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上海某条安静小街的居酒屋角落里，林屿森和邵家其隔着小桌对坐。桌上散着几个清酒瓶，烤物的竹签横七竖八。
“所以，”邵家其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眼睛里闪着探究的光，“你最近很不对劲。”
林屿森慢条斯理地夹起一块烤肉：“哪里不对劲？”
“哪里都不对劲。”邵家其掰着手指数，“第一，你居然会主动约人看画展，上次我拉你去那个莫奈展，你说‘有那个时间不如多看两篇论文’。第二，你快照照镜子，看看你回消息的表情吧……”他夸张地抖了抖，“我认识你十年，没见你那么笑过。”
林屿森放下筷子，端起酒杯抿了一口。清酒微辛，入喉温热。“她不一样。”
“废话，我当然知道不一样。”邵家其翻了个白眼，“聂曦光的朋友嘛，你之前提过一嘴。但林屿森，你可不是那种‘爱屋及乌’到这种程度的人。老实交代，怎么回事？”
居酒屋的暖黄灯光打在林屿森侧脸上，勾勒出他微垂的眼睫。
林屿森放下酒杯，目光落在虚空中的某一点，“在她面前，我的左手不需要隐藏，也不需要美化那些伤疤。”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邵家其以为他不会再说下去了。
“家其，”林屿森继续开口，声音很轻，“你知道最可怕的是什么吗？不是再也不能做最顶尖的手术，而是所有人都觉得你应该为此破碎。他们期待你破碎，好证明那场车祸真的摧毁了什么。然后你如果没碎，他们又会说‘你真坚强’，好像坚强是什么了不起的奖赏。”
他的手指微微收紧：“但在她面前，我就只是林屿森。不是‘那个出了车祸的医生’，不是‘可惜了的天才’。她只是……看见了。看见我在适应，在调整，在找新的路。”
邵家其深深看着他：“就这些？”
“她让我觉得，现在的我也很好。不需要和过去的我比较，也不需要向谁证明什么。”林屿森笑了，这次笑容真切了些，“还有，她很认真。对学业认真，对朋友认真，甚至对一片叶子都认真。”
邵家其看着他，忽然笑了：“你完了，林屿森。你从来没用这么多话形容过一个人。”
林屿森微微一怔，随即也笑了：“好像是。”
“那接下来怎么办？”
“抓住她。”林屿森看向窗外，夜色里梧桐的剪影摇曳，“这次车祸让我明白，有些东西要尽快，毕竟谁也不知道意外和明天谁先来。”
邵家其举起酒杯：“敬你的清醒。”
林屿森和他碰杯。酒尽，夜已深。两人走出居酒屋，冷风一吹，酒意散了大半。
林屿森独自走在回公寓的路上。风很凉，但他不觉得冷。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他拿出来看，是叶容发来的消息：季桐师姐说你们医学院门口的糖炒栗子特别好吃，是真的吗？
他忍不住笑了，打字回复：真的。明天买给你？
叶容消息几乎是秒回：不用麻烦！我自己可以去买。
林屿森：不麻烦。正好明天要去医学院办事。
那边显示“正在输入”很久，最后发来：那……谢谢。晚安。
林屿森：晚安。
他最后看了一眼夜色中的城市，转身上楼。
心里某个地方，很软，也很确定。就像做了一台完美的手术，所有血管都与在正确的位置吻合。
那是一种笃定的、知道一切正在走向愈合的感觉。而叶容，就是那个让他产生这种感觉的人。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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