想着那场车祸,那个电话,那句“聂程远的女儿”,以及聂曦光挽着庄序手臂时明亮的笑容。
“嗯。”林屿森点头,然后抬起眼,“家其,我想知道,马念媛到底是怎么回事。”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
窗外的雨打在玻璃上,发出细密的声响。黄浦江上,货轮缓缓驶过,鸣笛声悠长。
邵家其抓了抓头发:“屿森,这件事……我很抱歉,我真的不知道……”
“我知道你不知道。”林屿森语气平静,“我只是需要知道细节。马念媛是怎么找到你的,她又说了什么,让你误以为她是聂程远的女儿?”
“那时候我刚回国,对国内的情况不熟悉。马念媛是通过我一个朋友介绍认识的,她说她父亲是聂程远……我也没多想。她说想感谢我之前在国外帮过她,邀请我去无锡赏梅,还说可以带个朋友一起……”
“你打算怎么办?”邵家其问。
林屿森沉默了很久。
马念媛——一个陌生的女人,用一通电话毁了他职业生涯,真是奇耻大辱!
“帮我做件事。”林屿森转过身,眼神带着些冷意。
“你说。”
林屿森顿了顿,“马念媛之前申请伯克利的交换生名额,用的是假的推荐信。我本来不想管,但现在我觉得伯克利有必要知道真相。”
“好。”邵家其点头,“我来办。”
“谢了。”林屿森说,然后补了一句,“费用按市场价三倍算。”
“滚。”邵家其笑骂,“跟我还来这套。”
林屿森也笑了,但笑意没到眼底。
他拉开门,走了出去。
走廊很长,灯光是冷白色的。林屿森的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响,一下,又一下。
***
马念媛来找林屿森那天,下着大雨。
她没打伞,浑身湿透地站在林屿森公寓楼下,脸色苍白,眼睛红肿,看起来可怜极了。
林屿森下楼时,她扑上来就要抓他的手臂,被他侧身避开。
“林屿森,我求求你,放过我……”马念媛哭得声嘶力竭,“我知道错了,真的知道错了,求求你……”
林屿森看着她,眼神很淡:“这些话,你该去跟法官说。”
马念媛的脸瞬间血色全无。
林屿森走进电梯,没再看身后那个瘫坐在地上的身影。
电梯门缓缓关上,隔绝了哭声,隔绝了雨声,也隔绝了那段充满算计和欺骗的过去。
林屿森靠在电梯壁上,长长地舒了口气。
左手又在隐隐作痛。
复健师说,这是好事,说明神经在恢复。
电梯“叮”一声到了。
他抬起手,看着那几道狰狞的疤痕,想起在南京,叶容塞给他的那个猫咪暖手宝。
毛茸茸的,很温暖。
他拿出手机,找到那个陌生的号码,犹豫了很久,最终还是发了一条短信:
“南京的梧桐,应该都落完了吧?”
发送。
他以为不会收到回复,毕竟只是几面之缘。
但几分钟后,手机震动:
“落完了。不过上海应该也有梧桐吧?林医生记得添衣,手要保暖^_^”
后面还跟了个猫咪的表情。
林屿森看着那个表情,眼睛弯起来,一直绷着的肩膀也放松下来。
他回了三个字:
“你也是。”
然后收起手机,走出电梯。
雨还在下,但天边隐约有一线光,正在努力地,拨开乌云。
林屿森想,冬天就快来了。
但春天,总会到的。
而他这只手,在春天来临之前,应该能恢复得更好一些。
至于那些该过去的人,该过去的事
就让他们,彻底过去吧。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