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晚上，叶容在衣柜前站了二十分钟。
“这件会不会太正式？”
“这件又太随意了……”
“这件颜色是不是不太适合看画展？”
季桐敷着面膜躺在床上刷手机，闻言头也不抬：“穿那件浅蓝色的衬衫裙，配白色帆布鞋。清新自然有书卷气，又不会显得刻意。”
叶容动作一顿。
“你都已经在镜子前换了八套了。”季桐终于抬起头，面膜下的眼睛弯起来，“叶容同学，你现在的状态，我们医学上称之为‘术前紧张’。”
“……”
最终叶容还是穿了季桐建议的那套。浅蓝色的棉质衬衫裙，长度到小腿，腰线收得恰到好处。白色帆布鞋，头发松松地扎了个低马尾。和那年在南京书店与林屿森再次相遇时很像。
她对着镜子看了又看，最后抹了点淡粉色的唇膏。
“完美。”季桐评价，“清纯又不失气质，保证林师兄看一眼就——”
“季桐！”
“好好好，我不说了。”季桐举手投降，但眼里的笑意藏不住，“玩得开心，记得门禁是十一点。”
周六的上海美术馆门口排着队。叶容到得稍早，站在树荫下等。两点整，林屿森准时出现在视野里。
他今天穿了件简单的白色T恤，外面套了件浅灰色的棉麻衬衫，下面是深色长裤和帆布鞋。很休闲的打扮，却依然在人群里很显眼。
“等很久了？”林屿森走过来，手里拿着两瓶水，递给她一瓶。
“刚到。”叶容接过水，是温的。
两人检票进场。画展的主题是“显微镜下的美”，展出的都是将科学图像与艺术创作结合的作品。有神经元网络绘成的星空，有细胞分裂瞬间的彩色成像，有病毒结构的几何美学。
“这位艺术家以前是学医的。”林屿森在一幅名为《心跳》的作品前停下。画布上是心电图的抽象变形，用极细的金线勾勒，在灯光下微微反光。“后来转行做了艺术。她说医学让她看见生命的规律，而艺术让她看见规律之外的东西。”
叶容站在他身边，看着那些蜿蜒的线条。它们的起伏波动，像山峦，像海浪，也像——某个人的心跳轨迹。
“你怎么看？”她忽然问。
林屿森侧过头：“嗯？”
“规律之外的东西。”叶容轻声说，“医学是讲规律的，诊断、治疗、预后，都有规律可循。那艺术呢？那些‘规律之外’的东西，真的存在吗？”
林屿森沉默了几秒。展厅里很安静，只有其他参观者轻轻的脚步声。
“我当住院医师的第一年，”他缓缓开口，“跟过一台手术。患者是个十七岁的女孩，先天性心脏病，情况很复杂。术前讨论，所有数据、所有模型都显示，手术成功率不超过百分之三十。”
叶容屏住呼吸。
林屿森看着那幅画，目光深远，“后来手术做了八个小时，成功了。女孩现在应该已经大学毕业了。”
他顿了顿，转向叶容：“医学讲规律，但生命本身，往往就在规律之外。”
叶容觉得自己的心跳，在那一刻，和画上的波纹产生了某种共振。
他们在展厅里慢慢走，偶尔交谈，大部分时间只是安静地看。林屿森会指给她看某幅画的医学背景，叶容则会从构图和色彩的角度分享她的感受。不知不觉，一个下午就过去了。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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